0470 元子途穷

      因为大量物资涌入，建康城很快变得繁华起来。尤其作为江州物用抵达建康第线，石头城带更成为时下都中最喧闹之处。虽然吴中也有大量物资涌入京畿，但这些物资多数直接投入到了新城营建中，流入到市场中反而多。
      许多历经劫难良家百姓，或几近破产本地家，还有南来北往客商流民，在极短时间内便将这里营造成为个繁荣地带。
      性如何？或善或恶，或有长忧，或有近虑。但最真实最纯粹，还欲。
      随着大量员涌入，石头城近畔很快便出现了连片简陋竹楼，还有水边码头附近大量竹筏蓬舟。
      这些竹楼或舟船上，有堆积着丰富南北物货，品类齐全，供挑选购买。有则摆放着佳肴珍馐，香气溢，供大朵快颐。有则居住着吴娃北姝，秀色可餐，供春宵度。
      艘乌蓬小船缓缓靠岸，旋即便有个身穿猎装年轻抖开船帘，自船舱中跨步行上了甲板。这年轻身材魁梧，鬓发横张，环眼湛湛有神，颌下短须如猬刺钢针，神态虽然略显散漫消沉，但整个身上还洋溢着股蕴而放朝气蓬勃。
      “郎君慢行，知何日妾能再见郎君？”
      后方船舱里又行出个身穿翠裙小娘子，姿容算极美，但却有种生在水塘江畔兰花之韵。周遭嘈杂环境并没有引起她关注，晶亮眸子只盯住那年轻厚实肩背，趋行上前，手指轻轻勾住年轻衣带软语低问。
      “今日来见，已逾礼。常在这江畔杂乱之处，自己要小心。若再发生昨日那般恶客有扰，再来。”
      年轻侧首看了眼那小娘子，继而指着船尾船夫说：“老奴贪要米粮钱帛，把家小娘子目作米仓，但也要细审来访之客！记住，来日若得显却见娘子身影，要把这身老骨沉江喂鱼！”
      那船夫脸忧苦，跪在那船梢叹声：“桓郎心好这小娘子，她自己命数得幸。要家中委实缺粮开灶，生机将断，老奴哪敢做这种事只求桓郎善念，早早将这娘子接去府上闲养！”
      年轻正桓温，听到那船夫话，再看身畔小娘子眸底希冀，脸上便露出几分尴尬：“、丧热未除、唉”
      “妾知郎君有虑，敢强求，只盼郎君常来相见妾、妾父母生养有恩，未有身偿，也敢弃”
      听到小娘子这话，桓温脸色变得更加自然，对那小娘子点点头，又瞪了船夫眼，继而便跳下了船。那小娘子眼见着郎君渐行渐远，眸中渐有水汽氤氲，往前方行了几步，立在那船头，俏脸上满黯然。
      过多久，小娘子转回头，眼看到那船夫将杆绑着淡红布条竹竿立在了船侧，脸上禁涌出更多无奈，她行过去，小嘴翕动良久最终还低语：“阿爷，能能歇上天？、”
      “歇上天？昨天已经没有了进项，今天再歇上天？那能能歇上天吃饭？”
      听到这话，船夫脸上闪过丝戾气，望望桓温离开方向，再见那小女郎脸庞上掩饰去憔悴，终究还心里软，上前步帮小女提起了衣带，慨然：“阿葵，那桓家郎能托养良，要再有太大指望。只贪早晚乐，要真心喜，哪怕丧热，也能把家娘子别养起来，何至于见在这江边皮肉过活”
      “、！阿爷，郎君心善，好！昨夜虽然留宿，却碰，只怕强再扰君子风骨，、只”
      “？只嫌弃家小娘子只个娼女，恐怕纳了娘子会遭耻笑！又嫌弃娘子家里丁太多，收养起来太耗太耗盐米！”
      船夫讲到这里，脸上已经涌出了怒气。
      小娘子听到这话，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望着那吝毒蛇阿爷满幽怨：“郎君好或好，阿爷能给留点念想？清白已经复，只剩点真心又能碍着阿爷多少？”
      眼望着小娘子踉跄着行入船舱，那船夫怔怔良久，眼中愤怒渐渐转为了无希望死灰，继而又变得狰狞起来。蓦地飞起脚踢断船边挂着红布竹竿，继而抓起柄锈迹斑斑柴刀，向着桓温离去方向大步追去。
      桓温离开了江边，心情却很恶劣，迈着沉重步伐往城内行去。
      江边那位阿葵小娘子，新欢，而旧识。这娘子家世居丹阳良家，往年虽然算富贵，但也殷实。早年桓家居于建康，便与这娘子家比邻而居。少年总有懵懂，这个温婉可小娘子便代表着整个少年时代对异性美好幻想。
      乱后再相见，已经物非，早年朝气蓬勃少年郎已失怙养，只身负血仇，还要承担起整个家业。而昔日天真烂漫小娘子，家园已被战火摧毁，父兄俱有损伤，已成江畔娼女。
