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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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进屋子，玉珍便皱了眉头：“不是我埋怨你，只是你今日也太不当心了，往常在家作姑娘，穿衣服只管随自己喜好，可是今时今日，万不可让人笑话，妹妹这一身藕荷丁香色，难道不知不是正色？平白让人小看了去。”芷禾瞧了她一眼，遣丫头去倒茶，自己坐了又劝道：“姐姐也太多心，一件衣服而已，何必这么大名堂，斤斤计较，倒教人小瞧。”说着又走下来，拉玉珍去坐，又笑：“我不像姐姐，穿艳色好看，没的非要穿上身，不是自讨没趣么。姐姐今儿这衣裳到是极好，只是有些太艳了，像是跟谁赌气似的。”
      
      　　玉珍听了这话就笑了，又板脸：“若说和谁赌气，我不说你也知道。妹妹你说实话，你觉得王妃相貌如何？”
      　　芷禾便实话实说：“很是清雅，又有气度。”哪知玉珍早已撇了嘴：“我看细眉细眼，也不怎么出色，穿着也颇老气的。”
      　　芷禾听了，只是一笑，玉珍看了她一眼，忽然也笑了：“芷禾，今夜王爷只怕就要过你这里来了……”
      　　芷禾心上一紧，没有说话，玉珍便促狭的推她：“瞧你，脸都白了。”说着她的脸却是一红：“放心，王爷是极和气的。”
      　　日期：2013-04-2308:02:00
      　　秋海棠开了的时候，玉珍便有些懒懒的，请了大夫来瞧，并不是喜，只是有些弱症犯了，芷禾去瞧她，见她恹恹的，劝了几句，也不大开怀，芷禾便告辞出来，玉珍却又把她拉住：“怎的你也不见动静？若我一时没有消息，你若能有，也是欢喜的。”芷禾就也拉住玉珍的手：“姐姐也太心急了，横竖王爷还是多往你这边来的。”玉珍的脸色便有些红润起来，叹了一口气，倒笑了笑：“你若无事常来跟我说说笑笑，我倒觉得好些了。”
      
      　　一时出来，带了丫头走回去，经过花园子，却见院子里那一棵棵金桂树，花儿开得正好，远看金灿灿的，一片沁香扑鼻，便走过去，离得不远却又站住了。
      　　原是王爷和王妃正在树下，王爷在一方石凳上站着，手里拿着一柄竹竿，正在够那树尖上最饱满的桂花，王妃则展了袖子，接着那树上钩落的花，接住了就递给身后的丫头放在干净的绢袋子里，两个人俱都笑着，如小儿女般雀跃，王妃不一会就累了，王爷便走下石凳搀着她：“夫人若为了桂花酒，只怕再累些也是肯的。”那王妃娇喘成片，又笑，好容易才说出句话来：“妾身只求，王爷品酒一笑，就再无遗憾了。”侧身不经意的，却瞧见了芷禾，忙点手叫她：“妹妹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啊。”王爷也回过头，芷禾看见他眼里的柔情似水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便收敛了起来，换上了淡然的威严。芷禾忙上前，恭恭敬敬请安，王爷略答应了两句，便要走，临走前却靠近王妃身边低声嘱咐：“晚上我要过来的。”王妃便悄悄把王爷的手臂一推，两个人俱都笑了起来。
      
      　　王爷走后，王妃也丢下了花朵，对着芷禾问：“你打哪来？”芷禾便答了，王妃便收敛了笑容：“玉珍妹妹这一项怕是心里烦闷，其实何必着急，王爷都不着急，我也不急的。”芷禾没有说话，王妃便站定了，等丫头们上来整理衣衫，又伸手到脑后：“今日这头发没有抿紧，总是毛起来。”芷禾忙就走过去，用手指轻柔的帮王妃把头发整理好，王妃便拉了她的手笑：“孩子嘛，总会有的。”
      　　那一日，玉珍约了芷禾到园里湖上撑船坐着，玉珍有些消瘦了，也闷闷的，芷禾端茶杯喝茶的时候，玉珍忽然说道：“你觉得王爷喜欢我们多些，还是喜欢王妃多些。”芷禾愣了愣，把茶杯放下，又顿了顿，却还是说：“他们夫妻之情是极深厚的。我们不过是爱妾罢了。”玉珍却忽的立起身来：“我们不是妾，是按照正妻的依仗娶进来的。”芷禾也不分辨，只看着玉珍，玉珍却愣住了，复又坐下，喃喃自语：“等过段时间，若是王妃……我们是会成为正妃的。”芷禾依旧不说话，叹了一口气。
      
