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人类的任何安排总有缺陷

作者:冰洞海豹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84章/45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意思，阿密特说确实没有错。在被迫换了个环境之后，确实有些复合性因素造成了在制定计划、做出判断时犹疑或者冒进——”
      
      “——意思，为什么现在竟然在听着做出这些没头没尾抱怨呢？”召唤室水镜魔术阵当中，康拉德·科兹脸耐烦虚像发出了阵仿佛被隔在水底、略有些发闷话音，“据所知，有位光辉灿烂又知情识趣鸟在与直线距离绝超过公里地方，如果非要找个原体来烦扰下，为什么非得舍近求远地——”
      
      “——因为虽然个随时都可能因为自己心血来潮奇思妙想搞砸切问题儿童，但还想了，康拉德。”藤丸立香趴在布置了魔术阵桌台边，以个很小俯角看着水面上稳定影像。
      
      午夜幽魂干干净净脸上立即露出了种近似于厌恶或者恶心表情：“确信明白在说什么，但大可以在措辞选择上多思考些。说法令们关系显得亲密得太恰当了。”
      
      “想，因为在这方面，显然个非常恰当谈话对象。”藤丸立香指出，“肯定会对说什么大理。”
      
      “，只会嫌弃耽误事。还记得们分别所在地时间流速样，对吧？”科兹回复没什么好气，“和面对面听如此这般地抱怨番之后，说定走出房间之后，会发现帝皇之影号上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但还接通了这则契约念话，而冷酷地向甩句‘把要说话留言下来’。”藤丸立香语气中带有种诡异满足，“谢谢，康拉德。”
      
      “那因为听起来非常对劲。”后者态度尖锐地指出，“从桌边爬起来，现在看见。”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能让判断需要去医务室给自己用点锂盐。”科兹语气阴恻恻，“确，像圣吉列斯，会对说什么大理，或者尝试用自己过去某些经历和感悟来开解。会直接建议去搞个心理量表来做次精神诊断。”
      
      这段话起效得非常快——至少趴在桌边藤丸立香确实“腾”地下再次起身了，并且对魔术阵中水面上映出景象怒目而视：
      
      “没有家族精神病史。”
      
      “但显然有严重精神问题。”科兹在承认这点时候甚至表现非常自豪，好像那什么值得称赞事情似，“别忘了，令们之间能够如此实时沟通基础什么。之间联系要比与其任何被召唤来灵体更加紧密。”
      
      藤丸立香抱起了双臂——并非出于防御性心理，而单纯在展示自己对上述发言满。
      
      “想把话题拐走。”她明白无误地指出，“明知这份契约会对精神产生太大影响。”
      
      “先把放在躁郁症兄弟身边。无意冒犯，也觉得这系列折磨应得——但代表会想对抱怨这个。”
      
      水面上科兹摊开双手，掌心向外。在诺斯特拉莫文化里，这表示自己两手空空、并未持握武器，接着被引申为“没有恶意”肢体语言。藤丸立香毫费力地读懂了这点文化差异，但这并没有让她感觉开心点。
      
      藤丸立香沉默没有打断科兹叙述：“鉴于此时此刻分外执着分享欲，让们回到想表达那个话题上吧。但确实能理解，今天花力气联通魔术、强烈要求和‘面对面谈谈’，真只为了告诉声‘想通了，要坚持自己原则’吗？”
      
      把话说到这里掐断了，但藤丸立香知，科兹这段话后面本还跟着句：“看出这件事意义何在。”
      
      她没为此生气，只平实地叙述：“其实，比较恰当说法，‘再次意识到这个世界’。所以这话能直接去跟圣吉列斯说，肯定会多想。”
      
      “很高兴知，依然在事出有因时才会被想起来第选择。”科兹阴阳怪气地回复，“但论怎么看，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太晚了？”
      
