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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70章/1548章)

0070 当仁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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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程大县,未有吴兴已有县治。东吴末帝孙皓始立吴兴郡,郡治乌程,取“吴国兴盛”之意,过了几年,吴国灭了。
      乌程地临太湖,原本武康都由县土分割立县,时下仍吴兴郡治土最大县。县名由来,据说当地乌氏、程氏两家善于酿酒而得名,如今乌、程两家已复存,这酿酒传统却流传下来,乌程便时下吴地最大美酒产地。
      本着业务冲突,知己知彼想法,沈哲子接下来几天参加各类集会,首先要做便品鉴各家提供私酿美酒。如此清逸才名尚未彰显,嗜酒成性反倒悄然流传。
      这几天沈哲子参加集会少,所遭受待遇并太坏。毕竟乃纪瞻弟子,老爹沈充又当下吴兴士为官最为显赫者之。各家无论心内作何想,面子上客气总还能保持。
      吴兴立郡到两代时间,并没有真正清高显赫等郡望。如吴兴姚氏这种所谓舜帝血裔已经可以称得上清望门户,余者皆如沈家般以武兴家,盘根乡里,文化氛围要逊于吴郡与会稽。
      作为纪瞻弟子,沈哲子已经算吴兴籍年轻代中为数多略具清名者,在时下崇尚玄风虚名氛围中,颇受看重,因此各家也都敢怠慢。这也沈家那群老决定让沈哲子来此原因,沈哲子年纪虽然大,身份名气却足够镇住场子,这也显示出吴兴士在这东晋时代几分尴尬。
      短短几天下来,沈哲子连轴转参加各类集会,除了品尝各家美酒之外,也将吴兴郡内些头面物认识个遍。偶尔也发些清趣妙论,将自家堂兄弟们推出来混混名声。
      时下品官法虽然重门第而轻乡议,但吴兴郡内各家门第也如此,能积攒些名声为时所重,对于最后定品还有些用处。虞潭算真要针对沈家,也能全然顾乡议评论。
      各家虽然表面其乐融融,内里究竟作何打算,却足为外了。倒有几家大户如乌程丘氏、临安吴氏旁敲侧击询问沈家种种,隐隐有要卖粮给沈家意思,所图无非沈家田产。此类暗示,沈哲子皆嗤之以鼻,予理会。
      距离冬月尚有两天,新任吴兴郡中正虞潭终于到达了乌程郡治。随后郡府便通报各家,约定冬月初在郡城之北弁山山庄举行集会,届时中正官虞潭将会在那里考校各家子弟才学。
      短短两天时间,消息绝无可能扩散到吴兴全郡,更要说闻讯赶来,时间可谓仓促。
      但话说回来,够资格参加乡议定品家族,早在虞潭到来之前便已经先步赶来乌程,云集于此。若连这点脉消息渠都无,换言之算来了也会有什么收获。看似简单个日期规定,已经残酷将大批隔离在外。
      俟得到这个消息,各家又开始紧锣密鼓准备,原本各家扎堆儿集会统统作罢。时下朝廷选材取士虽然并非只有品官法,尚有察举征辟并行,但这毕竟主流。能否在中正官品评才时获得高点品级,门第最为直观体现。
      换言之,如果沈家族在今次集会尽数折戟,那么沈充担任会稽内史资格都要受到质疑。这以舆论影响政治种手段,因此绝对容有失。
      客居徐家庄园沈家子弟这两天都收敛起来,各自按照自己想法开始准备。连那个最为跳脱沈牧都再耍乐,每天跟在堂兄沈峻身后讨教学问。但其实早在沈充麾下担任个统领千幢主,而且前段时间因在会稽剿匪有功,得了个秩比百石郎中勋官。
