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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200章/1548章)

0198 乡土厚望

衣冠正伦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仪驾又行两日,终于抵达吴兴,到达了吴兴长城县。
      俟踏入吴兴境内,沈哲子顿生衣锦还乡之感。长城县内各家在县内摆起场面宏大迎驾仪式,两座山丘之间放眼望去,尽比肩接踵民众,怕有几千之多。
      前方负责开送亲宿卫禁军看到如此多民众聚集,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原地警戒护住公主车驾。
      沈哲子并众家越众而出,旋即便看到前方群中有行余急匆匆行来。到了近前才辨认出来,乃长城县各家族。
      “等于此恭候公主与沈郎仪驾已多时,哲子郎君今次入都,力克强敌,使凤栖吴兴,等郡中乡民俱感荣耀!”
      众迎上前来,远远便拱手大笑,脸上满热络之情,神态间充满振奋之色,让沈哲子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大胜归乡大将军般。再看漫山遍野各持彩帛浆果民众,更给以箪食瓢饮以迎王师感觉。
      长城县各家摆出如此夸张阵仗,沈哲子倒也能理解。
      长城县虽然地临太湖,但境内却多山岭沟坡,乃丘陵地带,良田却多。
      时下农耕为本,没有大量田亩,便足构建起个兴旺家族。因而此地虽然民风悍勇,但却没有太强望族,整体实力和影响力,要说在吴,哪怕在吴兴都垫底。这造成了此地民众敏感又好强,自尊心和集体荣誉感极强。
      江南屡叛,其中反便长城钱氏,当时几乎整个长城县都裹入其中。可惜钱璯时计错,第站冲进了义兴周氏老巢阳羡,当时周氏兵威实力较之如今沈家都遑多让,遂成定江南之功。但由此亦能看出长城县抱团彪悍之风。
      沈家如今可称吴兴第高门,力压南北高门而成功得幸帝宗,同处郡中,长城县自然也感到与有荣焉。
      除此之外,更重要如今长城县这些家,诸如钱氏、陈氏等等,可都跟在沈家身后讨生活。钱氏自必说,老爹沈充多年前还钱璯麾下小马仔,与钱凤更生死之交,虽然钱凤这脉已经迁往余杭,但原本宗族关系都还保留着。
      至于陈氏等这些家,借了沈家修整水之便,大得其利。长城县有大片竹海,只因丘陵山路崎岖,难得运输,如今随着水畅通,长城毛竹远销吴中各地,收益早超过了田亩所出。得了实惠好处,这些家早成沈家忠实拥趸,如今沈家大喜之事,怎么能上来献献殷勤。
      只这场面也太大了些,让沈哲子都感到有些吃消。对这几家族回礼笑:“侥幸得皇帝陛下信重厚爱,实在当得诸位如此谬赞。劳师动众,远来相迎,实在受宠若惊。”
      “尊府为善乡土,大修水,县多得此利。咱们吴兴民风,最重恩义。乡民们得知哲子郎君迎亲归乡,自发前来相迎。只恐惊扰了公主仪驾,等才将乡民集于此地,恭贺郎君,聊表心意。”
      众又纷纷笑语,对沈哲子更加热情。
      沈哲子原本还打算在长城县略作停顿,便直往武康去。但见此地摆出了如此大阵仗,也实在能罔顾乡厚谊而去。再与各家寒暄几句,沈哲子请叔父沈克帮忙应答这些,自己则转入仪驾中,与负责护送仪驾禁卫将军商议暂停日。
      这队宿卫统率也陌生,当年将沈哲子带入老师纪瞻家纪况。纪况还在队列中约束宿卫禁军小心戒备,万勿被乱民冲撞到公主仪驾。
      当沈哲子行来告知此为长城县赶来迎接仪驾时,纪况忍住瞪大眼睛,感叹:“意尊府乡中竟有如此厚望!”
      长城并非大县,民众散于野乡,个县中能有多少?眼前便聚集了足足有数千,如此个强大乡土影响力,让诧异之余更感到羡慕。土地丁虽然当下各家立足之本,但若结怨乡里太多,也难长久。乡望便代表了个家族在乡土之间影响力和话语权,沈家眼下所显露出来乡土民望,实在令叹为观止!
      在得知内情后,顾况也松了口气。虽然也世居江东,但却少至吴中腹地,早先沈家在都中风评高,加之时下南北积怨,先前真以为此处乡民闻讯赶来作乱。
      于队伍便先在此处停驻下来,沈哲子又往仪驾队伍内行去,想请公主与乡们见上面。无论这些迎驾之自发赶来,还被各家驱来,总得给们个交代。
      “沈哲子,这里便吴兴?这山岭上好多,怎么还说及建康城繁华?”
