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台城,间隔时间虽然久,风貌已大相同。
原本凌乱破败景象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则开阔平整路,巍峨且井然有序建筑。大块大块阶石被从京郊左近山岭中开采出来,雕琢而后用细沙打磨,平整光滑。信步行于其上,左右所望则青砖砌成高墙,那青砖上雕刻着清晰可见纹路,堆叠在起勾勒成典雅古朴图像。
高墙内则各宫寺官署,形态各自有异,或叠檐垒瓦,厚重如山,或高阁欹奇,形同玉柱,也有高空悬廊,门洞深深,方恒门,影壁夺眼。南北同建筑风格融汇于炉,既无喧宾夺主,又无格格入,诸多建筑交映生辉,意趣趋。威仪减,雅趣横生,堂皇昂然大气足,博采旁撷包罗万象。
当然,有地方还仍未完工,自有高设竹栅耸起将那处围绕隔开,栅外有宿卫看守,栅内有工匠忙碌。偶尔还有台城内官员们站在竹栅内外,或监察进度,或观摩思忖,与用工匠们交流自己审美所得。
行走在台城内,温峤也下意识左右观望,忍住感慨:“小子总好穷生事端,着实可厌。但也真得说,勤思勤为,方能克成旁难略之功啊!台城如今新貌焕发,全然似旧**仄狭促,维周也居功至伟啊!更难得工事迅捷,却又使生民疲敝,物用虚耗,确要让盛赞声!”
整个台城工程量极大,因为诸多宫寺官署都集中在这里办公,既要提供办公场所,又要给这些台臣们提供生活空间,因而整个台城规模逊于座普通城池。以工程量占比来说,沈哲子对建康新城整体构想已经称得上宏大,台城仍然占据了起码分之比例。
台城只办公场所,更占据定军事作用,包裹拱卫着苑城,整个建康城核心所在,也最后防线。去年苏峻率先突破了台城防守,继而才造成整个建康城陷落,所以台城安稳与否,某种程度上便决定了整个建康城乃至于整个江东时局安稳与否。
这么大用工量,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已经搭起整个框架,而且并未耽误到别地方施工进度。虽然主要功劳还纪睦、沈恪这些第线监工调度得宜,但沈哲子先期对于力、物力统筹分配和运作方式建设也功可没。
听到温峤感慨,沈哲子便笑语:“生民自有主动,只要能护其安稳,供其事用,便逊于尧舜之世德政。只可惜这世上有圣贤之能太少,有圣贤之志却太多,总要急于为生民立命,筹谋什么永世太平。这样,患懒于行,只患勤于思,生民自知命之所在,未必事事皆仰圣贤。”
要让个纷乱世快速归于平静,最快捷最有效方法,要让都有事做,各司其职。相对而言,业率这个问题对世稳定与否影响,在后世重要性要远远高于古代农耕社会。
因为在古代自有个永恒产业,那让种地。无论再怎么混乱世,旦天下归于统,政治清明起来,没有了兵灾威胁,小民辛勤耕耘,朝廷任由生产力发展横加干涉,整个社会元气会快速恢复过来,再次迎来个盛世。
但东晋这个时代自有吊诡之处,别年代行之有效方法在这个时代走通。问题很简单,朝廷根本没有足够耕地用来安置难民。旦没有足够耕地,大量民众能归于田亩,生产力得到充分发展,元气自然也久久难复。
沈哲子几乎力排众议提倡整个建康城重修计划,其实并符合乱局之后惯用处理方法。在般看来,场大战让整个江东元气都大大亏损,还要在这个时节大兴土木,实在压榨民力太甚。
但如果用旧有方法,朝廷去哪里找那么多耕地?旦安置及时,便会有大量难民生机受到威胁。然后会有掌握田地世家豪门跳出来,以条活路为诱饵,与朝廷争夺这些难民劳力。
于,随着大量口被荫蔽,朝廷能够掌握到力越来越少,越来越受到世家大族钳制。而那些掌握大量力物力世家大族又能抛弃成见,彼此精诚合作,于这些本该用来做大事力、物力,在互相争执绞杀中被虚耗掉。
所以早先沈哲子赈灾第原则,定要抓住这些难民有生力量,让们流散于朝廷统治之外。在这样个时节重修建康城,确算个好选择,但问题,如果这么做,朝廷根本没有手段和能力留住这些口!
