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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6 烈战颖口


      石虎使者喊话内容,倒也没有什么新意,只早前国中发兵时檄文再诵遍。同时又着重反驳了下早前淮南军散往淮北檄文,可见奴军中也有文学之士随军,倒写出篇语调乏慷慨骈文,大意南荒少识,见中国英雄,中山王雄才大略,计较们恶语中伤。
      比较让沈哲子感到意外,那喊话最后居然也开始点名,包括自己在内,淮南军郭诵、毛宝、韩晃等众将也都在被点名之列,连如今在合肥坐镇后路庾怿都没有漏下,可见奴军对于淮南形势也并非无所知。
      过这点名倒在辱骂,而在招降,号召们弃暗投明,如此才能保住性命,甚至名爵都有进益。像沈哲子,如果肯于率部投降,直接封以县公,并可择主以适,驸马之位保留,名位甚至还要在庾怿之前,挑拨之意实在浓厚。
      沈哲子对此回应,便命令水军引弓排射。对羯胡公主,那半点兴趣也无。即便以大义而论,石勒算有什么貌美如花女儿,那也秋凉黄花菜,掰着手指头都能算出还有几天要蔫吧了。
      那些沿河叫阵使者被射退之后,旋即便被引入奴阵中军大营中,得知沈哲子如此倨傲强硬,石虎也怒极反笑:“南乡蛮夷,终究识浅。还这貉子沈维周个明识之士,乏远瞻之望,原来也只个抱残守旧庸碌之徒。既然自绝退路,那也必再客气。今日小歇夜,明日早炊之后起攻颖口!日之内若能下,督阵者归营领罚!”
      虽然自恃兵众摆出副堂皇浩大气势,但初期进攻重点,也只能放在水路争夺上。如果能打通水路,徒具大军几万也只能望波兴叹,面对浩荡淮水裹足前。即便眼下在淮水近畔造舟,有着颖口淮南军存在阻截,也很难成功将大队马运送过淮。
      作为南来第战,又攻打水要塞颖口,无论克与克,气势首先要打起来。所以明日之战,石虎亲自点将,命令前锋之将张豺负责第轮进攻。
      张豺领命之后,也知责任重大,敢怠慢,归于前阵挑选千名骁勇善战士卒,独立于营垒之内,配发精甲利刃。天色还未黑暗,这营内便已杀牛宰羊,烹炙大飨于众,天黑之后,饱餐士卒们便都归营入睡,养精蓄锐。诸多巡防操练,俱都省去,全力以备战,这先登陷阵拔营士卒们才有优待。
      第天早,奴军各部便都活跃起来。那千名精选士卒早已经在军前列阵完毕,等待主将发出进攻旗号。而石虎也早早便起身离营,亲自坐镇于战场之后已经高设而起土台上,诸将环伺其身畔,前后俱有重甲拱卫,威势可谓煊赫到了极点。
      为了配合正面战场进攻,奴军各部也都作出了相应调度。左右两翼战卒们分别探出数里外,竹排木栅放置在沿河处,用以阻拦江面上游弋淮南水军,避免热战正酣时水军登陆冲阵。
      同时在沿淮些水狭窄之处,也都多有奴军集结,准备浮板竹筏之类,旦发现淮南军调度便,防线出现漏洞,便即刻放板冲击。
      大战前夕,这片区域气氛已空前凝重紧张,或因为慑于兵威,连水流看起来都如以往那般顺畅。从昨夜开始,淮南军便以舟船往颖口增兵,直到了天明时分,载兵舟船仍未停止,源源断从寿春出发溯淮而上进入颖口。
      而在这段淮河水上,几乎每隔里许便有艘战船浮动于水面,宽阔水面几乎没有闲波!
      沈哲子正坐镇于淮上艘战船,无论此前有怎样雄心壮言,真正事到临头,仍然难免紧张。因为信过郭诵才离城掠阵,实在没有心情安坐于城内,需要亲临战场亲眼看到战斗进行,才会感觉到安心。又担心自己若入营,反会影响到郭诵临机应变指挥,所以便留在了淮水上。
      此时仍在络绎绝驶入颖口舟船,看似吃水甚重,但其实载运多为土石木方,真正兵众并多。如今其余各处除了保留有必要应急防守兵力以外,剩下绝大多数已经集中在了颖口左右营垒中。
      类似虚张声势疑兵之计,或许瞒过对方兵长将领,但还能给那些寻常战卒们带来小心理压力。而对于防守方而言,后方舟船频频出入,也在遍遍提醒着们并非孤军奋战,而有着强大后援,对于军心则个稳定。破釜沉舟、自断退路那种绝户计,除了能够激励将士死战之心,也有可能瓦解战意,让兵众战自溃,分分钟弄巧成拙。
      “攻!”
