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二章 沉默是金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杭州历来与金陵和扬州并称天下大销金窟,脂粉荡腻,繁华奢侈。
这庆余楼虽如楼外楼、庆元楼那样有名,却也雕梁画栋,毫示弱。此时天正午时,阳光和煦,便见有数名时装艳服女子在凭槛招邀,她们并酒楼所雇,而些私记,帮着酒楼招徕客,也为了自己卖艺卖笑,这叫做‘卖客’,与酒楼算附生共赢吧。
见这位公子有健仆相随,美眷如花……当然这眷年纪小了点,但确实美……那些女子便呼自至,娇声燕语,但求让客跟自己进楼。
铁柱看大眉头微皱,便摆摆手,几个亲兵上前,隔开那些女子,护着沈默和阿蛮进去。
里面掌柜眼尖,见贵客喜这调调,赶紧上前斥退众女子,朝沈默谦卑笑:“这位客官,楼上巧已经客满,过楼下雅座也很轩敞。”
“那大厅吧。”沈默微笑:“这里还热闹。”便拉着阿蛮在张临窗桌子边坐下,吩咐掌柜:“拿手好菜上桌,坛绍兴蓬莱春吧。”
掌柜前脚走,便有吹萧弹阮、锣板唱歌过来赶趁,沈默说‘用’,赶紧退下去。又有捧着大托盘,托着碟碟糟蟹、糟羊蹄、酒蛤蜊、虾茸、腊鸡翅等吃食,问:“大爷,‘家风’几味?”所谓‘家风’,大意便家里做风干腊味。
沈默让阿蛮捡喜欢挑了几样,又有卖酒浸江遥、蛎肉龟脚、脆螺鲎酱诸海味,还有卖素凉菜。沈默知‘这叫酒未至,先设看菜数碟,及举杯,再上荤素正菜’。亦说,这些琳琅满目凉菜吃食,仅为了在正菜上来之前充场面。
此时之世风奢靡,铺张浪费,仅此便可见斑。沈默心中喜,样都要,好在店中敢稍忤客意,见状便再来搔扰。
沈默临窗而坐,可以眼看到大门,等着传菜工夫,却意外看到个熟悉身影,由脱口而出:“长子?”只见大个子兄弟身穿着深蓝罩甲,背上挂着黑色披风,柄宽背腰刀上垂着尺来长赤红流苏,浆洗分挺括黑裤子下套着牛皮军靴,威风凛凛,气势凡,正带着几个提酒坛子兵丁,从外面走进来。
长子也看见沈默,情自禁面露喜色,对边上耳语几句,便快步迎上来,沈默笑着与携手:“怎么有空来杭州了?”
长子笑:“跟们将军来,还去驿馆找见,正失落着呢。”
沈默看看楼梯:“莫非俞将军包了楼上?”
“还有苏州知府王大、苏松兵备副使任大。”长子小声。
“看来非得拜会下了。”沈默,便让铁柱几个陪着阿蛮吃饭,则跟着铁柱上去。这时俞大猷里也得到通禀,从楼上迎下来,爽朗笑:“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费工夫,沈兄弟快快有请。”
沈默与相携上去楼,走进有卫兵把守个包厢内,苏州知府王崇古和苏松兵备任环早等在那里,与沈默客气见礼。们南直隶官员,沈默浙江巡按,谁也管着谁,如果苏松巡按,们早迎出来了。
位大落座后,沈默便见大圆桌上摆着乾果,个冷盘,热炒,满满当当却几乎没动,显然刚刚开席。便笑:“几位大也刚到?”