其实每当乱世将起,当权者总要大搞土木建设,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其实加强身控制个手段。因为将要失控,所以要加强控制,但这种合时宜强硬手段往往会引起猛烈反弹,反而让动荡来得更加激烈。
但这其实并个无解问题,如果在加强对小民身控制同时,能够找到个目标发动战争,方面通过战争来转移矛盾,更加强对身控制,另方面通过战争来掠夺财富补充自己,这个方法可行。而且在后世,便有只个相当成功模版。
可在古代却有个相当让无奈限制,那在区域内外部环境里找到个可以动手、值得掠夺对象,最大肥羊华夏自己。所以每当用到这个手段时候,往往内乱开启之时。
沈哲子之所以敢这么做,因为眼下有个现成对象,那占据中原羯胡。眼下虽然并足以对羯胡发动大规模战争,但羯胡本身存在种反向震慑,让江东这些敢明目张胆掀桌子。旦再搞大规模内战,大家起玩完。
温峤感慨这么大工事居然没有造成劳民伤财,但这在沈哲子看来,却理所当然。
首先劳民伤财本个准确概念,没有个标准,往往被反对者拿来当作个借口打压对手,而且旦上升到军事对抗,劳伤肯定更大。但那时候会有再提这茬了,胜者有,败者无。可现在,即便有嘴上叫嚣,但却没有敢挑动战事。
其次民众们在大乱之后需要什么?们需要个工作,们需要顿饱餐。如果朝廷掌握着足够耕地,选择屯垦当然最好方式。可问题没有足够耕地,那么只要能够满足们这个生存需求,又何必纠结于形式同?
第则,任何种样劳动都有价值。只要能够将组织起来进行生产,哪怕本身能产粮,也可以用这些劳动成果进行交换。
或许建康城在营建过程中自给性足,如果被加以利用,对建康粮食输入进行个封锁,沈哲子这么做也自蹈死路。可问题,吴中粮仓本家基本盘,根本存在这个隐患。
反而可以通过这种利益交换,来打破江东那种由来已久地域壁垒,比如大量引吴到建康来,还有让江州家加入到时局中来。非但坏事,反而能够让江东各个地区加强往来,彼此进行互补,成为个更紧密整体。
民众们有了工作,有了活路,心自然安定下来。至于说到劳民,究竟垦荒工作量大,还修城工作量大,这点真好比较。衣食住行,生样大事,抓住任何个点,努力会有回报。
相对于从头开始屯垦荒地,久久见收获,将建康城修建尽善尽美,从而吸引方物用资源。从当下而言,后者操作性要更强些,而前者才真正劳民伤财,因为朝廷算组织屯垦,可能连农具粮种都配发齐,可旦确立了屯田事宜,随之而来附加在田亩之上赋税。两手空空,无粮做种,这才真正把往绝路上逼。
沈哲子只用了个更迂回手段来达成赈济目,而且通过有序调度和明确分工安排,让这些民众们有了服从于纪律生活和生产经验。未来如果有将之约束成军必要,那么已经有了个前期铺垫。
说实话,也确实有打算组织个庞大工兵团过江去。因为在野地浪战话,没有大量骑兵建制,个极为致命缺陷。如果能够步步为营,层层递进,效果要远远好过奇兵突进,对于收复地掌控也能更有利。
以羯胡那种权力构架,当其面对个韧性足、时时进取而又击之溃对手时,算没有在战场上失利,也很有可能自崩溃。
但这个想法也有个缺陷,那太依赖于后勤和江北地方上支持。对此,沈哲子也没有太好设想,与涂中家交涉也次试水,成效如何,还有待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