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0 还施彼身
衣冠正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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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吴兴至建康,水陆相间,哪怕在水运畅冬末初春,日时间绰绰有余。因此,早在数日前,朝廷关于吴兴战封赏已经传回吴兴。
虞潭作为吴兴太守,又义军公推盟主,所受封赏最厚,本有乡侯之爵,进为县侯,加右光禄大夫,吴兴太守加秩中两千石,赐班剑甲士,赐钱万,绢两千匹。王敦之乱后,内外朝局,厚赏无过于此。
至于负责运送缴获头、物资吴兴军旅,其中沈恪得散骑常侍衔,入朝担任郎官。沈牧更获封亭侯,食邑百户,本为会稽郡府幢主,挂号护军府任军司马,再归会稽时,已经可以统领军。
其各家,各有赐爵封赏,可谓雨露均沾。
北地战事频频,边将每月上报战功斩获都要甚于吴兴这战。之所以朝廷会如此厚赏,者因为战绩漂亮,尽歼来犯羯胡。者则此战发生在吴中腹心繁华之地,可谓方瞩目。第则显示出皇帝加掩饰流露出对南拉拢。
如果此战发生在元帝朝,要说封赏如此之厚,只怕虞潭等郡府上下干官吏还要承担失职之责。可见在王敦之乱后,侨门家独大政治优势已经渐渐在了。
吴兴干郡府属官并各个家族俱得封赏,连流民帅徐茂都获得个更高将军之号,但偏偏沈充并无任何封赏,连书面褒奖都无。
近来沈哲子与老爹和钱凤谈起此事,心内乏忧虑,这战成果虽然显着,但毕竟发生在吴郡和吴兴。如果王氏派口咬定会稽无功,法理上说过去。虽然武力震慑可保会稽内史之位暂时无虞,但从长久来看,仍有隐患存在。
沈牧等归家,带来皇帝诏书,彻底打消了沈哲子们心里隐忧。关于会稽问题,朝廷里应该已经争论出个结果,非赏,而要大赏。
王敦之乱后,表面上虽然时局平静,但暗潮涌动日未停,矛盾核心还在皇权与琅琊王氏为首侨门势力彼此较量。王敦事败,最严重后果还王家方镇力量被剪除,而琅琊王氏还有没有资格担当侨门领袖这个问题!
颍川庾氏在皇帝扶植下快速崛起,济阴卞壸等众皇党在时局中越来越重要,高平郗氏作为流民帅沟通渠已经在朝中站稳脚跟。王与马共天下局面,去返,政治层面斗争较之元帝朝汹涌了数倍。
在这样个形势下,王导独木难支,谋求为其家再立方镇。因此关于会稽问题,于沈家而言前程攸关,但对于整个时局而言,仅仅只主矛盾之下衍生出来次要矛盾。说到底,沈家仍具备跳上台来与大佬们掰手腕较量能量和资格。
做大佬,只能做筹码,筹码跟筹码之间也有同。今次沈家发动乡土影响以及武力强宗强悍武力,战剿灭严氏,向皇帝和台省重臣们展示了乡土豪宗强大臂膀。这在向世宣示,哪怕筹码,沈氏本身价值巨大,可轻弃,可轻动!
歷阳镇西藩,武力强横,地理突出,因此各家无论如何忌惮,都敢轻言废之。如今沈氏掌会稽,上扼吴兴,跨海而杀吴郡,地利已备,武力同样出众。前脚废之,后脚吴中钱粮重地便会糜烂,勿谓言之预也!
在这样个情况下,皇帝召集沈充回京述职,目只能有个,那加大拉拢力度!如今荆州、江州皆入帝手,歷阳为其手中剑,吴中若能成其后盾,下步要做什么言而喻,废王导,诛王氏!
对于当今皇帝手段,沈哲子颇感佩服,在形势如此利情况下,仍能争取到眼下这样个大好局面。纯以才能而论,当今皇帝只东晋唯个明君,较之晋武帝司马炎都遑多让,只欠了个开国立鼎之功!
东晋享国百年,若尽归为门阀之间彼此制衡,则未免有失偏颇。最起码当今皇帝所做努力,影响深远,扶鼎于倾覆之际,分权于豪门之家,可谓有为。
眼下要考虑问题,沈充此次建康之行,要摆出怎样姿态,才能获得更大利益。
这几天,沈哲子都在和老爹并其麾下幕僚商议此事。
言及面君,沈充免笑:“当今陛下英明之主,却始终曾见,说起来也桩遗憾。”
沈哲子听到这话,心里也觉得有几分古怪。老爹如今也算方诸侯,居然自始至终没见过皇帝面,也实在桩奇闻,大概只有在东晋这个吊诡世才会出现。
但想想倒也理所当然,以前天子居东宫,沈家根本够资格凑上去拉关系。后来沈充投入王敦麾下,直到王敦次为乱,沈充则直在吴中为乱。谋反功成,应封赏任职都在王敦霸府完成。
直到前年时局动荡,沈家因势而起,局势未稳时候,沈充自然更敢入朝觐见,于便直拖到了现在。
“时下各镇,荆州宿将,勉强维稳,江州腹心,言出令行,豫州疏离,内外难通,歷阳骁勇,强横少礼,徐州镇北,得信重,交广偏远,难堪大用。家居吴会,能奉君自重者,唯有财帛!”
