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9 世道表率

      淮南队伍午时入城，直到了入夜，城外欢迎之众都还没有散去。等到沈哲子入城后脱了戎装再换时服，出城再见，民众们才总算心意满足，有秩序次第散场。
      早前梁郡城作为军垒戍堡，规模算小，如今兼以民生商用，城池便又从原本基础上有所扩增，外延出很大部分，甚至有座涂水上水埭过半都被吞纳入城，成为傍城片湖泊，周遭颇有几分江东临水而居情景。
      在这湖泊周边，已经多有民户定居。而且因为直通涂水，周遭也多商户买地修筑仓房货邸之类，已经境内最繁华区域之。虽然较之江东建康、京府之类大都邑可相提并论，但如今梁郡还在快速发展，未来能够达到怎样极限，无论此境民众还外来员对此都充满乐观。
      梁郡民众对于驸马到来热情之高，独体现在万众出城迎接大场面，对于驸马起居也都热念在心。在归城途中，庾条便乏暗羡：“新年封诏下达，此乡生民得知能够奉食维周，俱都欢欣鼓舞，争相献用。新府已于仲月落成，便在东塘岸畔，恰逢维周行途归封，今日便可入住居养。”
      说话间，队伍便抵达城东湖畔，迎面便望见广阔府邸，高耸壮观牌楼仪门，单单正面便占据了水埭入城近半湖岸。沈哲子看到这乏壮阔府邸，心内则有些悦。虽然直勤于营建，独白地之上兴建梁郡城，早年在都中也多造沈园、南苑等壮美园市，但那都自有其意图目。至于对自己真正居室如何，其实甚在意。
      而且如今梁郡作为淮南后补，虽然已无兵灾祸患，但民用也要搭配淮南军事大计划而投用。更何况梁郡虽然已经成为封邑所在，但其实也根本没有时间于此常住，实在值得劳民伤财，兴建广厦屋舍。甚至连在寿春，也仅仅只居住在祖约旧邸，并没有再建宅邸。
      更何况封赏诏书在新年正月才下达，传到梁郡后至此个多月时间，如此规模庞大府邸便已经建成，工期如此紧迫，可以想见劳民伤财必然更加严重得多。
      庾条以降众梁郡官员们见沈哲子只立在府邸门前，脸上却殊少受用神态，反而眉头微蹙，大约也能猜到心中所想。在郡府任事沈氏门生马明匆匆行出，侧跪于途恭声：“郡府自知郎主热于王事，惜于私用，实在未敢劳民损财。新府落成，实在乡踊跃，要报偿大恩，献土献用，耗府库丝缕公帑，也未罢阻郡中事务。”
      此时籍在涂中刑氏等乡宗首领们也都纷纷上前，拱手深拜：“梁郡所治，俱承使君德政广施。早年若非使君入境创建，安有此境如今盛态！幸在王命嘉恩，分乡民奉食使君，心思慕，难忍使君居宿郊野，略作薄献，只望使君能够起居得宜。”
      庾条站在沈哲子身侧也略作解释，梁郡为沈哲子兴建府邸事情真知，从年初便入都又要参加各种典礼，直到了上月沈哲子归期落实才归镇准备迎接。等到回来时候，这座府邸已经建成了大半。
      沈哲子听到这些话，脸色才略有好转，继而便说：“乡重赠，本却之恭。然则也王命遣用，纵有补益乡野，都分内之事，决可恃此而大享私馈！马行之门下旧，能力阻乡盛情捐用，稍后自来门下受训。另册录建府劳用，来日俱都备礼返偿！”
      旁侧众见状还要再劝，但沈哲子又正色：“盛情深领铭记，然则封用俸食，自有典章规定。此事此言定，还望乡老群贤爱，勿再软迫。”
      这座宏大府邸来由，或许真郡府出面组织建成，但如果说完全没有郡府影子，沈哲子也相信。梁郡态势较之淮南虽好，但物用基础仍薄弱，如此座府邸在这么短时间内建成，耗用钱粮甚至可达千万之数。乡们无论再怎么敬爱，也可能如此没有尺度。
      既然府邸已经建成，沈哲子也接受下来，但凭家家境，实在没有必要再如此侵占乡民财物，所以下令耗用俱都偿还。也通过这种态度，打杀下江东传过来时弊世风。虽然世风扭转并非朝夕之内，但也能容许自己能够话事地方这种风气越演越烈。
