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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意 第5节 穆长洲身着锦袍,冠发束袖,收手坐正,眼睛看着她。
昨晚夜色昏暗,直到此时舜音才彻底看清楚,这确实穆长洲。 但变化太大了,官仍似当初,却已全然长开,英眉星目,眸中含光,挺鼻薄唇,沉沉然撇去了少年青涩,成了男模样。 默然无言地对视了许久,仿佛相上下地对峙般。舜音抿下唇,终先开了口:“穆哥。” 穆长洲仍看着她:“以为音娘已记得了。”声音如昨晚样低沉温雅。 舜音暗自蹙眉,原来早认出自己了。没想到会这么叫自己,已多年没这样叫过她了。以往在封家时有这么叫过自己吗?并未留意过。 舜音又看眼,想起方才听到话,意有所指:“毕竟多年没见了,穆哥变化太大了。”确实变化大,竟能箭射到她脚边了。 穆长洲嘴边牵出丝笑意:“多年见了。”说着霍然起身,走了出来。 舜音自觉抬头去看,心中诧异,何时有这么高了? 穆长洲几步走近,比她高出快有头,身上织锦袍衫宽大,腰带和护臂却紧紧收束,愈发衬出肩宽腰窄,身长如松。 自她身旁过去,走到门口,朝外摆了下手,转头问:“有多少年没见了?” 舜音回神,想了想:“年。” 穆长洲似也回忆了下,点头:“仔细想想,自当年曲江夜宴上拒婚后便再没见过,确实有年了。” 语气如常,仿若随口在说件小事,舜音却又被勾起了当晚回忆,想到父亲,刚垂眼,忽觉对,转头看。 穆长洲已先步出厅了:“走吧。” 舜音愣着,刚说什么?拒婚?竟然知自己拒过婚事?! 第章 行馆外,众将车引出,等候启程。 胡孛儿刚坐上马,手里另牵了匹黑亮高马,扭头瞅着院门。 张君奉打马在旁边,也总往院门看。 才两眼功夫,穆长洲从院中走出,径自过来接了胡孛儿手里缰绳,掖衣摆,踩蹬上马。 胡孛儿立即:“军司果然在厅里,方才在与说话?” 刚才与张君奉在厅外等得正焦躁,忽见穆长洲自门边现身,朝们摆了下手。 便明白这让们准备上路了,立即招呼众出来等。 穆长洲没答,只说:“们方才太吵了。” 胡孛儿显然已被这么说惯了,干笑两声:“为军司千里迎来了新夫,军司还没赏呢。” 张君奉在旁低叱:“赏什么?接了总管手令出发了,也帮军司留意些,给迎来这么位!”继而又低语,“总管这回可真天大情,执意命令军司联姻中原,还上奏天子得了个心向皇都好名声,结果竟选了这么个‘贵女’,由分说给定了。” 否则们又怎会此时才来这里接应,这桩婚事皆由凉州总管包办,先前根本需要军司出面。 胡孛儿觉得语气对:“这瞧上她成?” 张君奉望天:“替军司可惜罢了,以她如今情形,实在匹配上军司,更于军司无半点益处。” 刚说到这里,舜音从院中走出,身后跟着几个婢女。 她出来时脚步略快,随即停,低头看了眼,才察觉帷帽拿在手上忘了戴,动声色地看了眼周围。 周目光齐聚。 她身上新妇当着窃蓝高腰绸襦裙,肩搭抹霞色披帛,臂揽其间;乌发挽髻如云,堆珠饰翠;抬脸明眸丹唇,艳胜春光。 即便脸色冷淡,也难掩身风姿绰约。 只瞬,舜音掀眼朝穆长洲身上看去。 刚才被那话弄,自己紧跟着出厅,才走快了。 穆长洲目光也朝她看来。 舜音与对视眼,默默无语地去登车。 “方才说什么了?”张君奉忽然低声问。 胡孛儿自觉也低了声:“说她匹配上军司。” 张君奉:“现在改下,除了姿容,姿容还配得上。” 胡孛儿难得正经地点头,这位新夫路都头戴帷帽,只身形娇柔可怜,今日才得见真容,便说百里挑,啊,千里挑也当得起啊! 已上车,穆长洲看了眼刚放下竹帘,其实在厅中时想说了,变化大何止自己,她也样。年,足够她从金钗豆蔻长成女了。 目光偏,转去身旁身上。 胡孛儿眼会意,用说,连忙高声催促:“走走走,入城!” 马车驶动,舜音仍懊恼地蹙着眉,忽然想起曲江夜宴上转头看来眼,难以置信地想,难当时听见了? 