      公主坐在望车上,虽有青纱屏遮挡,也能看到前方山海画面。
      沈哲子笑着登上车,说:“公主所见,只例外。若寻常无事,乡们哪会毕集山岭之间游荡。只因听闻公主仪驾至此,乡们都想睹尊颜,才赶来这里迎接仪驾。”
      “们都来迎接?”
      公主听到这话后,两眼顿时冒出光来。她本喜爱热闹性情,眼下听到自己如此受尊重拥戴,心情顿时便高兴起来,将头探出青纱屏外,看到那漫山遍野乡,更眉开眼笑:“这些乡民,还真恭于王化,真太热情啦!”
      沈哲子闻言后亦笑:“乡民厚望,好轻待。公主可愿同去与们见上面?”
      公主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流露出跃跃欲试之色,神情更加振奋起来:“真能下车去看看们?”
      车中那名周女史听到这话,脸上却流露几分难色,嚅嚅:“郎主,乡民粗疏难驯,若时疏忽,怕要冒犯冲撞”
      经过前次教训,两名女史都安分下来,哪怕眼下并认同沈哲子,言辞也委婉许多。
      听到这周女史反对,沈哲子倒也怎么介意。只许在家中滋生事端,搬弄非。至于她们真为公主考虑,反而值得鼓励。
      “妨事,郡中乡也颇知礼,会鼓噪生事。”
      沈哲子沉吟片刻后,又说:“公主倒也必下车,先把屏障拆下,车驾绕行周即可。”
      听到能下车,公主隐有几分失望,沉默稍许而后突然神情变,摆着手驱赶沈哲子:“快下去,待会儿准登车才能上来!”
      沈哲子明里,被公主连番催促驱赶下来,然后车厢活壁又被撞上隔绝内外,左近员都被斥退。站在车外等了好会儿,才见到侍女云脂在车上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说:“公主请郎主登车。”
      沈哲子再登上车来,便看到公主端坐在车内,神情严肃苟言笑,身上赫然已经换了簇新章服,原来这女郎赶自己下车为了换衫。
      “在讥笑吗?”
      公主见沈哲子神情古怪,俏脸便觉微烫,悦皱眉。
      沈哲子摆手拒绝,示意宫将车内青纱帐撤掉,于这望车便成座亭台,内外通透,视野无阻。前方仪驾让开路,幢盖鼓吹簇拥在侧,威仪足往前行去。
      沈哲子坐在公主对面,见其神态略有几分忐忑拘谨,笑着探手拍拍公主手背。小女郎嘴里低哼声,嗔望沈哲子眼,渐渐放松下来,视线转向前方山岭,忍住又感慨声:“可真多啊!”
      车驾渐渐行出,距离列队迎接乡民们越来越近,沈哲子于车内站起身来,微笑着握住公主手腕。公主肩膀蓦地颤,片刻后便又安分下来,顺从站起来,立在了沈哲子身边。
      乡民们看到车上并立沈哲子与兴男公主,渐渐有所骚动,语喧哗声大作。长城县那几户家站在队列最前方,看到这幕后,便鼓噪随员们大喊:“沈郎新婚,恭贺大喜!”
      随着这叫嚷声压过场中嘈杂语,渐渐有越来越多加入这吼声中:“沈郎新婚,恭贺大喜!”
      数千齐声高叫,声透云霄,连山林树叶都被震得颤抖已。
      “沈哲子又骗!们来恭贺,哪里要迎接!”
      公主在车内听到这洪流般喊声,小脸隐隐有发白,继而便羞恼起来,手指恨恨掐了把握住她手腕沈哲子手背。
      沈哲子转头对公主笑:“们俱为乡,自然要来恭贺。恭喜能娶到公主这样位德貌双全佳偶令妇,实在们吴兴曾有过大喜事!”
      “那也恭贺,还在骗!”
      公主又横了眼,继而便抿嘴露出几丝笑意,旋即却又叹息:“肯来恭贺,大概都家内没有待嫁白馥娘子吧?”
      沈哲子听到这话,顿时大汗,这女郎年纪虽然还大,但心思敏感较之怀春少女也遑多让,到现在都念念忘此节。
      仪驾在此处逗留了将近两个时辰,乡民们才被县中各家劝退,沈哲子行得以前行。到达长城县治时已经到了傍晚,到了自家地盘自须再求助各家,直接进入了沈家在长城县内依山傍水庄园。
      将公主行安顿在庄园内后,沈哲子才又出来,宴请县中各家,并请庾条并列席,要顺便商讨下往京口供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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