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国,古称信都。永嘉年,贼首石勒进驻于此,而后以此为根基,横掠幽冀之地。随着盘踞于此王浚、刘琨、邵续等部接连败亡,而鲜卑几部也或亡或退,石勒所部声势愈壮。
其后,匈奴汉国爆发靳准之乱,元气大损。石勒更趁此南北转战,多收旧土并各族民众,已成尾大掉之势。
太兴年,即东晋中兴建制第个年头,石勒自封大单于,赵国建制,称为赵王元年。自此,正式与匈奴汉赵刘曜分扬镳而自立。而后彻底吞并幽冀,北破鲜卑段氏,南掠豫州,东西交攻,击破盘踞关中前赵刘曜之后,中原再无对手。
随着羯胡势大,襄国作为后赵都城也日渐繁荣起来,只羯胡大本营,大量战乱被掳掠而来各族民众都囤积在此,分赏给为羯胡征战建功臣子。
位于襄国南部座庄园中,有名灰须中年正袒露臂膀,负荆长跪在庭前。在其身后则同样跪着余,麻衣素葛,神态或惶恐,或凄楚。
如果有江东来此看到眼前幕,应该会因此大吃惊。因为那负荆长跪中年,正曾经官居镇西将军、豫州刺史祖约祖士少。此在南也曾位极臣,手握雄兵,为方诸侯。可如今,却形容憔悴,神气黯淡,只作丧胆奴婢姿态,再无往年丁点雄风。
庄园外响起急促马蹄声,庭前众听到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有忍住发出颤栗低泣之声。祖约转头横眉冷望制止族发出异声,继而又转回头来躬身下拜,敢懈怠。
过多久,马蹄声在庭门前停止下来,旋即便串嘈杂沉闷兵甲碰撞之声。脚步声渐近,名高额隆鼻、胡将模样中年自外行入,身后左右自有数名状似虎狼、凶气充盈甲衣护卫簇拥跟随。
“门下犬马祖某,携寒家老幼丁口,恭迎大王!”
祖约敢抬头去看,只对着来深深拜下,肩背汗毛已根根竖起,甚至隐有抽搐之势。
那胡将脸庞横阔,眼线却微有狭长,顾盼之间偶尔流散出来精光透出股寒冷潮腻阴鸷,望去已经让感觉似善类。身上外罩轻甲,随着行动在甲片缝隙隐隐露出内衬山岳章纹衫袍。
除了眼神之外,此相貌倒古拙厚朴,然而若言此凶名,在这幽冀之地却能止小儿夜啼,让寒而栗。正赵帝石勒从子,爵封中山王石虎石季龙。
步入庭中看到祖约此态,石虎嘴角已经漫起浓郁讥诮,并急着回答祖约,而将手按在腰畔佩刀刀柄处,绕着前庭这些跪在地上祖氏族们缓缓而行。当每行至处,垂眼望下时,便看到有正在控制住颤栗颤抖,乃至于冷汗都滴落在了地面上。
石虎猩红舌尖微微点触有些干涩嘴唇,再行到祖约身畔时,看到那荆棘之下乏横肥白腻背部,口中发出声无意识呵笑。突然伸手抽出根缚在祖约背上荆条,那干枯尖锐细刺当即便将祖约背部给划出血痕。
背部传来割裂疼痛,祖约身躯已颤,但却敢妄动,只咬紧牙关,身躯趴得更低。然而这疼痛要比想象中持续还要久,石虎似乎上了瘾般,抽出根荆条后,便又去抽另根。于祖约背部便遭了殃,很快便被血水涂抹了个遍,再没有点完好皮肤。尤其后续荆条又将前面伤口划得更深,这免更加重了痛楚。
“莫非南乡水土善养筋骨?老奴也久镇掌兵名将,这肩背滑嫩倒逊娘子。”
石虎边笑语着,边继续往外抽着荆条,随着创口加深,祖约背上血越流越多,渐渐便散出猩热气息。深吸口血气,狭长眼角中竟透出丝迷醉之色,仿佛这血气要比处子幽香还要让迷醉。
听到石虎笑语声,其诸多部下也都哄然笑起来,更有放肆些,甚至冲入祖氏族当中,抓起其中几名面色惨淡妇,品评其相貌风评优劣!
“大王否辱过甚!范阳祖氏也北地旺宗,早年祖公居谯城望北,皇帝陛下都要礼下善结,今次落难而投,因大王威赫能容,远近咸附。家主公或有折节,情忍睹此羞辱,乞大王剑刺死,英魄敢忘恩!”
在石虎并其护卫们恣意折辱祖氏家时,廊下名被紧紧捆缚魁梧壮丁已目眦尽裂,怒声喝。
石虎听到这话,神态略微微错愕,望了望那,而后转问身后名渠帅:“这那伤了守卫祖家奴?”