      　　玉珍忽然就冷笑了一声，直直的看着芷禾：“听说你和王妃倒是挺要好，事事颇顺她的心意，惹得她怪舒坦的，你何苦要巴结她？你难道盼望着她好起来吗？”
      　　芷禾又叹了一口气：“姐姐，你真傻。王妃身子虽弱些，根本没有到临近下世的地步，我顺不顺着她，她都会好好的。”
      　　“不对，我爹明明和我说过，王妃她身子不好，不会是个有寿的，”玉珍忽然像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一把抓住芷禾的手：“不会错的。”
      　　芷禾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按在玉珍的手上：“姐姐，你不要太痴了。而且如今已经嫁了，不如正经为以后打算才好。”
      　　玉珍张大眼睛，看着芷禾，芷禾看见那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玉珍忽然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颓唐了，轻轻的开口：“打算？要怎么打算才好？”
      　　芷禾抓紧玉珍的手：“姐姐，我们和她好好相处，她并不是难相处的人。姐姐你是个有福气的，是不是正妃又如何呢，有朝一日生下世子，就终身有靠啊。”
      　　玉珍慢慢推开了芷禾的手，一倒身子靠在船栏杆上，芷禾瞧见她的眼角挤出一串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玉珍到底还是对芷禾点了点头，但是什么也没说。
      
      　　那之后，玉珍病了一场，病好后清减了许多，模样却又恢复了俊俏，却没有最初的明艳，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性子也和婉多了，而且玉珍到底比芷禾受宠一些，王爷终究去她那里多一些，过了几年，也就有孕了。
      　　说也奇怪，玉珍有孕之后，王妃也有孕了，只有芷禾不见动静，她倒也是坦然。许是有了共同的话题，怀孕之后，平常不打走动的玉珍和王妃倒熟络起来，十日倒有七八日在一起，时常也找了芷禾去，三个人说说笑笑。王妃便对玉珍说：“到底你是个有福气的，自己先喜了，也把我的喜招来了。”玉珍就笑着瞧芷禾：“我若有那本事，必也要把妹妹的喜招来的。”王妃不知怎么就回了一句：“忙什么，自然咱们先喜，她接着也就喜了。”听了这话，芷禾的心却忽然一跳，没来由的慌慌的。
      
      　　转过年来那一个夏天，热得发邪，到了秋季依旧凉不下来，将近十月里，到处还都是焦焦的热气，玉珍在一个透不过起来的晚上难产，诞下一个无声无息的女婴，走了。芷禾就站在旁边，她紧紧的攥着玉珍的手，感受到那手慢慢的软下去，凉下去，玉珍最后的时候，筋疲力尽，口齿竟格外清楚有力：“我不怪我爹，即使当年知道不是作正妻，我也要嫁给王爷的。”说着就喘起来：“妹妹，你却该怪我。”芷若忍着哽咽，用嘴唇贴了玉珍的耳朵：“姐姐，我一点也不怪你的。”玉珍的眼睛就忽的闭上了。那在一旁一直无声无息的女婴，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芷禾一把搂住这孩子，嚎啕大哭。
      
      　　玉珍去世之后，王爷格外担心王妃的身子，玉珍瞧着活泼泼的，却因为难产丢了性命，更何况一贯纤弱的王妃，但王妃的孩子却顺顺当当的降生，壮壮实实的。一连过了三年，有一年冬天格外冷，王妃在园子里受了些风，回来竟一病不起，临走时也是芷禾陪在身边，王妃瘦的几乎是一把骨头，瞧着芷禾笑：“我早瞧出来了，咱们姐妹三个，只有你是个有福气的。”
      　　王妃离世之后，王府冷清起来，王爷不大出门，只在王妃的旧房子里待着，芷禾也不打扰，带着两个孩子在自己的院子里住着，孩子们牙牙学语满院子跑，倒是颇为有趣的。
      　　那一年，两个孩子在芷禾妆台上翻着玩，翻到一块丁香色的圆环玉佩，大些的女孩子便掏出来瞧，小些的男孩来抢，一夺，玉佩竟分成两半了，两个孩子吓了一跳，纷纷互相指着责怪是对方弄得，说着说着，竟都哭了起来。芷禾在外间绣荷包，听了声音便走进来，瞧见了就说：“不打紧，那原就是这样的。”说着叫乳母带了孩子出去玩，自己来收拾。
      　　举着那两块玉佩，芷禾忽然觉得，这陪在自己身边的东西竟然有些陌生了，她一手一块将它们对在一起，却依然是严丝合缝的。一块无瑕美玉，雕了这精巧的圆环，偏要砸碎了，再对到一起说是完璧无暇，未免是庸人自扰。
      　　合了要分，分了又要合。芷禾轻轻叹了一声，却又笑了，将那玉佩对到一起，又叫丫头进来，原本想要叫她把玉璧拿出去，叫人找个手艺好的匠人，用金箍子把两块箍在一起。想了想，却又改了主意，用绢子把玉璧包了，递给丫头：“叫人出去找个好的首饰铺子，我这块玉璧，怪可惜的，叫他们拿出去，分着不拘雕成两个什么物件拿回来，我留着给孩子们坠荷包。”丫头答应了，拿着绢包走出去，一掀开帘子，一股子杏花的清香冲进来，是窗子边的杏花儿来了。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