她朝窗格外望去,穆长洲坐在马上肩背宽正,领路在前,看起来陌生又遥远。她怀疑故意挑明,继而又想起那箭,转开眼,暗自低语:“果真处来。” 隔了年也样,想必与永远也处来…… 兵骑列护,收刃马下,接引新直往凉州。 路上队伍专注前行,像成婚迎新,倒像行军。 直至午后,婢女贴近车窗轻唤:“夫,夫?” 车里没有应答。 胡孛儿听着耐烦,打马回头:“会大点声?路上都多少回了!”说完干脆自己叫了声,“夫!” 窗格布帘掀开,舜音看了出来。 胡孛儿代替婢女问:“可要停下休整?” 穆长洲自马上回头,看向车窗。 舜音与目光触,放下帘布:“用。” “倒像真耳朵好。”张君奉在旁嘀咕。 胡孛儿打马跟上穆长洲,小声:“这位夫这样,其都还好,路都爱搭理,常要叫好几回才应声,果真个有脾气!” 穆长洲目光从马车那儿收回:“么?” “啊!”胡孛儿忽又想起茬,“对了,她还说自己会撰文,带着什么手稿呢!” 穆长洲问:“看见了?” “嗯?那没有。”胡孛儿扯扯络腮胡,“也信。” 张君奉叹息:“听着更配上军司了。” 穆长洲扯马往前,置可否。 队伍果然没停,路直往西去。 舜音在车中没再露过面,偶尔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也知在说什么,嗡嗡作响,惹烦闷,索性避开车窗而坐。 车外天光逐渐暗下,临近傍晚,夕阳将落,似有缥缈击鼓之声随风送来,队伍行速缓了许多。 舜音隐约听出那提醒宵禁鼓声,掀帘望出去,目光凝。 城墙阔筑,雄浑蔓延,在这苍茫天地里仿佛看到边界。严壁高耸直上,城楼似已接天,斜阳如血,坠挑城头。 凉州自古号称“天下要冲,国之蕃卫”,现在已在眼前。 舜音看向城上,那里齐齐整整守兵服甲持戈,寒光烁烁,防卫得密透风。 她细细看了几遍,心底暗忖:凉州军政在穆长洲职内,这个进士出身管出来? 越发觉得与以往判若两了。 忽来几匹快马,自城中奔出,直迎向队伍前列。名青衫官员打头,其后跟着几个守城官兵,勒马后齐齐向穆长洲见礼,似已恭候多时。 官员先大声恭贺拜喜,接着:“为贺军司新婚,总管特置厚赏,请军司返城后即入总管府领赏。” 身后数骑守城官兵齐声恭贺。 穆长洲点头,转头吩咐:“送夫先行入府。”说完振缰绳,打马往前,先进了城门。 官员等忙拍马跟上。 舜音看着身影入了城门,直至见,心想还真受倚重。 胡孛儿已在嚷:“走了走了!”说完奔去队伍前领路,似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马车又再驶动,舜音收回目光,随队入城。 宵禁时刻已至,街上行散去,但两侧灯火明亮,隐隐声传出,仍能让觉出热闹简直下于长安。 车马踏过大街,振振有声,也许有少在探头张望,但很快连同声灯火起被甩远了。 约莫两刻,车外又现明亮,马车停。 舜音抬眼,竹帘已被婢女挑开,眼看见车外开阔府门,门前仆从挑灯,下亮若白昼。 “请夫入府!”胡孛儿大声请迎。 什么婚仪都没有这刻直接,舜音拎拎神,戴上帷帽,探身出车。 名婢女连忙过来搀扶,舜音手腕刚要被碰到,想起自己衣袖里还藏着匕首,及时往回缩。 婢女吓了跳,退开看着她。 “夫这干什么?”张君奉刚下马,莫名其妙地看了过来。 舜音此时才打量了两眼,此确实清瘦,但也颇高,也比穆长洲矮些,稍显年轻,约莫刚出头,看似文士,却武打扮,仔细看,光脸像以前穆长洲,认错全怪当晚天黑光暗。 她对此没什么好感,收住手,径自下车走向府门。 张君奉没料到会被无视,睁大双眼去瞅旁边。 胡孛儿在旁冲挤眉弄眼:别那些得罪她话被知了吧! 府门边挑灯仆从分成两列,恭迎刚到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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