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水书

作者:捂脸大笑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章/16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看清楚盒里装东西，魏阳眼中顿时亮：“玉莲台？”
      
      盒子正中摆放正尊玉石雕琢莲花台。所谓莲台，有佛两种说法，者佛家品莲台，者家品莲台，都传说中供奉那些菩萨老祖们乘坐，也算“红莲白藕青荷叶，儒门释户相通”实症之。只这东西名头大得很，但往往都跟佛、两派雕像、图画牵扯在起，很少有这样单独做出来器型。
      
      而盒子里这座莲台同了，乃由块带着暗青色石皮玉石雕琢成型，直径大约厘米，共分上下两层，底层厚重石皮被雕刻成圈荷花，曼妙舒展开来，内层莲心则由青白两色玉石相交而成，这种匀称配色向来玉雕大忌，但巧妙刀工和布局却抵消了协调感，寥寥几刀把淡青色玉痕变作朵木芙蓉，莲心绽花，可称得上匠心独具，更难得这座莲台还有些包浆和雾蒙蒙白色水沁，看起来很有年代质感。
      
      把玉莲台拿在手中上下把玩了番，连魏阳都得赞：“好东西！这玩意多少钱？”
      
      黑皮嘿嘿笑：“优惠价，20万！”
      
      听到这话，魏阳似笑非笑挑眉：“成本2万块说好还能信。”
      
      玉品相确错，还有包浆沁色，怎么看都像万把块能拿下，可黑皮却无奈啧了声：“哪能光看成本啊，这构思，这包浆，般能做出来吗……”
      
      “肯定般。”这次魏阳真笑了，“没见过只做莲台做佛，这会哪家小子出师作吧？看到器型合适了往莲台上雕，也想想平常谁会专门买个莲花座回家，要正好能用上，这玩意恐怕要砸到库里了吧？”
      
      黑皮顿时没了语言，魏阳猜得点没错，玉莲台确柳家第代最有天赋传柳曲所雕，也确即兴之作。柳曲这孩子天赋没说，但点也耐烦继承家业，反而想往现代玉雕大师这条路走，因此这种突发奇想作品尤其之多。偏偏家里给用都真料，那种玉石粉压假货，都压箱底绝对笔大损失，但如果拿去卖，真行家会买账，半吊子又卖上高价，只能塞给那些冤大头来接盘，这种拿去做风水局，已经最好去处了。
      
      看黑皮那脸郁闷，魏阳当然知自己猜中了。其实也难猜，这玉典型火烧玉，利用火焰和温度来改变玉颜色，让玉色变得白净，也俗称“鸡骨白”。然而这款玉制作相当有水准，烧制裂纹多，也没有生出常见灰色或者黄色纹理，反而让原本杂乱无章玉石纹理有了脉络，加上几笔勾画，顿时把那些烧玉痕迹遮干净，虽然高手骗过，但糊弄下半瓶水土豪们已经绰绰有余，只可惜器形太古怪，那些半瓶水怕根本没兴趣买莲台回家。
      
      笑了笑，魏阳开口说：“明哥，咱们也算老主顾了，也知孙叔那脾性，20万肯定行，但并非没有商量余地。这次们准备做个大局，让主顾上门来买法器，到时候能卖上多少价全看们张嘴了，咱们分成如何？”
      
      “看这德行，肯定会吧？”黑皮顿时露出副牙痛表情，“老弟，这好歹也们家东西？这想空手套白狼啊？”
      
      “以为钓鱼容易吗？”魏阳狡黠笑，“这次可要往百万上走买卖，只要卖上百万有赚了，觉得凑点添头至少能到百万，还有个现成凯子任们宰，这机会可来之易啊……”
      
      黑皮看着面前笑得跟只狐狸似得年轻，最终还咬牙点了点头：“到时候跟前面说声吧，准备怎么掰这玩意？”
      
      “年份用太早，看花纹仿唐式，说这明初制作仿古玉，本来用来放唐代玉佛，后来玉佛遗失，剩下尊莲台，但经年累月供奉，这莲台受香火熏陶，已经有了佛性，用来集纳香火气运最好过。凤落莲台，本能收敛气运，又有芙蓉花开，离火届时催花，花开荣华，当然什么煞劫都销了。”
      
      这套话简直张口来，却又跟风水、古玩严丝合缝，连黑皮这种经过阵仗都免有些目瞪口呆，看了魏阳老半天才叹了口气：“当年叔真该把招到店里，这张嘴，死得都能给说活！”
      
      魏阳哂：“光嘴皮子利落又有什么用，古玩水太深，像家那些老怪物，烧出来瓷器怕海关都过去，这种连机器都能骗手艺，这种菜鸟，保住啥时候被坑了。”
      
      这话也有来历，当初柳家远房位高烧了两只仿古钧窑官瓷准备外销，巧被海关查了，测来测去非说宋代真品，要判们走私文物，柳家没奈何把领到家里，给们看了整整床各色钧瓷，警察才算作罢。这种用宋代碎瓷、陶土重新烧制器物手法太神乎其神，别说寻常，真正专家教授都定能识破，半吊子进到这个坑里，被宰命。
      
      听到这种变了向马屁，黑皮脸色立刻好看了许多，呵呵笑：“也，比眼力还差点，光有张嘴也行啊。”
      
      几句话商量好了交易事宜，两有说有笑向外间走去，看到依旧埋头苦干干瘦老者，魏阳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木盒走了过去：“叔，打搅您下，最近得了个骨阵，能麻烦帮忙看看吗？”
      