      沈哲子如此态度，难免令氛围略有尴尬，众也都讪讪住口，敢再多说什么。该要进行继续进行，众簇拥沈哲子行入这座新郡公府，府内已备盛宴，也如淮南样并无酒水。因为刚才之事，众难免各怀心事并警醒，在陪同进餐之后，也再久留，各自起身告辞，扰驸马休息。
      待到宴席散场，沈哲子留下庾条，谈论下梁郡如今各项政务事宜。
      言及刚才之事，庾条免叹息声：“维周日渐年长，风骨也日趋肃正。胸怀广阔，恋小利，然则世如此，固执自清，难免要远于众啊。”
      庾家虽然如沈氏豪富，但庾条早年经营隐爵，本身也家底殷厚，所以入治梁郡以来，作风也颇清正。但身在此世，蛛丝牵扯际关系，也谈上清廉如水，只没有必要主动去做罢了。
      沈哲子闻言后便笑语：“小舅善言规劝，如今却能苟同了。如今南北形势已有逆转，事可再寻旧俗。兴复社稷，绝非独仰甲兵强盛，诸多时弊也要有所革除。时誉举，以为表率，那么便要以身作则，身重义。即便有解，也非远于，而远于义。大功途便在脚下，若还迷于小利左右瞻望，那过恶鄙俗流，虽远惜。”
      庾条听到这话，眸光也微有光彩流转，在席中拍手笑：“大身执，能够为众情所困，为世风所扰，勇为表率，大概只有这样气概，维周才能兴创浩大功勋！如今江东乏俗流，多以侥幸论，深盼维周今次归都，能以壮气言行训斥那些愚蠢之众！”
      沈哲子闻言后便也笑起来，同时跟庾条讲述下如今淮南些法令规矩，虽然并要求每名属官俱都洁身自好，但凡有馈赠领受，俱都要报备府下。虽然开始施行起来时候也群情骚动，多有纷扰，毕竟时下情往来风气实在太炽，无限南北，难以禁绝，但在施行段时间后，也成为定规，已经很少再有反对之声。
      庾条又在府内聊了段时间，因为沈哲子能常住，明日便要继续上路，也再打扰沈哲子休息。
      送走庾条之后，沈哲子才往府内行去。这座新建府邸，占地数顷之多，虽然建筑风格及都内乌衣巷公主府华美，但面积却要大得多。今次随行归都沈云、谢奕等耐应酬，简直此前身在戎戍得放松，这会儿早已经寻来船只从府内登船游湖去了。清凉月色下，隐隐传来这些在湖面上鬼哭狼嚎声。
      沈哲子在这座府邸中稍作游览，对于这个新家院心内倒也乏好奇，这也算正式在江北安了家。日后虽然会于此常住，过大可将家中子弟引过江来在此居住段时间，适应了江北生活之后再选入淮南镇中任用。
      行入内府之后，沈哲子看到兴男公主正坐在花厅中望着窗外夜色怔怔出神，神态略有几分萧索，心情看起来似乎算太好。便行过去坐在公主身畔，握住女郎那素白柔荑，温声：“娘子自向淮南以来，便像有心事萦怀，今次踏上归程，愁容更多，担心又要把弃留都下？”
      “瞧得出有心事？”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先作捧心，而后捂面，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片刻后才叹息声，身躯软倒偎在沈哲子怀内，乏丧气：“从小到大，没有心事能瞒得住！明明都打算藏起告知，总要被看破！”
      讲到这里，她语调便更显落寞：“夫郎把留在咱们这座新府，要再携过江好好？”
      沈哲子闻言后便笑：“往年愿携赴任，那因为军务繁重，若居留军旅实在太多便，南北风土又殊异，担心娘子会受住。眼下军势扭转，也没因风土变异害病。要还想随归镇，又怎么会弃。或许未来，们便要常住江北乃至中原都未定。”
      “真？”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后，眸子禁亮，心情略有好转，可很快情绪又低落下来：“也因为这事烦忧，算再把留在江东，也有办法再逐而去。想过江，、只、只唉，若说，心情总积郁，说出来又怕让烦忧”
      沈哲子听到这里后，心内已动，继而垂首低语：“台省内苑有什么风传异声，让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