      两小无猜，相见情伤，可桓温又能为其做什么？父亲死在了广德，家业也都凋零，门散空。虽然朝廷对父亲有所封赠，但那点微薄钱粮供养母亲幼弟都足。
      赏赐田亩因为没有家耕种只能任其荒废，早先都中米贵，日常开销都靠故旧接济几分才能勉强维持。自家已如此，又哪有余力去接济旁！
      离别时小娘子那隐忍凄楚眼神在脑海中挥之去，桓温心情免又焦躁了几分，乃至于生出几分自暴自弃。
      当行过座小楼时，内里喧哗叫嚷声涌进耳中，那里在进行樗蒲赌戏。似乎有掷卢得中，因而大声欢呼。
      樗蒲这种闲戏，往年桓温也有涉猎。可随着父亲去世，整个家业落在身上，故旧都有冷落，对于这些消遣游戏也渐渐再热衷。
      可今天，心情实在烦闷，待听到楼内博采声如雷鸣，心内却忍住有所悸动，有些跃跃欲试。既想试试自己运数到底如何，又想博些采金，或能暂解燃眉之急。
      举步行入楼内，刚刚跨过门去，便被楼内那热火朝天场面感染心头火热。这楼内空间小，几个赌台同时开赌，或两两对战，或对决。
      樗蒲这种闲戏，时下男女老幼多有玩耍，风靡时。有复杂些掷木行棋，手抓住木，两眼则紧紧盯住棋盘，口中呼卢喝雉，只求个贵采抢占先机。但眼下这楼内乏粗鄙闲，或嫌弃行棋太慢，只取木投掷，木落案，输赢便已经定出，干脆利索。
      这样赌博闲戏，有运气好，那自然有运气坏。有接连掷出卢、雉贵采，身后已经堆满了赢来钱帛。也有手气顺，杂采频出，脸色灰败，满头大汗，身躯都站立稳，摇摇欲坠。
      在角落里站了良久，桓温最终还没有上前游戏。来身上并没有太多赌资，若输了次，或要举家饮粥。来本擅此，往年输了还可以求助友，可如今已经落魄，更愿被看到自己更加落魄面。
      当然也没想过自己会路赢下去，可那又如何？即便赢了，过能得满台赌资，庶民或为之欢呼忘形。可，桓元子何至于此！
      退出了这个赌楼之后，桓温焦躁心情变得平和了些，益发坚定了信念，事皆在为，困顿只时，只要余生尚在，那便永无绝路！
      啊，并没有出路。前久镇守大业关庾翼还传信来，愿意帮谋求个军职。可因为眼下丧服未除，父仇未报，加上家无成丁，桓温也很难直接投军。
      正待要举步离开，忽然身后传来声高呼：“桓郎请留步！”
      听到这声音后，桓温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刚刚分别那个阿葵娘子父亲正从后方匆匆追来。眉头皱，悦：“又有何事？”
      船夫行到近前来，眼望着桓温，过片刻后突然自怀中抽出那柄锈迹斑斑柴刀。
      “要做什么？”
      桓温见状后小退步，过旋即便沉下脸来，本乏勇力，近来又苦练武技伺机报仇，要说区区个船夫，哪怕悍卒持械围堵，心中都惊慌。
      船夫嘴角颤抖片刻，突然双膝屈跪在桓温面前，柴刀则横在了自己脖子上，还未开言，已老泪纵横：“素来比邻旧识，老奴即便言，桓郎应知，小女虽然生来瓦质，往年也怀中爱物。若非走投无路，哪忍持此贱业？多活日，多望眼，心似刀剜！多蒙桓郎错爱，数解危难，今日以血洗污，只乞桓郎勿要相弃！”
      说着，那船夫将刀锋横，继而便要自刎。
      桓温正凝望这船夫要做什么，眼见此状，心内已惊，抬起脚来踢飞其手中柴刀。再见那船夫泪如滂沱，心内已生忍。因那位阿葵娘子凄惨际遇，对其父多有冷眼，可见这老丈请愿死，心中那点芥蒂也荡然无存。
      可，面对这船夫诉求，又能做什么？自家境况本来恶劣，这家老小也有丁口，非残即病，但也总要吃喝。家虽然也有被赏赐田亩，但那过片荒岭，开垦播种也非几月便能收成。
      即便有故友可以求助，但热孝期间又怎么能为个去开口央求？别如果知了，将要如何看？
      船夫委顿在地，抱着桓温脚踝痛哭哀求，而桓温则昂首望着天穹，心境再次变得片黯然。
      “阁下可桓元子桓郎君？”
      突然，个略显惊喜声音在桓温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