      “措辞当。”藤丸立香坦然地承认，然后思考了几秒钟，再次解释，“更恰当些描述，或许应该说‘终于和“这个世界”这个事实达成和解了’。”
      
      “怎么？”
      
      “这本来那个塑造了观和处事方法世界，会在这里水土服也很正常。在‘强迫自己接受帝国运行流程’和‘令帝国运行流程转变为能接受状态’这两者都显然并可能情况下，以往——指还没来到这个宇宙时那种‘以往’——时候，本来该接受这个现实了。”
      
      藤丸立香把手从胸前放了下来，调整到个更放松姿势上：“瞧，本来会对那种‘肯定做到’事情烦心。好比——假定知这个——‘最开始’那颗炸弹爆炸之后，冲进管制室里，玛修大半个都被压在被炸断后掉下来混凝土底下。那个时候当然也想救她，但甚至没去试着多抬抬压在她身上建筑废料，因为很容易意识到，那个时候做到。”
      
      水面上科兹看起来很耐烦，也对继续听下去没有什么兴趣，但没有打断藤丸立香陈述，也依然待在原地，没有此愤然离席。
      
      “但在这系列事情之后……或者说，在达成了系列成之后，开始变得对自己能力格外自信了。”藤丸立香插着双手，这断重复小动作显示她在说这些话时候略带安，“变得太能非常恰当地分清，什么多努力下能做到，什么绝对做到事了。”
      
      “哎呦。”科兹实在没忍住自己笑出声欲望，“真没想到，还有天能听见用‘成’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做过事。”
      
      藤丸立香下句话，立刻让科兹脸上表情变得像被迫吃了个苍蝇样：“确实觉得那没什么大了，但客观上来讲，或许绝大多数会将之认定为项‘成’——先让说完——但知会怎么界定拯救了类‘理再编’这件事吗？”
      
      “知发生了什么，但从脸上表情看来，觉得把它定义为‘成功’或者任何类似概念了。”科兹烦躁地回答，“所以，从那以后开始拼命地思考：本来还有别选择？本该能做得更好？在那颗凡小脑瓜里塞满了这些东西，然后掉到了们宇宙里，在老东西金灿灿帮助之下顺风顺水地走了段路，开始觉得自己能做更多事——但又在事实上发现这会遭到其反对，然后开始质疑自己，并且犹豫或者感到痛苦。意识到自己做到事事周全，但却忘记了自己福格瑞姆，本来没法把周围切都安排得完美无缺。”
      
      “康拉德。”仿佛被手术刀细致地切开剖析了整个心路历程藤丸立香仅没有生气，甚至表现得堪称欣慰，“这有很好用情商嘛！”
      
      水镜中科兹做出了“白了藤丸立香眼”动作。
      
      “如果所谓‘树洞环节’结束了话，们可以聊点有建设性话题了？”真正第原体没什么好气，“知，得跟小乌鸦交差。”
      
      藤丸立香立刻表现出了种非常做作难过：“哇，都问问在想通了之后决定怎么做吗？好伤心哦。”
      
      “都已经决定了，还非得告诉干嘛？想从这里寻求什么存在认同感吗？”科兹冷笑，“顶多也理解并接受这些差别，但绝会认同。至少在管得到地方，肯定还想接着去管那些闲事——这小东西有时候能比罗格·多恩那块石头还要惹生气，知吗。”
      
      这段论述以个疑问句式结尾，但科兹在说出它时候使用陈述语气，因为藤丸立香自己当然知这点：
      
      “谢谢夸奖。”她脸上露出了瞬间微笑，“知能明白。”
      
      “提醒下，在幻境里用脑子。”现在轮到水镜中科兹太舒服地抱起双臂了，“理论上来讲，在那时候做得到事情当然也都做得到。阅读个凡心绪并会花费掉原体多少精力，这很平常件事。”
      
      “啊，原体眼睛能看清楚少事。”藤丸立香心有戚戚，“只要把自己视角摆对地方。”
      
