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子压根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面见当今皇帝,毕竟皇帝已经命久矣,而自己也未够资格面圣。
原本在计划中,打算留在建康送走老师纪瞻,然后再返回吴兴或前往会稽到老爹身边,愉快开始种田发展,训练批得用之,近期都打算再回建康。
所以在庾亮强逼入台城之前,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得面对这个事实后,更多考虑还庾亮态度而非皇帝意图,也因此连自己思路都被庾亮古怪态度给彻底弄乱了。毕竟往后几年时间,庾亮才局面上举足轻重物。
然而只要皇帝天死,意图能忽略。可现在,沈哲子已经完全弄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见自己了。
趁着室内无,沈哲子将袖中箭又丢回投壶内。知待会儿要要搜身,而且带着这枝箭也心理安慰大过实际意义。皇帝如果真要对利,也根本没机会反击。
过了没多久,宫内便有侍者来接引沈哲子。离开庾亮官署前,沈哲子又观察了下庾亮神情,对方已经恢复了以往严肃沉静样子。事到如今,沈哲子也只能寄望于庾亮并非个视死如归之,继而推断皇帝对并无恶意。
待沈哲子离开后,庾亮放下笔,看眼案上写好举荐应詹担任江州刺史奏书,心内又叹。这次事情,给了个很大教训,时局之中,各有自存之,旦逾越,便非分。因为有了非分之愿,继而引咎于身。
原本准备大力推行沈充会稽水利之议,有了这次警醒之后,庾亮也只能暂且放缓。这让有些遗憾,继而对皇帝掣肘略有满。
始终觉得,相对于应詹,温峤温太真更适合担任江州刺史选。抛去自己与之私交甚笃个因素外,温太真才具名望都足堪守牧重镇,而且江州多北地流民得安置,温峤又曾在冀州刘琨麾下良久,肯定能更好处理这些问题。
虽居其位,难为其事,庾亮有感于怀,继而心里泛起个念头:前贤周、霍,应该会有自己这样忧虑困境。
推开案牍文书,庾亮步入居室中,望着沈哲子先前所坐位置,怔怔出神。南北士年轻代,所见少,这个少年确可称得上其中翘楚。
虽然自家两个兄弟对这少年都颇为赞许,但庾亮对其却怎么也喜欢起来,看似谦恭有礼,骨子里却桀骜驯。今次落入皇帝彀中,深究其原因,未必与这点完全没有关系。
视线转,庾亮发现室内摆设略有同,投壶内有支箭倒了过来。个着重细节,身边事物总要整理井井有条才会觉得舒服,这投壶虽然怎么碰,但也直端放整齐。官署内吏胥仆役清楚这个习惯,从敢触碰弄乱室内摆设。
大概那少年拿来玩耍吧。
庾亮也没怎么在意,走过去抽出箭来想再摆放回去。可箭拿在手中,眉头便微微蹙。光滑箭杆湿漉漉,尚存丝温热,似拿在手中把玩,更像贴身藏起沾染了汗渍。
这让庾亮有些解,将这支箭翻来覆去观察良久,虽然没有想到什么,心情却有些烦躁。将箭抛进投壶中后,走出居室,召来名仆役吩咐:“将室内那投壶挪走。”
沈哲子跟在几名侍者身后,沿着廊路走入苑城。
心情虽然惴惴,但并妨碍观察周遭景观。
台城虽然为百官府舍,但除了几处进出门户之外,并无巍峨城墙环绕。严格来说,如今建康城,除了苑城有完整城墙之外,其地方几乎都没有城墙存在。建康内城尚东吴旧观,而外郭只以竹篱夯土为墙,几乎没有防护之效用。
沈哲子乏恶意揣测,如此情况,除了府库实在空虚,难以大兴营建之外,只怕其中也乏为考量。天子居明堂,巍峨宫宇,高楼广厦,本帝皇威仪部分,并非完全出于奢靡享受需求。皇室羸弱暗淡,倒与这都城环境颇为契合。
