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9 千钟买首

      待到众各自坐定，再有将散落在地上杯碟碎片收拾起来，沈哲子才又开口：“其实今次请见诸位，有桩交易要与诸位谈谈。诸位应该也都听说，吴中乡集众成盟，普运乡中物产行销江表。刚才来路上行过集市，却见此乡物用匮乏，以盈补缺，正商。”
      众原本还心怀好奇，可听到沈哲子说到这节，心内免泄口气，对此实在兴趣大。们并需要江东物资，但也必完全仰仗沈氏家，以往沈家没有过江经营，各自也都有些渠。
      如果沈哲子只谈论这些，实在有些辜负们期望。毕竟无论哪里来资货，那也都需要用钱来购买。算沈家有大宗物资过江，可们各自购买力也只有那么点，并值得过分倚重。
      “沈驸马愿意输货过江，以助此乡乏用，实在大善。过乡们清苦良久，活命即可，本身也有所产，外求切知沈驸马能够提供什么货产？又能给出怎样价格？”
      秦家在涂中也算根深蒂固家，对于交易需求还蛮大，过秦黎却没有表现出太热切意思，只随口发问状。如果能在沈家这里获得个稳定渠，倒也件好事，但价钱方面才最值得商榷地方。
      “吴中物产丰饶，能够输运之货也极多，时难以数尽。这里有份名册，请诸位观。”
      沈哲子说着，让拿出几份早准备好货品名单，分发给席上众。
      众对此兴趣已经大，但当名单递到手里时候，仍忍住倒抽口凉气。这份名单上所罗列货品足足几种，从衣食根本盐米布帛到奢侈享用蔗糖、香料、犀珠等等，可谓包罗万象，品类之丰富远超们想象。
      而且各种商品后面还都详细列明了能够提供数量，单单食盐项，每月便可以供给千数斛，至于米粮更倍余！如此庞大数量，更让们对吴中那个商盟财力有了个直观认识！
      但惊诧惊诧，也仅止于此，这些货品再怎么丰富充足，们也买起啊！包括秦家在内，能够吃下商品过寥寥数种，而且数量上都羞于启齿。
      时间，众心情也都复杂，方面感慨于吴中富足远超们想象，另方面又觉得这位驸马想钱想疯了还愚可及，跑到乞丐窝里售卖千金，又能有什么所得。
      正当众还在感慨之际，席中却响起个略显急促声音：“沈驸马所列物货，要在何处交易？如果采买量大，价格上能否有所让惠？”
      众循声望去，赫然发现开口居然陈勉，眼下此手里捏着那份名单，脸色隐有潮红，显得很兴奋。略思忖，众便明白过来了，这陈勉之所以如此热切，倒说其家有这么大购买力，而因为家并止限于涂中，往中原去都有所往来，应该打算从沈家这里入货，然后转运到中原去。
      思路开阔起来，众免再回望手里那份名单，继而呼吸也变得有些沉浊起来。先前们只囿于自家所用，并觉得如何，可当心思转到贩运牟利上，所见便大为同。
      这上面罗列许多货品，都南乡特产，而在中原之地也都乏销路。若真手捏这样条商路，所获之利将令咂舌丰厚！
      可心思热切少顷之后，众想到现实问题，免又冷却下来。此乡本动荡之地，再往北去形势更加恶劣。且说们本没有经商想法和门路，即便有，也根本没有力量护持这样条商路！沿途乱兵横行，稍有慎，便亡货失！财帛虽好，没命享用啊！
      陈勉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冲突，看到众乏气闷之色，心内颇有扬眉吐气之感。起身对沈哲子深施礼，乏恭敬：“先前有所失言，冒犯之处还请驸马切勿介怀。驸马过江输货求利，此乡能为共谋者，家若当先，余者更足论！驸马要如何交易，可否另择静处仔细商谈？”
      讲到这里，陈勉言中已分外笃定。小觑在座这些，事实如此，这些家圈地自养，大概连涂中都没有出去过，更要说再往动荡宁中原去。而们陈家则同，本武宗豪强，而且在淮南、汝阴乃至于颍川，都乏旧交，甚至与颍川旧宗陈氏都有关系。