渠帅未及答话,祖约已经连忙说:“祖某治家失策,应受大王此责。家奴勇悖失礼,还望大王恕罪。”
石虎并理会祖约,而缓行至那壮丁面前,饶有兴致上下打量番,屈指敲了敲对方那健壮臂膀,继而便笑起来:“倒个勇力壮士,圈养在这闲庭里有些荒废,愿愿意到府下做事?”
那闻言后略有滞,然后便摇头:“世受先主公大恩,薄力庸才,堪大王礼下”
“居然还个忠勇之辈,给松绑。”
石虎听到这回答,脸上闪过些微赞赏之色,退了步吩咐亲兵。
祖约见状,心内免送了口气,未北投时,便多听闻石虎残忍暴虐之名,今次迫于无奈托庇于此,结果却全家被软禁饱受折辱。今次暗派麾下所剩多壮武者想要破门而出,往外传递些消息,即便能召集旧部复起,最好也能改善下处境。没想到这庄园左近守卫极严,让所谋落空,继而便发生眼前这幕。
也曾久居上位,若寻常宁死也愿遭受这种羞辱,可眼下全家老小性命都在于此,时快意或让全家绝嗣,实在难以横下心来。过听到石虎话似乎打算再深究,直提着心免稍有缓和。
“既然愿为效劳,但又伤壮士。这样吧,既然勇武,在部下挑选角力,能胜得过,赦之罪。”
石虎指着那笑语,然而那却跪下来说:“家主公已经投为大王驱使,仆者自大王之奴,敢”
可话讲到半,耳畔疾风骤起,心惊抬头望去,只见刀芒已经当头劈下,尚未有所反应,视野已蓦地黑。
“奴仆?奴仆哪个敢对这般说话!贱奴可厌”
石虎抽出佩刀蓦地劈下,刀便将此头颅劈开,继而挥刀狂斩,满脸阴冷笑容,边劈砍着尸体边喝骂。
“士高”
祖约见状,已目眦尽裂,口中悲呼这忠仆表字,将要扑上来却被几名士卒挥枪抽翻在地。
将尸体劈砍面目全非,石虎才意犹未尽转回头来,抖落刀刃上沾染血水筋肉,待看到祖约脸悲楚瘫卧在地,脸色蓦地边,怒喝:“祖公宾客,谁敢对无礼?冒犯者拉下去杖责!”
而后又有数冲上来,将先前动手几拉下去行刑,而石虎则满脸笑容弯腰拉起祖约,让递过件披风帮祖约披在了身上,继而笑语:“平生最恨奸伪,老奴会否怪暴戾?”
祖约眼角尚有泪渍残留,已经知如何与这喜怒无常暴夫相处,只眼角扫见那残缺全尸身,涩声:“家仆或有罪,未至留全尸”
“总有时纵意,老奴以此疏,这可为客之。如果有平,在这庭中捡取个依法去做,也会罪。”
石虎爽朗笑,神态间乏张扬恣意,乏此前那种阴鸷。
祖约心内虽有深恨,但又怎么敢依言去做,只嘿然语。
石虎倒也再纠结于此,只拍着祖约肩膀副熟姿态,环顾庭中众,口中啧啧:“收容老奴日久,倒知家丁口这么多。难怪要守住笼箱,肯舍财。这么多丁耗用,自然要有长计。”
祖约闻言之后,脸色免更黑。虽然穷途北投,但终究也久镇地诸侯之类,虏庭之中也乏呼应者,未必至于如此艰难。过落难之,又有什么体面可言,旋即便有众多求索登门,情愿舍,悭吝致怨,酿生前祸,迫得已投于石虎门下,没想到境况转为更加恶劣。
“陛下近来总责杀戮太甚,久醉繁华知为事艰难。那些贱民正似郊野蔓生杂草,拔去株转生株,又怎么会杀得干净。可今同夕,已经位尊难近了,懒听旧声。”
石虎讲到这里,神态中却有丝落寞,只因为被疏远而难过,还能再滥杀而惋惜,转头看了祖约眼,又问:“倒老奴可爱,觉得这么说对对。”
“陛下位处同,所见同。来日大王承业,心境应该也会有所变迁。”
祖约听到这禽兽漠视命之言,心内已凛然,得打起分精神来应对:“祖某才,愿为大王驱使,旧声加于大王,辅成世之功。”
石虎闻言后已哈哈笑:“明白陛下因何礼待们这些晋,本身过豚犬之用,最爱作大言去取悦君上。当年居乡时可没说过这些,但谁又能阻马踏南北斩杀出来功业!过这话倒也让振奋,去整备酒食,要与喝上场。”
祖约连忙让家各自退下,自己亲自引领石虎往堂上去。
待到酒食封上来,祖约捧起个造型精美酒瓮,恭敬摆在石虎案前,说:“大王志凌天下,理应享尽宇内珍馐。此为南乡佳酿,名为醴泉真浆,风味远远优于时下浊液。穷途北上,都忍丢弃,恭请大王品鉴。”
石虎初闻此言,却有些以为然,也嗜酒之,击破关中后,府里搜罗了大量前晋酿酒匠,终日为营造美酒,整个襄国都中都没敢在面前自夸酒醇。算有,那醇酒也自然归了家。
可当那清澈透明酒液被倾倒出来,便有浓郁酒香铺面涌来,单单味已经迥异于早先所品,脸色已忍住有所动容,端起酒杯来饮而尽,那股极富冲击力辛辣顿时在胸腹之间横虐起来。
双唇紧闭,眉头微锁,似在回味,似在苦捱,原本也胜饮之,可这碗酒液给带来冲击却远甚于以往数斛。脸色渐渐转为酡红,良久之后才徐徐喷出口夹杂着浓郁酒香浊气,继而已经忍住拍案:“好酒!”