      她确信，自己顺着科兹意思，才把话题偏到了其方向上去。但知怎么，水镜里午夜幽魂样子看起来更加生气了。
      
      虽说如此，科兹也没有继续缠着之前那个话题，而很耐烦地开启了下个：
      
      “现在，们能谈谈‘正事’了吗？”说，“有关亚空间里嘉许星坐标位置，机械教整备工作，以及所有都知其实贝利撒留·考尔大贤者做出憎恶智能，那个‘邱弗-89’事情？”
      
      ——
      
      “根据康拉德提醒，在第星炬动工仪式结束之后，可能得去马库拉格趟。”
      
      风暴边界号走廊里，藤丸立香这样对跟在自己身后半步凯莉亚说：
      
      “用风暴边界号快去快回，顺利话也两周时间，顺利话会发星语给。如果日程排得开话，到时候克娄巴特拉会跟留在巴尔，负责处理政治上问题，工程上事钢铁之手费若斯先生会解决。索姆尼会停在巴尔轨上，阿密特拎走，赛维塔留给——别看那样，对正常社会该怎么运转其实有概念。想让海斯廷斯也留下，这样大概会更安心点，但可能会想要回去述职……算了，到时候再安排。”
      
      “但，姐姐，”凯莉亚以犹豫语气打断了藤丸立香思路，“这……有点太快了？”
      
      “嗯？快吗？”藤丸立香疑惑了秒钟，随后在开启眼前召唤室大门时，意识到凯莉亚说并刚刚她在假设性地安排那些事——过两件事在感情上没什么区别，于她便干脆顺下来回答，“比那时候慢得多了。”
      
      凯莉亚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心中有千头万绪无法言说，全都堵在喉咙边上，但在这段时间里，藤丸立香已经继续开了口：
      
      “知，早晚会有这么天——命运召唤系统。第次见到它真容了。”
      
      这倒事实。在帕梅尼奥时候，她曾经作为种“应急手段”，被阿周那半邀请、半强迫地带进了这个房间。那时候，用于和原体进行联络水镜魔术阵还没有搭建到半自动程度，因此整个空间都还更加空旷些。她在那时利用系统本身和点微薄缘分再召唤了“另个”阿斯克勒庇俄斯，理论上来说，她当然也早已经成为了“迦勒底御主”之——但说实话，她对此几乎没有任何真实感。
      
      阿斯克勒庇俄斯几乎从来没有听过她指挥。整艘船上其也都如此。
      
      “御主资格在某个相当实际维度上天赋，凯莉亚，具有这种天赋。”藤丸立香说，“但单纯持有这种天赋并足够。还得令自己具备能够背负起这种天赋意志才行。”
      
      凯莉亚语气有些虚弱：“……觉得具有这种……”
      
      “没有要求现在担负起切——可还在这儿呢，作为前辈，为后辈挡挡雨还做得到。”藤丸立香平静地说，“但也得意识到，肯定可能永远在这里。所以最好尽早开始意识到，将要面对，或者说，担负起来，到底什么。”
      
      凯莉亚没说话。从常理来讲，这话当然真——总有生老病死，在战火连绵银河当中，总会有各式各样意外。迦勒底现任女主性命可能会因为任何事情而被夺取——但凯莉亚又无端觉得，这话真，可事情却像会按照刚才跳入她脑海中那些所谓“常理”来运作。
      
      “片面经验，尊重和服从都无条件。论普通类，阿斯塔特，还英灵从者。”藤丸立香继续按照自己步调对凯莉亚说，“当下指挥权当然由帝皇赋予，但仅仅如此显然够。同个执行者在面对同个命令时，出于‘应付了事’和‘发自内心’两种心态所进行行动，能达成效果完全两码事。有时候们能也该强求，但作为指挥者，这两者永远都能被很轻易地分辨出来。”
      