沈哲子沉吟着说,将时下方镇各自自存之分析遍。
荆州陶侃以其军中威信而坐镇分陕,能够维持局面乱已经大功。江州应詹简在帝心亲近之臣,方镇之中最为腹心者。豫州祖约继承其兄祖狄,朝廷并没有节制能力。歷阳苏峻流民帅中最为悍勇者,战斗力极强。徐州刘遐位处江北,加上交广边州,并没有影响时局能量。
沈哲子意思很简单,拿钱砸,哪怕皇帝,也得吃这套。使劲喂,哪怕要,都得硬塞,胃口撑大了,自然会记得好处!要想换个来,饿死!
对于沈哲子提议,沈充和钱凤都深以为然,于便开始准备今次进京财货进献。
今次剿灭严氏,所收获物资已被沈哲子挥霍空,剩下金银钱绢之类,储藏了部分,消耗了部分,分宗又用出去部分。
但除了这些之外,尚有大量珠玉宝器,成斛珍珠,大块玉屏风,半高珊瑚树,各种琳琅满目宝石。这类奢侈品,变现易,留之也无用,如进献内帑,以充宫室,凭此来结好皇帝。
在座几,皆实用主义者,这些奢侈品虽然珍贵,但却华而实,朝散去也可惜。需要权衡个循序渐进问题,能下子都抛出来,把皇帝眼界抬得太高。有钱凤这个阴谋专家把控尺度,很快遴选出批珍货。
除了这些奢侈品之外,还有嘉兴海盐大片盐田,也分拣出来部分进献内廷。沈家眼下既要大投入物流产业,还要开发会稽,经营舟山,摊子铺太大,用难免匮乏。
将部分盐田进献宫廷,方面结好皇帝,另方面也能避免被吴郡各家将这些虚置盐田蚕食瓜分。
毕竟嘉兴地处吴郡,并非沈家传统势力范围。而吴郡各家力量也颇为雄厚,对盐田这种利润极大产业贪欲很大,以前严家盘踞在此,背靠陆氏,自然能击退各方图谋者。但沈家在吴郡影响力还稍逊,既可能时刻屯兵把守,也没有太多精力兼顾那里。
与其如此,如卖皇帝个情。皇帝虽然名义上坐拥海,但说实话,沈哲子上次入宫所见,日子过得很紧巴。如今所居住宫苑,还多年前作乱江南陈敏所修筑,规格和威仪都略显局促。
所以说,得意时能太嚣张。当年西晋平吴,如果张扬到把火将东吴太初宫烧个干干净净,眼下最起码子孙还有个完整宫苑可以继承居住。如今还要仰仗臣子接济,才能维持宫用以过活,可谓寒伧。
将部分盐田割出来,立为内廷之产,吴郡那些家哪怕再嚣张,行事也要有顾忌。沈家只需要保留海盐城隅,以作为舟山群岛犄角之靠,已经很好了。
通整理下来,沈充眼看如此厚礼,都禁有些咂舌色变:“如此海量进献,倒便宜了那个黄须鲜卑奴。”前年计划谋反时,还斥责皇帝币重言甘以诱,如今借计施为,心境、处境已大相同,还施彼身,可谓畅快。
钱凤则笑:“昔者齐桓公尊周王攘夷,魏武挟天子令诸侯,如今小郎君定策,奉帝室以轻方镇。有此定例在前,日后家无巨富者,谁敢再居会稽?”
“这些珍货产业,终究会虚掷。今者只会稽郡,虽得方镇之实,却无方镇之名,来日未必能中分扬州,以为东扬,名实具备。”
沈哲子笑吟吟说。
听到这话,沈充和钱凤眸子都亮,显然已听到心里去。会稽内史位高于诸郡,因为其地域广阔,又居于吴核心,郡守之权犹重于小州刺史。然而在其上终究还有个上官扬州刺史,并能说完全具备了方镇权柄。
但如果能从扬州分割出来,另立州,位置即刻会凸显出来。虽至于达到荆州分陕那样战略高度,但足可称为东镇,获得逊于江州地位!
沈哲子提出这设想,倒并非信口开河,这下步要奋斗目标。想要达成,同样朝夕之功。时下王导还扬州刺史,若将扬州中分,则吝于彻底肢解了王家,无论沈家,还皇帝,眼下都无那种必胜实力和把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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