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旬,准备良久京口行台终于正式建立。
清晨时分,以庾怿、沈充等为首众重臣徒步来到位于岘山庄园行宫,再拜叩请皇太后出行设坛郊祭,祷天祭祖,犒赏军,共约讨逆。
沈哲子亦在队伍之中比较靠前位置,如今也名假节督护,轻甲披身,身后则跟着几名班剑甲士,气势反比前排老爹还要足些。
在沈哲子身后远,乃荆州来使者。荆州使者虽然姗姗来迟,但员却最多,包括陶侃子孙并荆州部将数,也算态度诚恳。
在沈哲子那几名班剑之后,便陶侃儿子陶夏,因父功而得授等侯,乃陶侃诸子之中除早先战死陶瞻之外最知名者。只此时陶夏望向沈哲子背影目光却颇多善,对左右随员小声:“小子何勋?班剑侍立,竟敢居之前!”
身边听到这话,脸色便变,忙迭摆手阻止:“郎慎言”
陶夏冷哼声,再说话,只脸色仍有几分阴郁。
此时在行宫之内,皇太后已经装扮停当,正安坐等待众臣前来请驾。突然她似乎想到什么,环顾左右片刻,而后才问:“琅琊王在何处?”
周遭几名台臣家眷暂充女官听到这话后愣了愣,疾行出殿询问片刻,而后才匆匆返回禀告:“昨日丹阳长公主请琅琊王去观雅戏,至今未归。”
“家这娘子倒爱护幼弟,过今日同以往,怎能因玩戏荒废正事。快去将琅琊王请来,稍后与同出发郊祭。”
皇太后微笑声,然后吩咐女官。
两名女官领命退出,过了大半刻钟才匆匆行回,只并没有带来琅琊王,只有兴男公主随行来。
“兴男,兄弟怎么还没来?若再晚,可要错过吉时了。”
皇太后看看天色,脸上隐有焦虑,她早得通传,群臣已经进了行宫,过多久要到达。
“母后,阿珝昨夜玩得尽兴,到现在还没起身呢。今天正礼之日,这么小年纪去了若出错,还要遭受责难,如待在园中惬意。母后放心去吧,会照顾好弟。”
兴男公主上前施礼,而后回答。
皇太后听到这话却有几分悦:“阿珝素来沉静稳重,较之”
“咳咳请诸位女史稍退片刻,有些私话要同母后讲。”
兴男公主咳嗽两声,摆摆手屏退左右等,只余两名信得过女史,继而才正色对皇太后说:“母后,皇帝已履极,已经怀抱中物,哪能这么在前作比较!”
得了提醒,皇太后才自觉失言,免有几分懊恼,待见到女儿略显嗔怪眼神,便又有几分尴尬:“近来也思虑太多,时疏忽,幸得兴男提醒。过阿珝素来知礼沉静,让省心,倒用担心失礼前。今日祷天祭祖之后,尚要飨宴军。母后终究个女流,家总要有男丁在场,才好礼下内外。”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忍住叹息声,上前:“母后怎么计浅如此,阿珝虽然得爵,至今没有出阁任事,让以何身份随通行?”
“皇帝嫡亲兄弟,先帝嫡子,如今皇帝尚在都中,由代劳有何可?”
接连被女儿诘问,皇太后脸色也有几分僵硬。
兴男公主闻言后则顿足:“今次创建行台,本为传诏勤王讨逆。母后携阿珝入场参祭,旁会做如何想?天无日,皇帝缺席正要拷问群臣否已尽臣责臣礼,这种事怎么能够代劳?如今外间尚有几位舅舅,尚有家阿翁并夫郎。母后携阿珝外出,让阿珝如何自处?让外间那些如何自处?们来日要讨逆,还要拥立?”
“兴男越发放肆了!”
皇太后脸色沉,语调也彻底冷了下来,过兴男公主这番话却让她心绪受到极大震撼。她让琅琊王随行,确实作寻常妇之想,长子既然在,次子代劳有何可?
见母后发怒,兴男公主也自觉态度有些妥,跪拜下来低声:“时情急冲撞母后,还望母后见谅。只今日郊祭,阿珝无论如何能随行,还请母后思啊!”
