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泽以长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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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简。
容簌衣单单只想到这个名字,脑海中都有阵嗡鸣空白。
即使刻意去想,脑海中还瞬间浮现出闪即逝画面。
霭雪濛濛,贯穿她胸膛,她送桃木剑。
胸前洇开大片血迹,她甚至没能问句为什么。
她记得目眦欲裂模样。
她试图再往后回忆,却什么都记清了。每每回想,头脑都阵晕眩。
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事情,但记记得,都重要了,许太过痛苦,她回忆在保护她,忘记更好。
如果说衍华只让她绝望,那么谢行简让她彻底心如死灰。
原来两个同在深渊,并能互相取暖,而随时会被反噬。
时微明沉冷嗓音唤回她思绪,“认识?”
知何时,时微明已经站在她身前,低眸看着她。
“认识。”
转瞬之间,容簌衣已整理好心绪,面色如常:“只偶然见过次。”
她见过医仙,因为谢行简。
但初见时,她并知那大名鼎鼎医仙,只以为谢行简狐朋狗友之。
因为那总带着堆神神秘秘瓶瓶罐罐找谢行简,谢行简还总避而远之。
后来时间久了,她知医仙时,也大吃惊,因为与传闻中孤傲性子完全沾边。
离开了百草堂,容簌衣在路上言发,有些纠结。
若真去浮若宗找医仙,说定会遇见想见。
她路上面色恹恹,时微明都忍住冷声问,“可有妥?”
容簌衣摇头,随便编了个理由:“没事,只觉得,这医仙脾气古怪,知如何下手罢了。”
“这有何难,即刻带去浮若宗见。”
扣着她手腕正要带走,但容簌衣并没有做好准备,也并想去浮若,“等等!”
“要,……”容簌衣看着略显耐面色,把“还自己去吧”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改成,“给天时间,总得收拾收拾东西,和师尊个别吧。”
论以后如何,衍华,她已决定离开。
时微明眉色冷冷看她片刻,懒得多问,“那明日再来找。”
雪已经停了,但天空阴沉沉,乌云密布,似乎在酝酿着场暴风雪。
时微明正要走,又被容簌衣拽住衣袖。
时微明挑起眉尖,正欲发作,容簌衣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了。
时微明怔:“?”
容簌衣双手紧紧环着她腰,开始汲取着灵力。
两认识以来,她最开始还会询问意见,现在居然连问都问了,直接上手。
哪怕最开始她询问,做好准备了,接触时仍然要压抑几次适,可现在她却愈发主动,甚至分时间地点。
如果说为了解毒,这也太主动了些。
时微明嗓音沉冷,“可别说这也为了解毒。”
很明显,但容簌衣随便编了个好听理由,“。只……相处多日,有些舍得这个朋友嘛。”
时微明:“?”
耐心到达底线,正要推开,容簌衣却已经放开了。
管信信,反正都抱这么多次了,多抱几下又能怎么样。
她笑着和别:“那先走啦,明天见。”
时微明面色阴沉地看她离开。
*
回到瞻清峰时,容簌衣却没看到师尊。找遍整个瞻清峰都没找到。也知去了何处。
她决定先回自己院子收拾下东西。
个月没回来,房间内陈设还丝染。
她住处清冷,从小没有什么太喜欢东西,只整理出几件看得顺眼衣服。
师尊送她东西件都没拿。
收拾完后,她决定去院子里走走,等师尊回来。
院子里用她灵力维持桃花谢了,但梅花却在冬日盛开。满院落枯头白雪与红梅相映,丝毫觉萧条。
她习惯了在此处练剑,心念动,拔出逐月。
长剑在手瞬间,周身气息霎时凛冽。
翩若惊鸿,剑势如虹。
满院剑气起,寒梅霜雪惊落,被卷入风中。
每寸空气都随剑气流动。
容簌衣轻轻闭上眼,感受突飞猛进灵力与剑法相融之后带来绝妙境界。
她有些惊讶,与时微明相处才半个月,她境界已经直接从金丹初期到了后期。
要知她自小根骨极差,算金丹初期,也使用了无数天灵地宝,生生吊上来。
而自从步入金丹期之后年,所有天灵地宝对她而言都再有效,进入此番境界之后再修行,便只能靠天赋灵根。她体内贫瘠无几灵力,投入再多稀世珍宝,也会再增长。
如今短短半个月,竟比得上她刻苦修行几年。
禁苦笑,所以机缘、抱大腿都比努力重要么。
怪得都盼着得遇机缘,都爱和小师妹说话。
饶如此自嘲,但她也知,若自己真努力修行,也会将剑法与灵力相融合如此之快,且她剑法之精纯,已经远超般金丹期。
要知云清屿天赋异禀,现在也只刚突破了金丹期,步入元婴初期。
容簌衣开始练下式。
然而很快便察觉,空气中有股明显属于她气息破空而来。那实力远超于她,在身后——
逼近气息凌厉而危险!