      这些物货，只有家才有能力、也有路子销往北地。如果能够把持住这条财源，既能让自家财势大增，还能顺便与吴兴旺宗搭上关系，届时将南北进退自如！有这样个美好前景，要说让向沈哲子歉，哪怕谦卑恭事也值得！
      “哼，小！”
      邢岳看到陈勉如此前倨后恭姿态，神态间满屑。至于那份名单，根本看都没看，其家对于交易需求本大，而且其对此也根本没有兴趣。
      座中其听到陈勉如此轻视，心中也悦，那秦黎冷哼：“陈君客居此乡年久，何以仍小觑乡？此乡虽然淳朴，乡自有所恃。驸马高义远输，乡岂能旁视，或如陈君野可居，但厚用乡土也应有之义。所谓集腋成裘，乡守望而助，必远客专美于前！”
      乡党种很奇妙认同，或许们自己平日打得狗脑浆子流地，但旦受到外乡鄙夷，即刻又能抱成团。而且秦黎此语也确给在座乡们提供了条思路，们自己家确无力经营此业，但若各家能够集合起来，未必能分杯羹！况且吴中那商盟也乡党纠结，否则未必会有如此势大。旁能做，们为何能！
      瞧着众争执休，沈哲子便笑起来，说实话如果这个陈勉在场中，要说服涂中这些少作远谋家还要费上番唇舌。
      这份名单中奢侈品还倒罢了，在动荡北地销路大，但盐粮之类大宗，却放之海皆有所仰。运输消耗和风险虽然很大，但获利也巨丰，但未必都有胆量赚这份钱。
      眼见气氛已经带了起来，沈哲子便笑语：“诸位也勿须争执，名单上货品数量只个参考，们若能纳下更多，律都有供货，这点必怀疑。至于要与何交易，作价多少，条件，倒悖于常例。”
      “要头，要羯奴头。谁能给送来百个羯奴头，才会与其交易。如果没有羯奴头，即便搬来金山，也丝缕、粒米与交易。至于价格，诸位若有意为此经营，可随过江打听市价。交来百个羯奴头，市价交易。本价作百分，每多百个羯奴头，让惠分。”
      沈哲子笑吟吟讲出自己计划。
      众听到此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包括那个最为热切陈勉在内，已忍住倒抽口凉气：“原来沈驸马打得这样个主意，要以财帛物力驱使为收缴头以作功勋之本。哈，羯奴如今势大难遏，北地几无敌手。王业都偏左隅，等寒庶自保尚且足，何至于因区区财货给卖命！”
      沈哲子听到这话，眸子倒亮，本来还因为大肆收缴羯奴首级而思考个说辞，却忽略了军功项。
      倒没有用钱来买军功想法，过显然这个说法要比自己准备说辞更有说服力，于便笑语：“钱财缺，唯独乏于长望之资。只需要羯奴首级，无论小民还悍卒，也无论们战斗而获，还私下宰割，交来份羯奴首级，便份收获。这样吧，也知们并无太多资财购买，份羯奴首级折盐斗，若能交超过千首级，允们以首级抵半货资。”
      “前百个首级，也白要，统统盐米折价偿付。若本身资财有限，可以双倍羯奴首级暂付抵押，余者货资延后再付。如果各位对此有混沌明，稍后会让家详细为们解答。”
      讲到这里，沈哲子面色肃，沉声：“只要警告诸位，只需要羯奴首级，若查实有作伪，休怪翻脸！当然，若杂胡所充，清点出，那运气好。”
      “这么说，只要羯奴首级可以？”
      听到这里，陈勉眼色又亮，自然敢屠戮羯奴那些悍卒，但若仅仅只普通羯奴小民，如果做小心，杀得干净，百个对而言也什么难事。毕竟羯奴内附已久，颇多杂居于外，只要用心些，愁没收获。北地已动荡宁，哪怕羯奴高官，谁又关心小民生死。
      “错，只要羯奴可以。如果羯奴中悍卒又或官身，且能证明其身份，回报以倍递增。”
      沈哲子笑语回答，如果作改变，未来乱世还有几百年，胡次第兴起，才没有心情对羯奴讲什么精神。有节制暴虐，有计划屠杀，有步骤灭族，这给羯胡准备方案。
      未来能行到哪步，自己也清楚，所以倒也宜将所有杂胡都推到对立面。哪怕未来过江北伐，首要目标也咬定了羯胡，打死罢休！至于其中或有无辜，跟鬼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