皇太后闻言后默然,脸色变幻定。兴男公主规劝她已经听到了心里去,也觉得自己这念想过于天真,没有考虑到此举会给旁传递怎样讯息。心中懊恼之余,更多则悲伤,哀于自身悲惨身世。早年先帝在时,她只要安居苑中教养儿女即可。先帝驾崩后,又有大兄打理内外政事。
到了现在,她所依靠尽皆倒下,才觉世事之艰难,心之险恶。这么点小念头,内中都包涵诸多考量才能做出决定,益发让她有精疲力尽之感。
想着想着,皇太后眼角已经有泪水滑落下来。她仅仅只个恪行守礼妇而已,这纷纷扰扰大势,于她而言实在太沉重,难以担当啊!对于时势认知,甚至如自己女儿见解深刻。
沉默良久之后,皇太后才开口:“兴男,母后”
正在这时候,门外鼓吹声大作,旋即便响起群臣山呼叩首之声。
“母后要再无谓多思了,信过旁,该信得过女儿。深信家夫郎之言,来日必能扫平叛乱,收复京畿!”
兴男公主深深下拜,然后才疾行退下,由侧门离开殿堂。
皇太后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来,待到门外再作请言,才长身而起,在众复行入殿中女官们簇拥中,缓缓行出殿堂。而后又在庾怿等护拥中,登上了大辇。
看到皇太后身边并无琅琊王身影,沈哲子也松口气,看来自家娘子办事还稳妥。早先皇太后无意间流露出来那种态度,让有所警惕。
自家这岳母对政治信号有多迟钝,沈哲子也多有领教。假使琅琊王在今天露面,在有心眼里啻于皇太后默认或暗示琅琊王可为国继,乏有会妄动肝肠,比如自家老爹。勤王救驾,亦或拥立新君,旦有了两个选择摆在眼前,再落实到行动上,便会有极大同。
接了皇太后之后,众再徒步行到京口南郊。这里早已经用土石搭建起高高祭坛,群臣于坛下跪拜,庾怿则登台趋行上前由皇太后手中接过祷文,立在台前高声吟咏。
祷天之后便祭祖,司马家祖宗们也算开了眼界,由洛阳转到长安,在长安到了建康,如今又在京口露了露面,阅历可谓丰富。
这场冗长礼节后,沈哲子也跪得腰膝酸软,待到祭坛下鼓响,便与其职任统兵之将同退场。
通鼓响毕,群臣也已经尽数转移到祭坛下望台上坐定,接下来便各军入场。首先入场乃如今归属行台直辖南徐军队。这支军队成分比较复杂,除了淮北军和京口本地招募之外,还有吴中各家帮忙凑起。像徐茂等早先流民帅,如今也被分入这支军队中。庾翼如今也在军中担任督护,只得假节。
步骑甲士们缓缓行过祭坛,对上叩首山呼,而后徐徐退到右边列阵。接下来便沈哲子暂任督护东扬州军队,那豪奢军备俟登场,便吸引了所有目光。看台上乏有高呼“壮哉吴中儿郎!”
各方军队统统列阵完毕后,庾怿再次登台,面对众军高声诵读讨逆檄文,刑白马而誓军。檄文之后,军乐响起,出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来矣。
铿锵鼓点,壮烈鼓吹,几首军乐行过之后,整场仪式便将近尾声。沈哲子等受节统兵之将则被指引上台,接受正式任命。
荆州刺史陶侃进号征西大将军,使持节,大都督,为勤王各军之首,统领平叛事宜。江州刺史温峤进号骠骑将军,使持节,开府仪同司。中军将军王舒进号卫将军,持节职事如故。徐州刺史郗鉴、东扬州刺史沈充亦如故。
随后又其各州郡长官,或加侍中,或加散骑,像其中比较重要吴兴、义兴、晋陵、襄城等郡,也都各领持节督本治军事。那么通节杖发下来,等到沈哲子再去领这个假节时,便颇感索然无味。
然而看在其眼中,却都免有些眼热,岁假节而领军,简直国朝未有之厚遇。假节之外,沈哲子应该有政治待遇也终于发下来了,驸马都尉,行丹徒太守。虽然只比两千石,但已经可以称得上两千石大员了。
其实本来皇太后还打算再加个等将军衔,但沈哲子也知现在有多扎眼,能推还推了。否则来日战场上混战,或许要小心提防背后冷箭。
即便如此,当沈哲子领封下场之后,也感觉到少冷飕飕目光向投射过来。比如代表其父到场王允之,比如陶侃两个儿子等等。
王允之对自己怀有怨念,沈哲子还可以理解。可陶侃那俩儿子对自己顺眼,沈哲子便有些能理解了。过再想想陶侃这些儿子有多极品,便也释然,心内还念着稍后要见见同行而来陶弘,问问们为何来得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