但容簌衣剑法也快,意识到时便已出招抵挡。
两雪色剑气怦然相撞。
院落中梅花被狂风吹起,枯木被折断。两股气流相抗,使周身形成巨大漩涡,而她应对得越来越吃力。
气息流动间她看清,来袭白衣,面容如雪,只用只手便以气流凝成霜寒巨剑,逼退她数步。
见到来,容簌衣忙收起剑意,“师尊。”
空青仙君落地,竟然破天荒点了点头,“剑法精进少。”
容簌衣低下头,并无窃喜,只面色平静:“多谢师尊夸奖。”
她进步这么快,可别细问才好。
虽然还在犹豫如何开口,却闻到了师尊身上血腥味:“师尊可受伤了?”
空青仙君转开目光,淡淡答:“点旧伤。”
也,世上有几个能伤了。
提起旧伤,容簌衣又问,“师尊吃了那千年雪莲,可有好转?”
“那雪莲,对无用。”
话落,掌心又变出朵千年雪莲,“千年雪莲,于更有益。”
“???”
容簌衣记得,这雪莲已经被云清屿做成雪莲羹献给师尊了吗?怎么还有朵?
师尊先前有,还自己去取?
空青仙君手中又化出颗血红色光晕内丹,放到她手心:“这内丹,本该,自己留着。以后或许有用。”
容簌衣看到这内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饕餮狰狞模样。
原来,所以师尊自己去斩杀饕餮了么?可饕餮已死,衍华也无第只。
若这她杀那只饕餮内丹……她后来去找剑时,也并未发现方生崖有什么内丹,定然已经被取走。
所以师尊从旁妖物手中抢了回来,还说取走?
师尊方才那么问,已经知晓,饕餮她杀?
师尊捡回了她剑,捡回了饕餮内丹,在她坠崖昏迷时,便去方生崖找过她?但如果真,为何没有发现她?
但她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师尊很少关怀自己,她愿多想。
空气时静默。
空青仙君目光移看她,“上次见时还金丹初期,如今半月过去,剑气精纯少,显然已快突破个境界,如何做到?”
空青仙君眼眸好似洞悉切,步步逼近。
果然,她身上切变化,都逃过师尊眼。
空青仙君冷着面色由分说扣着她脉搏探查,但探查到瞬间,眼底露出些许震惊。
猝然将目光投向她。
容簌衣印象里,师尊很少外露除冰冷之外表情。
但却足足怔了两秒,薄唇本苍白,此时显得面色骇:“体内怎会有男子气息?”
容簌衣心中滞,为何师尊竟然眼察觉出有男子气息?
白衣仙君步步紧逼,冷声质问,“做了什么?”
师尊平时总无情寡淡,关怀她也少有,如今她灵力突飞猛进了,却质问起她来。
她知,向孤高秉正师尊向来耻于歪路,旦发现她走了旁门左,定会责罚于她。
可她悔。
她已经厌倦了所有努力都因为根骨天赋差劲化为笑谈。
只要她没有伤害别,用别方式又有什么错。
哪怕要付出代价,她也认了。
想到此处,方才被关怀所致犹豫荡然无存,她终于心横说,“师尊,弟子有话想说。”
“弟子在衍华苦练百年,如今才悟出了个理,任何都适合修仙……”
敏锐白衣仙君好似嗅闻到了什么意外危险,目光寒凉如冰。
但容簌衣接下来话,字顿:“弟子有愧师恩,请求断绝师徒。”
她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衍华大师姐、空青仙君亲传弟子——这两个身份如同两座大山,她跌跌撞撞背负了太久,其实她早知自己根骨太差,担当起。
这么多年,又为了什么坚持那么久呢?
她突然记起了百年之前,她并只有师尊。她最初在间几年,还有父母。
她母亲剑修,父亲凡,母亲为父亲放弃了修仙,留在间,做对恩爱夫妻。
容簌衣知自己体质特殊,幼时便总遇见妖邪。后来母亲发现,教了她些除妖符咒,能应对大半妖邪。
父亲母亲将房间搬到她隔壁,渐渐,很少有妖邪再能近身。
但她岁时,还引来上古大妖。
危难之时,母亲逼她吃下转混元丹,将她送出了城。那转混元丹仙境之物,可藏匿气息,也可隐匿身形。
彼时母亲美目含泪,却对她展开个笑颜,“簌簌,活下去,这些势力非之力能抗衡,要为仇恨而活,为自己而活。”
母亲为她擦去满脸泪水,笑着说:“别难过,存在,让娘所有选择都有了意义。”
“能来到间,便最大欢喜。”
她裙裾如火,手握长剑,转身向火海走去。
容簌衣已泣成声,但她无法留下母亲,因为她知,母亲还要去救父亲。
此时父亲正以凡之躯与上古大妖抗衡,在城中为们争取时间,恐怕此时已凶多吉少。
她忍着悲痛,咬着牙,边哭边跑。她吃下那丹,却知如何使用。母亲只告诉她,遇到生命危险时自会有用。
没跑两步,便又被只巨大紫蛇发现,拦住去路。
虽然知她何物,但其威力亚于城中上古大妖。
母亲临走时塞给她堆符咒,但在紫蛇击之下,化为堆废纸。
危险之际,身后城中巨兽哀嚎,火海冲天,整座城顷刻化为废墟——
竟同归于尽。
容簌衣泪如雨下,心痛得要碎裂。
留下她在间有何意义?