      光说话可能引起叔兴趣，然而把盒子递到了跟前，老头手上动作立刻停了下来，轻轻咦了声：“稀罕物，哪里来？”
      
      “庙头山那边墓园子里挖出来，据说原本封在个瓷罐里。”魏阳站在旁老实答。
      
      叔推了推鼻梁上眼镜，把木盒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从旁边取过只白手套，带上手套把骨节拿在手中，用放大镜仔细看了半晌，终于喃喃：“看起来像水书……”
      
      “水书？”黑皮明所以挠了挠头，“刻在骨头上吗？跟水有什么关系。”
      
      魏阳也愣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难成‘鬼书’？”
      
      叔显然有点惊讶，抬头瞥了对方眼：“还知鬼书？嗯，那东西，也叫殄文、反书，据说乃上古时代传下来咒文，专门用来沟通鬼神，写给死看，会用这种文字水书先生已经多了，之前独山县出土卷宗时候还引起过阵轰动。这块骨头看着大，还能把字刻如此细密清晰，估计件般法器，只毕竟骨器，难测凶吉。”
      
      这话出，黑皮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搞古玩这行，多少都有些迷信，更别说们这种参与法器买卖，稀奇古怪事情听太多，对这种明显邪性玩意还颇为忌惮。魏阳倒怎么在乎，反而眼睛亮：“那说市面上还有水书器物？叔能帮把这东西出了吗，价钱好商量。”
      
      叔冷冷瞥了眼，沉声说：“小魏，还信这些东西？”
      
      魏阳哂：“叔忘了做什么了？如果真信，这买卖怕干下去了。”
      
      叔眼神依旧凝沉，看起来并怎么高兴。其实做神棍这行，基本都随大流中庸之辈，对于怪力乱神抱持着宁可信其有，可信其无态度，凡事都留出线，像那些电视广告里卖保健药，嘴上说得好听，半腥半尖混着，要价低疗效高，但开出药绝对会害性命，只个纯为财买卖。
      
      然而除了这些“凡俗”之外，神棍之中还有两种极端派，种“信到底”，笃信自己学习法玄术都真，在骗之前先骗过自己，最后或走火入魔，或入门得，学精了“尖”盘典范；另种则“毫相信”，学得比谁都深，嘴上比谁都厉害，但从相信玄学术，反而把它当成种心理操纵术，骗起来也比其更加手辣心黑，最后或大富大贵，或死无葬身之地。这两者“尖”“腥”，都可能成为最顶级大师，也神棍这行最能迷惑两类。
      
      而魏阳，显然正在往后面这条路上走。当年在古玩街见到魏阳时还挺看好这孩子，谁知这么个玩古董好苗子居然跑去当了神棍，还如此心态。深深看了魏阳眼，冷淡答：“心中有了畏惧，行事才会有法度，这样好，常在河边走，哪能湿鞋。”
      
      魏阳只笑了笑，没有答话。
      
      看这种做派，叔也没兴趣再劝，淡淡说：“东西留这儿吧，有消息了通知。”
      
      “谢谢叔。”魏阳从善如流，平稳谢后，跟着黑皮往外走去。
      
      黑皮还有点太好意思，低声说：“阿阳别见怪，叔那臭脾气，技术宅嘛，多少都有点通情理……”
      
      魏阳满在乎轻笑声：“也担心，行了，先跟前院伙计说声，到时候咱们配合好行。”
      
      黑皮虽然在聚宝斋很能说得上话，但卖相真怎么样，基本只负责后院买卖，前院还交给那些长相端正口齿凌厉小子们去干，闻言咧嘴笑：“放心好了。”
      
      正事基本敲定，魏阳再耽搁，又看了眼叔工作间，迈步向院外走去。其实适才叔那番话确出乎了预料，都有些交浅言深意思了，然而说起“神棍”这行当，却没比更心知肚明。
      
      因为父母双亡，魏阳从小在乡间长大，养也那些叔叔伯伯，而祖父祖母。魏阳爷爷旧时金点先生，面非常广，还当过几任长春会会首，奶奶则个里乡赫赫有名神婆，碰上撞客、丢魂儿都会找她来驱邪。因为俩名气太大，当年破旧时候乡里甚至都敢得罪们，让这两个旧社会余孽顺顺利利活到了新社会。在这样耳濡目染中，魏阳比任何都清楚，所谓“怪力乱神”到底个什么东西。
      
      批卦算命看风水靠得并易理卦，而先生“眼力”。面色悲苦妻子害病还家里遭难？跑来占卦到底求子还求财？若有引荐，这引荐跟对方何关系，又有何渊源？所有会去算命，其实在心底里都存了“想要相信”念头，而金点先生把们想听话说给们听，与其说通晓玄学，如说这些老神棍都潜在心理大师，若让早些年那些金点先生看了《福尔摩斯探案集》，怕要把那名侦探引为知己。
      
      然而金点好歹还算体面，跳大神另套路数了。魏阳小时候也曾见过奶奶跳过几场大神，但每次都尴尬收场，顶多让那些精神病患者暂时安定，治愈半个没有，更用说什么狐仙显灵、大仙上身了，说行为艺术怕信还多些。而且跟爷爷同，奶奶那种“笃信”之，但自己深信，甚至有时还会说妨家，会害大仙之类胡话，若爷爷拦着，那个童年恐怕会过得更加堪。
      
      有这样耳濡目染、言传身教，该信谁学谁，自然简单明了。抹冷笑在魏阳唇边划过，脚下停，大步朝界水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