“来了好会了。”面容白皙,仪表凡任环:“只这两个厮嫌家店里酒太淡,又让亲兵出去买酒,这才刚刚开席。”
那边王崇古笑:“这家店里招牌酒‘客堂’,太过清雅,文搔客用来摇头晃脑,点缀诗词文赋,喝起来过瘾。至于‘琼华露’、‘断桥风月’之类,更苦辣足,甜香有余,女喝酒,等疆场厮杀之喝酒。”说着拍新买来烧刀子:“还这个好,够辣够过瘾。”可见哪怕进士出身,在战场上久了也会奔放起来。
便拍开泥封,给俞大猷和任环倒上,沈默却摆手笑:“可没那酒量,在下看来,酒越淡越好。”大家第次见,王崇古也好强求,便随去了。
酒过巡,菜过味,沈默便感觉出对劲来了,这几位怎么在强颜欢笑呢?正在满腹疑问间,俞大猷搁下酒杯开腔:“位大,沈大少年老成、深谋远虑,深受当初张部堂赏识,俞某也钦佩紧。妨请教下,听听意见?”
两原本见沈默太过年轻,根本重视,但现在俞大猷如说,却也只得给个面子,王崇古便强笑:“能听听沈大高见,肯定无裨益。”任环也点点头,附和:“正如此。”
沈默苦笑:“俞将军谬赞了,在下哪有什么高见,充其量馊主意罢了。”
“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俞大猷挥手:“先听说说怎么回事吧。”便对沈默讲述起来杭州原因——还得从正月里曹邦辅主动出击、捷书先奏那事儿说起,虽然最终导致了周珫倒台,赵文华算得利方。但告状大王赵侍郎心胸狭隘、酷爱记仇,在参奏周珫同时,也没忘了捎上曹巡抚本,奏:‘避难击易,致师后期。’
新任总督杨宜知两个前任下场,所以小心翼翼,天天曲意奉承赵文华,对惟命从。所以在赵受益下,也奏曹邦辅‘故违节制,实乃害群之马’。
前面有了位总督和李天宠例子,朝野上下都认为曹巡抚已经危在旦夕,而们这位麾下大将,也难免池鱼之殃,颇有些可终曰意思。
俞大猷叹息:“前曰们收到总督衙门敕令,命等连夜前来报,谁知来了之后,根本没见到杨部堂面,直接便被领取卢园见赵侍郎。”说着面色阴郁:“赵侍郎对等说,缉拿曹大锦衣卫曰便到,等若想受牵连,得都按照要求写奏本,控告曹大,否则……”说着狠狠捶大腿,端起酒盅仰面饮下,时气结说出话来。
王崇古接下话头:“俞将军意思,坚决能答应,可们微言轻,根本能改变什么。如果再坚持,得跟着起完蛋;可如果颠倒黑白,充当帮凶,难免这生前身后骂名,叫好生为难啊……”有物以类聚,能跟俞大猷坐在起喝酒,起码良心会坏到哪去。
听完们讲述,沈默暗骂:‘除了比较有文化,赵文华跟黑社会有什么区别?’但已经深知官场之险恶,哪会轻易吐露心迹?便递个眼色给俞大猷,然后闭口语。
王任分失望,心说:‘这问于盲吗?’俞大猷却声响,再追问。
略坐了会儿,沈默便告辞下楼,王崇古和任环只略略起身表示下,显然对已经失去了兴趣,俞大猷起身将送到楼,歉意笑:“那两个老西儿什么都好,太酸了,沈兄弟千万别介意。”
沈默拉着手,叹口气:“也帮上大哥什么忙,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那么糟,大哥妨乐观点,也许很快风平浪静了。”说着使劲握手,沉声:“保重。”又极轻极快:“参周总督时,怎么没让谁作证?”说完便飘然下楼。
俞大猷也抱拳:“保重。”方才沈默在手心写了个‘拖’字,再加上方才隐晦暗示,其意思便明白过了——事情没有想象糟糕,拖过些时曰,便可以峰回路转了。
回到包厢后,两忍住讥讽几句沈默,还说俞大猷看走眼了。俞大猷却:“其实已经给们提示了。”
“只看到缄启口,可没见着什么提示。”王崇古两个信。
“那给们提示。”俞大猷沉声。
两都笨,顿顿:“沉默?”
俞大猷点点头:“也许事情没有想象那么糟,们先要急着表态,拖拖,也许很快风平浪静了。”说着压低声音:“周部堂被参倒时候,也没听说还要谁附本弹劾。”
两心中动,暗:‘难赵文华还没有把握,所以才诳们上本?’心说左右无计可施,那拖上拖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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