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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69章/1548章)

0069 道途相争

衣冠正伦 | 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



      初冬时节,霜寒地冻。
      行数百行走在空旷寂寥吴中旷野,缓缓向北而去。
      沈哲子所乘坐牛车,厚壁夹层,内藏铜管,车底始终有炭盆烘烤,因此车厢内温度迥异于外间,只披件单衣,并觉寒冷。坐在这略有颠簸车厢中,对于古代豪富家在衣食住行上计成本追求适意,有了个更直观认识。
      虞潭由建康出发,总需要几日才能抵达郡治乌程。沈哲子等沈家子弟先行步赶去乌程,还要联络故旧,造造声势,以作热场。
      年议品分作两部分,部分对在任官员品评,影响到官员升迁,郡中正在这部分话语权其实并大。
      郡中正发挥作用主要还对官员预备役品评,即对各家族尚未出仕族议品,这直接关乎到以后仕途情况,因此各家都敢小觑。
      坐在沈哲子对面堂兄沈峻,沈哲子叔沈克儿子,也们这支年纪最大,已经有岁,已经参加过次乡议定品,乡品第品,只还未出仕。
      在这次前往乌程小辈族中,沈峻无论身份还才学,都被族们寄予厚望。这次目标,保争。因此沈峻颇有重任于肩想法,心情很紧张,哪怕在赶路途中,手里还捧着虞潭祖父虞翻所注《论语》在默诵。
      共处车厢中,眼见沈峻如此刻苦,沈哲子反倒闲散有些自在。眼见沈峻整张脸几乎都凑在书卷上,便忍住劝慰:“大兄经义纯熟,这尽皆知事情,途中颠簸,正该休养神气,宜苦读。”
      沈峻虽然年长于沈哲子,但却敢怠慢这位早已声名鹊起堂弟,闻言后苦笑声:“哲子纪国老门生,所学俱有传承,时皆知才名。虽然拜于贺师门下,但经年埋首庐中,想要得青眼,只能在义理上更多用功。”
      沈哲子听到这话,心内又叹,这堂兄沈峻心向学,实在家门少有之异类。只在沈哲子看来,未免有些书呆气,略显迂腐。所谓品官法,其实也那么回事,真想靠才学出头地,那痴说梦。
      时下施行官法,名为品,其实掐头去尾,品圣贤论,下品授,才通常都在到品之间。能够入品才,最低都品。只有再往后发展,才渐渐有被评为品以下,多为寒庶,名为定品,实则羞辱。
      沈峻这个品,其实已经很差劲。这还在王敦次作乱前议定乡品,沈家多为品,因而老爹沈充愤慨,直接将时任郡中正孔氏族驱赶出去。
      以沈家时下声势,沈峻品可得,品已绰绰有余。所谓定品,功夫皆在书外,真能靠经义精深、个才学而得居高品,那真见了鬼了。
      过眼见沈峻如此刻苦,沈哲子也忍再打扰苦读,家总要各方都有建树才算兴旺。沈哲子心里已经为这位堂兄规划好此后生,既然其醉心学问,妨以后多搜典籍,由其编书治学。
      沈哲子正漫想之际,行驶中牛车突然停下来,前方隐有骚乱声传来。披起大氅走出封闭车厢,凛冽寒风让恹恹精神都为之振,再往前看,只见前方部曲家兵阵列森严,似乎在与发生对峙。
      “前方何事?”沈哲子走到跨坐马上刘猛身边问。
      刘猛翻身下马,站到沈哲子面前:“天寒风冷,郎君怎么下车了?过与发生些纠纷,小事桩,会耽搁行程。”
      正说着,前方忽然有骑打马而来,马上骑士名弱冠少年,骑术精湛,臂弯夹着名挣扎叫嚷、鬓发凌乱女子呼啸而来。
      行到近前,沈哲子才认出乃另位堂兄沈牧,最跳脱无礼,号称武康霸。看这架势,颇有强抢民女架势,沈哲子看到这幕,眉头便皱。
      果然沈牧奔驰远,前方便爆发悲愤吼叫声:“沈郎,抢侍婢,辱致此,此生与休!”
      沈牧将肋下女子横在马背,手挥着马鞭大笑:“陈儿,这匹夫只得口舌本领,既有胆量羞辱家,便来与较技。若然,大父稍后纳了这侍妾做个皮肉暖炉!”
      听到这叫嚣声,沈家部曲皆哄然大笑。
      又得刘猛解释番,沈哲子才知前方乃长城陈家,车轴断裂阻住去路。沈家行至此,彼此发生口角,因而发生眼前幕。