      声嘹亮暴烈吼叫声在奴阵前线响起,随即便鼓声震天。整整千名奴军被甲士卒,结成左中右个整齐方阵,伴随着沉重鼓点,缓缓往对面营垒平推过来。
      而在这千名悍卒之外,早有数千役夫劳力已经被骑兵驱赶出阵,或以推车、或肩扛手抬诸多土包,猫着腰往阵前冲去,开始填平前路上已经灌满了水壕沟。
      壕沟内落下土包,河水很快漫出,路变得泥泞打滑,有役夫失足跌落壕沟内,顿时被壕沟内埋藏毛竹尖刺贯穿身躯,嚎叫声中泥水滚滚涌入咽喉,随着土包源源断被抛入壕沟,挣扎挥舞肢也渐渐变得疲软,很快陈尸于中!
      类似壕沟,在营垒之外密布着,完全覆盖了左近半径数里区域。而在这些深壕之间,也都架满了拒马木栅,有半埋于土,有直接架在地面。此时在这些拒马木栅之后,早已经有淮南军弓弩手列阵于后。
      眼见奴军虽然缓慢,但却平稳推平了外围两壕沟,渐渐逼近于射程之内,而且后阵还有眼望到边界奴军兵士阵列为继,这些兵卒们难免紧张口舌发干,连手足都隐有无力之感!
      “数年磨剑,只为杀奴!奴首战功,堆叠眼前,只待弓刀斩取!胜则夸功南北,啸傲于世,败则身首异处,尸骨无存!”
      负责第防线淮南军田景,在数名督阵兵卒簇拥下,奔走于战阵之后,振臂高呼。而这防守第防线,便久来为沈哲子重视胜武军,们械用配给,俱要优异于淮南军其余各部,因此临战时自然也投以重用!
      “等俱为遭难劫余,幸为驸马拣取,付予坚甲,赠以利刃,衣食无厚极,供给久盈无缺,免为山野枯骨,奋争勇冠诸军!报国报恩,正当此时!杀奴猎功,敬奉将主威震南北!区区羯奴丑类,安能与华夏血脉竞勇!”
      此时,奴军前阵早已经接近到了射程之内。第线乃力役推车于前,这些车驾虽然远及淮南战车精良坚固,但上面堆以土包,竖以坚盾,防护力仍然容小觑。
      “射!”
      随着声令下,淮南军两千兵众俱都引弓向对面攒射,顿时扼制敌军稳定前进步伐。那些推车于前力役们,过野中征发寻常丁口壮力,自无烈战经验,也无衣甲防护,霎时间便有多中箭,乏嚎哭哀鸣,哪怕后路便有奴兵持戈威逼,仍然乏弃戈往后方逃遁,结果自然被斩杀阵前,尸首俱都抛于板车之上!
      胜武军弦矢勇猛,奴军前进之势时受阻,幸在前方板车陈列为垛,前阵奴军又多精甲,并未出现大规模伤亡,彼此各据线展开了对射。
      这番对射持续了小半刻钟,双方互有伤亡,而后淮南军所携箭矢告罄,于便开始次第后退,通过壕沟上浮桥。由于彼此间尚有沟堑阻拦,奴兵时间也难拥而上,眼睁睁看着淮南军有序后退,同时还有时间斩断摧毁浮桥。
      这轮交锋,双方互有折损,奴兵阵前被射杀两百余,而淮南军虽以逸待劳,准备更周全,但也丢下了近百具尸首。当这部淮南军撤出前线时,后路新防线已经集结完成。营垒之外密挖战壕,为了以这层层防线消磨掉奴军新锐气势,即便攻入营垒之下,也成疲敝之师。
      这样战果,对于大势南来奴军自然交待过去。前线督战张豺,甚至已经能够感受到后方掠阵中山王幽冷目光,心情免急躁起来。
      但急躁也没有办法,淮南军占足了天时地利,防事极尽周全繁琐。奴军虽然数倍于淮南军,但在颖口方面只有这么大战场可供进攻,即便叠上去,也能完全发挥出大军力优势。只能用这种硬仗呆打方式,步步摧毁掉淮南军在外所设诸多防线。
      其实按照张豺想法,实在必急于进攻颖口,如果能够在颖水上游水窄处形成突破,大军舟船顺流而下,与陆地上形成配合进攻,颖口自战可下。甚至中山王都必急于南来,完全可以在后坐镇调度,大兵缓压,等到桃豹在汝南有了突破,把控住淮水上游,两军合攻,直接突破淮水防线,兵临寿春城下!
      无论哪种方案,都比眼下急于发动强攻要好得多。
      “月王师?狗屁月王师!”
      张豺恨恨腹诽,继而又率督阵亲自压上,怒吼:“速攻!若能攻抵敌营,俱都许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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