      凯莉亚胡乱地点了点头：“所以应该尽可能想办法取得后者。”
      
      “没错。”藤丸立香回答，“但们今天只讨论英灵召唤所衍生问题，所以情况会更简单些：能够被镌刻在境界记录带上、又被收录在灵基肖像当中英灵，绝大多数在生前时已经某方面英杰。因此，军事理论、实操能力、判断力等等对般将领来说非常必要素质并排在最优先地方——们中绝大多数都会比更强。在此基础上，如何在短时间内跟对方达成致，以获取对方帮助才更重要。”
      
      “……可该怎么做？”凯莉亚听起来非常自信，“在船上生活了这么久，已经意识到了，英灵显然也有各种各样——”
      
      “展示意志。”藤丸立香近乎冷酷地说，“灵基肖像当中所有英灵都在‘拯救理’旅途当中结缘。因此，只要最终目标也类似，并且对达到这目有着足够意志，那么绝大多数情况下，愿意回应召唤英灵便也会愿意提供帮助。很可能无法召唤到肖像当中全部英灵，但只要能感受到意志，其中高洁坚韧者总还会成为助力。”
      
      “……明白，姐姐，这听起来好模糊。”凯莉亚困惑地说，“大概懂‘展示意志’到底该怎么做——像刚刚保下临时聚居点平民时那样。确定当时在场都有相似感受，但……”
      
      “‘用帝国中流行说法来讲，每个性命都自有其价格。’”藤丸立香重复了自己方才在会上发言，“‘如果这项决策在日后出了什么岔子话，自然会负起责任来，支付其中损失。’当然，们任何时候都在面对这么尖锐问题，这也只个微小侧面——首先，得具备类似‘意志’，才能谈论该怎么‘展示’它。”
      
      藤丸立香看向了依然有些惴惴安凯莉亚：
      
      “‘吾愿成世间至善，吾愿背负类万恶。’这召唤咒文当中句，但在当下，也在某种程度上表述着事实。只说‘召唤出什么’话，借由迦勒底技术，但凡稍有灵能素养都能做到，可如果想要真正‘使用’这套灵基肖像话，至少抱着这种程度觉悟没可能做到。
      
      “还有时间，凯莉亚，可们谁也知这时间具体能有多长。海斯廷斯在这个问题上倒成了保守派，认为这样把致命武器控制台交给现在实在太欠考虑。但倒觉得，如果无法在自己手中感受到自己做出决策具备怎样分量话，永远没法真正获得相应资格。”
      
      “但……还知……”
      
      “这得问自己了，凯莉亚，因为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也很失败。”藤丸立香露出了点苦笑，“在向善行走，但在前行路上也做下了无数恶。想尽可能地减少或者纠正这点，但所使用方法到底增加了善、减少了恶，又或者完全相反呢？自己也确定。
      
      “救下了些，或许这些在将来会伤害到更多，可只因为个‘或许’所带来未成形可能性，应该剥夺这些性命吗？帝国中更多或许会觉得应该，然而，持相反态度。在与之类似很多观点上，都没法和帝国达成致。迦勒底在这样领导下，论再过多久都会因为行事风格差异而可能完全被帝国机构所接纳——这注定失败地方。但接受它，并且选择继续往前走，因为唯确信事：应该继续向前走。”
      
      在说到这里时，藤丸立香转了身，向她名义上学徒和实际上继任者鞠了躬：
      
      “请原谅吧，没法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毫无缺陷。”她说，“会尽所能地帮助，但最终，会留给迦勒底大概率个烂摊子。像之前做过另些无疾而终计划样烂。”
      
      凯莉亚沉默了小会，然后微笑：
      
      “由现在来说这句话可能有些自大，但已经在图书馆读了年多书了，明白意思，姐姐。”
      
      她上前，给了藤丸立香个轻柔拥抱：
      
      “类史如此在断继承和交接当中发展。这为什么需要个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