与此同时,紫蛇吐出蛇信,发出阴测测笑声,“自量力。”
巨蛇逼近,她以为自己下刻便要被吞吃——
霜寒巨剑以碾压之势,砰然将紫蛇击退。
仙君袭白衣胜雪,从天而降。
紫蛇似乎知对手,愤然收起气息离开。仙君没再去追,而转身向她伸出手,神情寡淡而悲悯,“可愿意随回衍华。”
她听过,天下第剑宗。
母亲便曾衍华弟子,只后来为了父亲放弃修仙,自愿退出师门,衍华对此秘而宣。
“娘亲让来救?”
仙君轻轻颔首。
她跟着仙君回到了衍华,父母之仇,也让她生出做剑修念头。
仙君问她:“可想好,剑为何而学,杀戮之剑,还守护之剑。”
“弟子愿以手中之剑除尽天下妖邪,守护苍生。”
那时,她也曾嫉妖如仇青涩修士。
她想变强为父母报仇,每当握起剑,脑海里全那晚孩童哭声、妖邪哀嚎、火海废墟。
她摒除杂念,吃力握起剑,日夜苦修,练了几年,总算练熟了几招。
终于等到日,山中有异动,师尊带她去捉妖。
她跟随师尊提剑入林中,鸟兽散。
两飞近,她察觉附近有只妖在嚎叫示威,那妖行尚浅,于跟师尊说,“这只妖弟子有把握,可独自收服。”
师尊颔首,目光无喜无悲。
容簌衣飞近,原来只狐狸妖。
那狐狸气势汹汹拦在她身前。身上有伤,地上血迹斑斑,显然刚打斗过。
“受了伤,行浅薄,气势倒很足。便给个痛快。”
狐狸爆发出攻势却比想象中惊,竟然与她缠斗了好会儿,让她也受了伤。
但最终还被她剑刺死。
第次杀妖,但她此刻心中却并畅快,和想象中样——
被刺中那刻,那只狐狸哀嚎,哀伤地看着她,似在祈求。
她这才仔细看狐狸妖身体,原来原先看到,腹部血迹斑斑。
她心底升起股祥预感,她顺着狐狸拦住她那条路,顺着大片血迹,看到了另只倒在血泊中狐狸,刚断气没多久。
而它身旁,用草掩盖了个土坑。
里面有只脏兮兮狐狸幼崽,天真看她,亲近地拱着她手指,发出嗷嗷叫声。
她怔住,脑海中突然浮现母亲最后对她说话。
“活着,娘所有选择都有了意义。”
“存在,便最大欢喜。”
手中之剑,啷当落地。
原来那狐狸嚎叫,并在示威,而在为伴侣死去而哀嚎。而那狐狸拦住她,也保护自己幼崽。
可它行浅薄,什么都护住。
它甚至没来得及,也没有能力把幼崽藏好,只能卑微祈求敌放过。
脑海中突然浮现那日,母亲勉力救下她,又转身走向火海。
她这时,才知自己错了。
任何生灵,都有善恶之分。
师尊出现在她身后,她第次向师尊坦诚相告,“弟子知错。”
“任何生灵都有善恶之分,学剑为了杀戮,而为了杀引起杀戮之,守护天下苍生。”
空青仙君终于露出微微嘉许,指了指她心脏,“世间善恶,要眼睛看,要用心感受。”
从那以后,她才真正开始明白剑修之剑意,只杀恶赦之徒。
她也听了娘亲话,好好活着。但她没有忘记在能力之内范围制止杀戮,再让悲剧重演。
初时腔热血,很快便遇到致命阻碍,她很快发觉自己灵力贫瘠,修炼比同门弟子缓慢。
修仙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头。
她来到衍华开始为报仇,后来想通了,放下仇恨,斩妖除魔,再后来留下来便为了师尊。
思绪转回,遥远记忆,已经恍若隔世。
无论做衍华大师姐,还守护苍生,她都背负起,还交给更适合她。
她只想从此离开衍华,为自己活。
她将逐月剑双手奉上。
但空青仙君并没有接。
阵风过,那剑霎时被插在地上。两周身霎时涌起比方才浑厚百倍气流。
向悲悯而高高在上师尊微微俯下了身。
容簌衣心底巨震,“师尊……?”
空青仙君角度她眼角微红仰视模样。
字顿,“徒弟,想做做,想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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