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章 簪花宴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千年以来,西子湖畔处堆积着纸醉金迷地方。
月光下墨绿湖水,荡漾着粼粼银波。艘艘精美画舫,灯火辉煌,带着欢歌笑语在湖面上缓缓游弋,但见那每艘游船都极尽奢华,都有妩媚柔弱抱琴歌女,唱着流丽悠远昆山腔。都有峨冠博带士子跟着轻声哼唱,对唱腔平、上、去、入逐考究,力求每个细节都达到完美。更有那官绅富商倚红偎翠,推杯换盏,开怀畅饮。
好副盛世游湖夜宴图啊!
孙鑨愤愤收回目光,咬牙低声:“商女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边上陈寿年赶紧小声劝:“噤声啊,文中兄!”陶虞臣叹口气,沈默面沉似水,孙铤则微微闭目,好似睡着了,又好似在欣赏船外传来曲调。
这次院试绍兴魁又们个,可见股考试确实有其客观姓……基本上只要翰林出身考官,阅卷结果便大差差。
个被安排到了桌,同桌还有宁波魁,看着周围觥筹交错,谀词如潮,这桌气氛却显得格格入……几位宁波秀才家乡还在倭寇肆虐下,好几个亲还死在这场,看到省城里竟如此纸醉金迷,心里能好受吗?
好在们这桌上没有所谓名士,沉闷也沉闷吧。
陶虞臣小声:“师兄,说这些怎么能吃得下去呢?”
沈默刚想夹块西湖醋鱼尝尝,闻言只好搁下筷子,苦笑:“下午还想游湖吗?”
“只说来看看。”陶虞臣好意思:“参观游玩。”
“既来之则安之,”沈默轻声:“至少这桌酒席很好。”绍兴个便再说话,闷头吃饭。再看宁波那位,更化悲愤为食欲,如风卷残云般大吃通。
这时候,有名士提议,由们这些老前辈,出对联考校下每府考生,对上来了自然皆大欢喜,对上来要罚酒杯。
提学大颔首称善,便开始出对子,今天个喜庆曰子,老名士们自然会出偏难怪,尽捡些吉利对子,纯为把气氛搞活点。
新秀才们都实实在在千挑万选,自然会打怵,个个对得花团锦簇、严丝合缝,引得叫好声片。
但到了沈默们这桌,那出题老名士早看们几个顺眼了……大好曰子哭丧着脸,这给添堵吗?便对沈默们:“久闻绍兴杰地灵,这里有幅对子想请教。”
绍兴位便望向沈默,们心里分复杂,既想让好好对给绍兴争光,又想让搭理这些贱。
这时那老名士便已经出题:“塔重重,面棱角。”这说杭州名胜‘和塔’,用数字串联起来,那么容易对。
沈默闭口言,只把手抬起来摆了摆。
那老名士以为对上来,由得意非凡:“再给次机会,这次对上来,可要罚酒了。”又用杭州另座名塔出联联:“保叔塔,塔顶尖,尖如笔,笔写海。”
这时船行到锦带桥边,沈默还言发,而用手指了指那桥,向那胖胖老名士拱拱手,然后两手平摊,往上举。
那老者以为作揖告饶呢,登时哈哈大笑:“求饶也没用,快快饮酒吧。”众也纷纷小声笑:“果然耗子扛枪窝里横,出来露了原形。”
边上陶虞臣忍住反唇相讥:“师兄早把下联对过了,们明白而已。”
那老名士悦:“敢无理狡辩,愚弄老夫?”
“口出,师兄手对。”陶虞臣冷笑:“给解释解释,若真对过了,老先生自罚杯如何?”
