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节 小三元之县试案首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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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时文题目‘乃而可以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首试贴诗题目‘秋光先到野家’言韵诗……按说大明朝只重时文，标准都考两篇股文，但县府级考试自由度大，县令可以出首试贴诗代替时文。
      
      试题出，原本鸦雀无声考场中，却发出阵无法抑制倒抽冷气声。李县令便看到许多学生面色煞白、如丧考妣，显然被自己出题目骇到了，由微微得意笑……
      
      县试虽大明朝最初级考试，但因由知县命题，且自主性很大，所以也最靠谱考试……有县令很懒，随便从经书上找句话应付，有时甚至与考生平时背诵程文完全相同。因为法律并没规定许‘剿袭’，所以正好背过那篇考生，只需将其默写下来既可，而且哪个考官也敢取——要知谁作篇都可以称为‘程文程墨’，那都时文大家、历代翰林所作，敢说个‘孬’字吗？
      
      取取了，也犯法。可对出题来说，却分丢……国家为选材计，花了这么大力物力举行考试，出了这么个程文满天飞题目，能考出什么东西来？
      
      实际上这也难以避免，作为题库书经那么几万字，全国级级那么多考试，都要从其中出题，除了那些犯讳话之外，哪句没有用过？
      
      国初还好说些，毕竟刚刚开始，题目多，只要去书店买全套程文回来，翻翻目录，能做到重样。但到了前代正德年间，出题官便开始窘迫了……因为历年程文积压太多，们买起。实际上算差钱，也可能买全了。
      
      但活能让尿憋死，于有位被逼急了老兄，便将两个风马牛相及句子中各提取半，组成个没见过新句子出题，美其名曰‘截搭题’。要知排列组合无穷尽，所以立刻开创了片新天地。
      
      到了嘉靖中叶后，朝廷干脆承认了这种搞法，颁布法令曰：‘正考必出大题，预考可出小题。’乡试以上称为正考，以下则预考。所谓大题便形式与文意完整句子，小题截搭题。
      
      即使没做过股文也能看出来，小题因为割裂经文，牛头鹿身，在士子看来，往往题意难明，题情难得，在破题时但有毫发之差，写出来文章便去了千里之外，所以时皆认为‘小题难于大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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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李县令所出，便截搭题，而且变态‘书’、‘经’混搭，无怪乎大部分考生看题想回家。
      
      但也有几个例外，比如说坐在排陶大临，微微沉吟片刻后，便面露微笑，开始提笔在稿纸上疾书，显然已经成功破题。比如说坐在排沈襄，经过番苦思冥想，也已经开始面色凝重提笔书写。
      
      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童生也陆续解题完毕，开始构思文章。
      
      但论起轻松自如程度，哪个都如坐在排列那位，即使陶大临也要比差线。
      
      却说沈默看到那截搭题，心中马上定位各自出处……前句‘乃而可以如鸟乎？’出自《大学》，后半‘诗云：穆穆文王’则《诗经》里诗句，看起来实在靠。
      
      但只微微沉吟，便提笔写下‘夫如鸟，则真可耻矣；耻之，耻之，莫若师文王。’便将两句毫无关联句子，连缀合情合理且天衣无缝！
      
      其实这种截搭题看似无理，却真正能考验考生水平。仅要将书经吃透，才能看明白两截分别意思，还得开动脑筋，将其巧妙连接起来，最起码要自圆其说。这分明在考察应试者随机应变能力，也恰恰绝大多数考生畏之如虎原因……
      
      要知绝大多数读书，在学完书经及相关著述后，便把全部精力放到股文上，整日里诵高头讲章、背程文窗稿，看通史，知秦皇汉武，脑袋早如花岗岩般僵硬，让们去随机应变，还如让老母猪上树来得现实。
      
      沈默之所以应对轻松，因为脑袋没有僵化，会拘泥，很容易便将本相干两句话扯到起……这种联想能力本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但在群拘泥化读书中，竟显得那样特别！
      
      此刻沈默终于明白沈先生为什么大反常规，迟迟肯教自己时文了——因为先生从身上看到了与众同创造力，受束缚思维能力。而这种特质天敌，死板教条股文，如果沉迷于应试文章，久而久之，消涨之间，便会与大多数书生样，古板迂腐，百无用。
      
      而沈先生虽然本身古板，但阅历丰富，知读书再多书呆子也百无用，真正能干好事情，还沈默这种头脑灵活、心思通明之，所以恪守孔夫子‘因材施教’教诲。面用繁重课业，磨练沈默心性，将性格中浮躁和投机取巧缺点除去；面将其课本扩展到诸子百家、经史子集，以历代大家智慧与心得，来增强沈默心智。
      
      心性与心智锤炼，才能使内心真正强大起来。而真正强大心灵，会受到任何外物干扰。这时候读再多股文，也会再改变性格。而且随着内心进步强大，将来即使面对再大变故、再多诱惑、再难困境，都可以从容面对，坦然视之。
      
      世上老师何止万千？如沈先生教书育者，寥寥无几！
      
      师恩无言，非得车到山前时才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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