祖约闻言后心绪转安,顺势讲起这酒渊源:“讲起这佳酿,倒有桩轶闻,说吴中家土宗”
石虎边细品酒液,边兴致盎然听着祖约讲起那些江东风物。祖约对这佳酿来历所知也甚多,言起来也听途说,但正因诸多牵强附会,反倒趣味横生。
“群梁门蛀虫,何幸得居秀美乡土。总有日,要勒马南面纵横,生大乐,无过杀伐!”
石虎听完那些传闻后,已忍住感慨有加,免有好奇:“常听们晋言江东那蛮夷荒土,怎么群丑过江后,居然会有了嘉瑞滋生?莫非真有什么福运加身?”
言到江东之事,祖约也深恨,若非那些高门权斗疏远,怎么可能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因而听到石虎所言,祖约已忍住冷笑起来:“什么福运加身?实在太可笑!若真正朔有德天子,也会避居荒土!更有甚者,国宗之家,居然与吴中貉子门庭结亲,可见失德如何!或许未待大王雄兵掠境,江东已然易制,自取灭亡!”
“老奴这么说,莫非那南乡还有什么雄略之士?”
石虎听到这话,免有了兴致,中原已无敌,确想听听天下还有何可为对手。
“大王或览江东形势,高位尽薄才寡德之辈,后代更无可观,自然也谈上什么雄略之士,过背倚大江,假作天下无灾。彼乡土宗,过群丧国之余,于大王而言自足为患,但却作乱已。如今敢战能为威慑之士已经尽去,来日诸多土宗必会更加猖獗。”
讲到这里,祖约便随手指那酒瓮,冷笑:“譬如产此佳酿吴中土宗,便吴兴沈氏宗贼,家屡有作乱,却因善为钻营,居然能够苟全乃至幸进,尚于帝宗”
石虎原本还有些兴致,可听着听着便完全没了兴趣,什么吴兴沈氏,听都没有听过。刘琨如何,王浚如何,个个还虚有其名,更要说区区个貉子宗贼,简直连让记住资格都没有。
饮至半途,眼见石虎兴致还错,祖约便又吩咐子弟行出拜见,说:“拙子几,并无长处,唯有驱使恭顺端,若能为大王用,必将忠勇以报。”
石虎这会儿已经有些醉醺醺了,懒得理会祖约所言,醉眼匆匆览,却指着其中个唇红齿白少年郎笑语:“这小奴也老奴之子?样貌倒远胜其父啊!”
祖约闻言后连忙说:“小儿青奴,长在吴乡,少见英迈,若失礼,还请大王见谅”
“何种娇娃孕成佳儿,速去传来看看。”
石虎在席中半卧,摆摆手耐烦。
祖约听到这话后,脸色却蓦地红,可看到环绕厅堂而立那些悍勇军卒,最终还将双拳卧在袖子里,将儿子们带下去,过多久,又将自己名妾侍送来厅堂。
“夜已经深了,大王已经尽兴,祖侯也退下休息去吧。”
妾侍被送入了堂中,祖约却被拦了下来。心中纵有气愤,也无奈,只能咬牙转身离开。行出远之后,夜幕之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掌拍在了墙壁上。可还未等到彻底远离,忽然听到后方传来女子凄厉叫声,心内已颤,而后却远行得更快。
“祖侯留步!”
身后个声音响起,祖约停下来回身望去,眸子顿时凝。只见几名兵士在个中年文士带领下行来,其妾侍半袒被名兵士夹在腋下,胸前血洞还在汩汩冒血,已气绝。
“这女子风情倒可观,可惜唉,若使大王败兴,祖侯应该也知后果如何。若还有备留,速速去准备。”
那中年文士望着祖约,满脸加掩饰戏谑姿态。
祖约整个都愣在当场,良久能发声,可很快剑锋便杵至眼前,才涩声:“家中瓦质居多,实在没有必胜此女”
“这倒也妨,祖侯还有小奴状类其母?若过了今晚,大王能有得意,来日等或还要仰祖侯提携啊。”
那中年文士又笑语说,看到祖约脸色阴郁久久言,脸色渐渐转为阴冷:“饥龙久待,噬越凶。祖侯打算违逆大王了?”
“去”
说出这话后,祖约只觉得全身精气都离而去,只剩副皮囊木然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