“没问题。”老名士矜持笑:“老夫上联,塔重重,面棱角。”
陶虞臣学着沈默样子扬了扬手:“掌平平,指长两短。”登时引来片叫好。
老名士脸色涨红:“第联:‘保叔塔,塔顶尖,尖如笔,笔写海。’”
陶虞臣指那锦带桥,对拱拱手,两手平摊,往上举:“锦带桥,桥洞圆,圆似镜,镜照万国州。”这次叫好声更响亮了,老名士彻底无地自容,只能借尿遁走了。
绍兴生员番戏弄,让那些老名士分难堪,但说好了个对个,只能拿宁波府秀才出气了。便想出个长对子,要让们吃瘪,个更老名士咳嗽连连:“寿比南山,山老,老大,寿年丰,丰衣足食,食尽珍肴美味,位尊德大,大享荣华富贵,贵客早应到来,来之理,理所当然。”
宁波秀才本来听得这些在这吟诗作对,现在见们如此要脸自吹自捧,心里非常气愤,立即拍案而起,对出下联:“福如东海,海枯,枯树根,根烂皮厚,厚颜无耻,耻与尔等为伍,误国误民,闽浙败涂地,地府冤魂无数,孰能痛,捅老母!”说完率领宁波生员拂袖而去,台州也跟着走了……们也真气急了,忘记这在船上,船在湖中,待走到船舷边才想起来。
却决计会再回来与这些为伍,竟然扑通扑通跳下水,径直往远处锦带桥便游去。
孙鑨也要跟着起身,却被陈寿年死死拽住胳膊,这才作罢。
个下联骂得众名士羞愧欲死,提学大也例外,酒宴自然再也进行下去,命画舫赶紧靠岸,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绍兴个生员下了船,陈寿年无限担忧:“提学大会嫉恨咱们吧?”
直怎么说话孙铤突然笑:“恨咱们什么?咱们又没折面子。”
沈默点头:“要瞎艹心,会影响到学业。”
陈寿年好意思:“那放心了……”
看看天色,已月上柳梢头了,沈默便问:“晚上去哪里歇着?”
问之下,竟然都有去处。孙家兄弟去投奔在杭州当官叔父,陈寿年有个堂兄在城里,陶虞臣朝沈默眨眨眼:“自有去处。”自然去提学大那里,给大家擦屁股了。
沈默由笑骂:“们亲戚多,咋没有杭州表叔呢?”
陶虞臣笑:“如和?”
“去去。”沈默摇摇头,突然拍大腿:“对了,有去处了。”便与众挥手作别。
待与众分扬镳后,沈安小声问:“少爷会想带去青楼吧?”
沈默巴掌拍在脑壳上,笑骂:“毛长齐了没有?”
“没有。”沈安羞愧,走了几步又问:“少爷,您呢?”沈默差点没摔在地上。
杭州白天闷热如蒸笼,所以大伙都夜游,这个时辰街上行依旧很多,许多店铺还亮着灯。
沈默仿佛对这里很熟悉般,也打听,便带着小书童大步流星往前走。
沈安跟在后面:“少爷,您以前来过杭州?”
“上辈子。”沈默很认真回答。
“少爷您真逗。”沈安奉承:“指定您上辈子杭州呢。”
“当杭州好吗?”沈默随口问。
“当然好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都好像住在画里似。”沈安无限羡慕:“好吃也多,西湖醋鱼东坡肉,香喷喷叫花鸡,想想让流口水啊。”说完又小声:“要再把两样改改完美了。”
“哪两样?”沈默笑问。
“房子太贵,算干辈子,也买起个西湖边茅房。”沈安认真:“街上马车跑得太快了,看着害怕……说这黑灯瞎火,撞着怎么办?”
主仆俩说笑着走了好长段,渐渐离了闹市。沈安有些累了,便问:“咱们到底去哪?”
“找家客栈。”便听少爷。
“原来要住店啊。”沈安郁闷:“咱们方才已经路过好几家客栈了,您怎么进去啊?”
“因为要找家客栈。”
“哪家?”
“到了。”沈默终于在家客栈门前停下,沈安抬头看,只见那客栈匾额上赫然写着‘宜家客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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