      得知并非凌辱寒丁庶,沈哲子倒也安心看戏。长城陈家虽然入士族,也吴兴富户,尤其南朝末更成帝族。然而眼下却还没有发迹迹象,招惹到沈家,也自寻烦恼。
      陈家几个立于寒风,又被沈家百余部曲团团围住,更显得凄楚。那被沈牧抢了侍婢陈迎风悲呼,眼见沈牧在其面前呼啸往来,却偏偏敢动弹。最终,还陈家干低头认错,眼看着坏掉车架被沈家掀下沟渠,这才算罢休。
      乡仇这么点点结下啊!
      沈哲子知未来陈霸先会会还有机会做皇帝,其父祖长辈会会将这受辱幕口口相传下去?反正沈家已虱子多了怕咬,差这点小仇怨了。
      看到陈家低头认错,沈牧才长笑声,将那已经在马背上跌得几近昏厥陈家侍婢丢于途。陈家却忿怨于怀,直接将那悲戚走来女子推出去,似要打算直接将之弃于乡野。
      沈哲子见状却忍,那女子孤身落在荒野途中,性命堪忧,两家点无意义小纠纷,何至于连累个无辜女子送命。
      想了想后,让把沈牧叫来,笑:“无信立,兄既已叫嚣收纳那娘子,岂能言而无信。”
      沈牧虽然比沈哲子大了许多,但早在伯父沈充麾下历练,素知沈哲子之能。听到这话,脸上便流露苦色,尴尬:“青雀何苦为难?室内已喧哗难平,戏言而已,哪会真要强求那娘子”
      “兄戏言句,却要葬送条无辜性命,给家增添怨望。”
      眼见沈哲子说得严肃,沈牧敢再坚持,哀叹声:“也无妄之灾啊,何必要戏弄那陈,给家再添负担。”
      口里絮叨着,沈牧又翻身上马,将那仍在埋首啜泣女子横抱起来,对着陈家喊:“陈,今次算买侍婢,等到乌程再来见,自会给补偿。若被知在外恶言家,恩怨便好化解了!”
      乡议定品在即,沈牧虽然任性霸,也敢给自家再添恶名。
      行再上路,并无意外发生。过了两日,便到达乌程。
      徐家作为地主,出面接待沈家行。几百个尽数安置下来,几乎占满了徐家位于郡城外座庄子。
      沈家这次也空手来,随队运送批钱帛,让徐家往更北吴郡去收购批散粮暂时维持。至于更直接米粮援助,已有沈哲子叔父沈克在武康亲自调集,由徐家派去运回。
      作为沈家最铁杆盟友,徐家受连累尤深,虽至于揭开锅,但随着冬季到来,家业维持也越发窘迫。接受这批援助,可大大缓解境况,因此对沈家这些子弟分外热情。
      时下最主要娱乐方式还宴饮,因此为迎接沈家到来,徐家也摆起了极大宴会阵仗。与沈家交好者自然也乡豪之家,因此这宴会便少了许多雅趣,却有几分吴中特色彪悍之风。投壶射箭之戏,樗蒲相扑相角。
      徐家武勇之风尚有点彰显,便庄中竟还有个专门开辟整理出鞠场。时下蹴鞠还非民间流传之戏,多为军中练兵之法。竞技性强,排兵布阵亦有策略,实心球对技艺和体力都有极高要求。
      沈家亦武风盎然,这些技艺自幼耳濡目染。宴饮少顷,便移步庭中,各自挑选自己喜欢擅长娱乐项目耍乐起来。
      其中最出彩便沈牧,虽乡品第最劣等才,却半点为此担心。比箭连得头筹,旋即又转去鞠场大杀方,出尽了风头。连沈峻这个醉心经学家伙,这会儿也站在鞠场外为场上连连喝彩。
      时下各家家风如何,由平常消遣能看出。似南来那些侨门亦或江东清望家,家宴中绝会出现如此喧闹粗鄙之戏,大概调琴下棋、清谈吟咏更多吧。只看沈家子弟对这些娱乐项目热衷能得知,沈家想要从武宗转为文化士族,实在任重远。
      过沈哲子倒很享受这气氛,心里还在考虑要要纠集些家搞个足球联赛?
      过烦心事总还要面对,沈哲子正兴致盎然观看球赛,很快有整理出份清单送上来。上面所列都接下来几天要去参加雅集宴会,这些雅集虽然都私性质,但在宴会上表现如何,都或多或少影响着乡议定品最终结果。
      沈哲子虽耐烦,但这今次来乌程使命,要帮场下那些学无术家伙镇镇场子。过让略感安慰,徐家来报朱贡也出现在乌程,大概想看看沈家如何在今次乡议中大跌跟头。
      这样也好,便在乌程彻底打垮朱贡这个精英怪,经营了这么久,爆率自然让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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