眼前苑城历史只可追溯到几年前割据江东时陈敏时,与台城体俱为东吴太极宫部分。原本宫殿建筑早在灭吴后焚烧空,如今再从旧址营建起来,时间尚难恢复东吴旧观。可见扒墙烧屋,遗祸后。
沈哲子眼下心境,倒也没有太多心思评价皇帝居住环境好与好。本来打算仗着年龄优势向那几个带路侍者打听点消息,将要开口时才发现自己根本知这时代该如何称呼太监,继而又想起将要觐见皇帝时该用什么礼仪,自己也窍通。
庾亮那家伙并没有教授自己这些,又知该怎么跟太监交流寒暄,沈哲子索性再想这些。皇帝若真有害自己之心,也会因为礼数周全而改变主意。
路行至座木建阁楼,在高低同亭台楼阁中处僻静所在,沈哲子被安排在了这里。大概这里专门用来等待皇帝召见外臣地方,案几坐具应俱全,但周高墙环绕,视野逼仄。
沈哲子待在这里,初时尚能安坐。可眼见到日上竿,时间渐渐过去,始终没有来搭理,心里便有些耐烦。
走出阁楼在廊下徘徊,远处便有执戈禁卫虎视眈眈。沈哲子也敢表现过于散漫,活动下略有麻痹双腿后,便讪讪退回了阁楼中。
枯燥等待让沈哲子略感忿,通常皇宫都触发大剧情地点,算倒夜香刷马桶小太监都能遇到皇帝皇子,结为布衣之好,共谋诛杀权奸。可到了自己这里,味却变了。且说召见皇帝鬼影见个,连皇子也大可能遇得到。
当今皇帝长子司马衍年方岁,大概可能处游荡。况且沈哲子年龄比大了番都只,个年龄段,算遇见了,也耐烦去哄个乳臭未干奶娃子。
正枯坐无聊之际,沈哲子忽然听到有莺莺燕燕嬉笑声由高墙之外传来,心中动,便又走到廊下侧耳倾听。墙那端声音越来越明显,其中个清脆稚气笑声尤其显著,听其谈笑,似乎在为击壤之戏。
所谓击壤,后世俗称打瓦,将石块木块立在地上,站在远处用石子抛扔,扔中打翻者为胜。玩法类同投壶,皆为投掷类游戏,只工具更简单,适合儿童玩耍。
沈哲子大感这个时代娱乐项目匮乏,同时也在思忖墙那边稚气女声谁。能够在宫苑中玩耍自然皇女,只知哪个。
反正也闲极无聊,看样子皇帝时半会儿也打算召见自己,本着先撩为敬想法,沈哲子大感展风采机会来了,打算弄点动静把对方引过来。
略施小计稳住小丫头,皇帝来到看,看到自己哄孩子那么开心,心里父爱泛滥,或许会觉得自己个错女婿选,再为难自己,从而渡过难关。至于以后娶娶公主,那另说了。
沈哲子承认在异想天开,其实心里真实想法,把小丫头诳过来做质。皇帝如果真要对自己利,先掐死女儿!
于,略沉吟后,沈哲子便高声吟咏:“投以木瓜”
“噤声!”
将沈哲子领入这里后便消失见使者突然出现在沈哲子身后,疾声喝止。沈哲子吓了跳,倒也怕这厉目而视侍者,只酝酿许久情绪被这喝消散大半,无以为继,免有些遗憾。
在那侍者逼视下,沈哲子只得又退回阁楼内。倒觉得自己行为有多唐突,时下男女之防本算上严谨,而皇帝临终前还将宠姬示,遍问群臣谁愿收纳。
如果要追究罪责,沈哲子顶多禁中喧哗,单年龄也还达到秽乱宫闱那种高度。皇帝如果要为难,差这点过错。如果没有为难意思,那也只笑置之小事,谁家少年轻狂。
虽然吟咏半途而废,但墙那边还有了回应。先前那个欢笑清脆女声又传来:“皇祖旧苑里怎么有?”
皇祖旧苑?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顿时有些傻眼,皇帝为什么要把安排在这里等候接见?本来今天心情好,得知这点后,更如坐针毡,恨能甩手给自己两个耳光:让嘴贱!刚才知身在何方也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