      但武勋贱位,在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含金量,连沈哲子这个关内侯都还只介白身,沈牧自然也免了年次乡议。
      相对于堂兄弟们紧张兮兮样子,沈哲子则要淡定得多。来今年还够年纪参加定品,来心知如果虞潭真要针对沈家,这些准备工夫也无用处。
      与其做那些无用功,还如把心思用到更恰当方面。所以这两天时间,沈哲子跟在随行族叔身边,约见彼此交好各家,表明共同进退立场,先把自己这方阵营稳住,才好积攒力量予以反击。
      冬月初很快到来,这天,各家车驾纷纷出动,络绎绝赶向城外弁山。原本略显萧条乡野,因这川流息群,复又增添浓浓生机。
      沈哲子所乘牛车车帘尽数掀开,兴致盎然望向周遭那些情绪各相同待品士。时下门第之外最崇风度,泰山崩于前而谈笑自若,那才士族真正该有做派,无论何时,逼格能丢。
      因此虽然此行关乎前程仕途,但那些士仍要努力维持风度,所谓皮里春秋,最起码表面能流露出紧张情绪,否则便卑而下之劣等才情。
      途所见,呼朋唤友,狎妓漫游者比比皆。更有甚者,车厢壁皆除,大袖飘飘坐于牛拉板车之上,寒风撩开衣衫,曝露在外胸膛手臂上鸡皮疙瘩清晰可见,兀自淡定静坐,只间或吸溜下已经流淌到嘴唇鼻涕。
      沈哲子眼看那位老兄已经冻得唇色发青,有心要劝劝对方如到了弁山脚下再来起范儿,还未来得及开口,那已经咕咚声滚下板车,旋即便听到其仆从大声叫嚷:“快取姜汤热酒,郎君已风寒晕厥!”
      “哈哈,那庸姚丰自作自受!”
      沈牧自沈哲子车外溜达而过,耐坐在慢悠悠牛车上,索性下车左近游走观望。沈哲子垂眼看去,只见沈牧嘲笑别时脸色有些正常惨白,再细细看,原来傅了香粉。
      察觉到沈哲子略带怪异目光,沈牧顿生几分尴尬,或许也有脸红,只被那脂粉遮住。刚要往别处去逃窜,沈牧念起沈哲子向有怪才,便攀住车辕跃而上,眉眼耷拉讨好:“青雀可有教稍后该如何自献?听说那虞潭经学传家自守,最严整迂腐。”
      “兄捷才透顶,皮色灵光流转,还会畏惧区区个乡议?”沈哲子笑着打趣。
      听到这话,沈牧那没傅粉耳朵根殷红片,吃吃:“又听出在调侃,总之今日要给争个品才,若然回家将阿妙送房内,与叔母言这途见色起意强掳于!”
      阿妙便沈牧由陈家那里强买来女子,确个娇媚女,沈牧前几日大半与之腻在房中。听如此威胁,沈哲子笑声:“只怕兄舍,来者拒,再过几年便胭脂国中名悍将。”
      沈牧食髓知味,自舍,听到这话,便嘿嘿笑,神色颇多促狭:“青雀若真有寡之疾,更该帮帮兄。家中兄弟诸多,言及此,可为榜首,事后自然会有重酬。”
      见这家伙如此厚颜无耻,沈哲子也懒得搭理,便靠在车壁上,欣赏沿途风景。沈牧已将希望放在沈哲子身上,索性赖在车上,意与沈哲子同行。
      弁山位于城北多里外,太湖之滨,山势形如冠弁,因而得名。据说此山景致绝佳,有珠帘飞瀑、龙头山泉,碧岩高耸,俯瞰烟波袅袅之太湖,览尽山水之妙趣。后世北宋徽宗采天下奇石以筑艮岳,其中颇具名气太湖石便取自弁山。
      如此山水绝美之地,自豪族争相圈地之所。弁山山脉几里间,已无闲田。今日聚会之山庄,便吴郡张氏产业,属吴兴任何家。虞潭选在此地,大概为了彰显其偏倚态度。但究竟否如此,只有其心内自知了。
      临近山庄附近,片桃园,冬日新残,只余干枯枝丫,放眼望去,令颇生悲秋伤怀之念。随着太阳升起,桃枝上寒霜融化,冰雨般稀稀拉拉滴下来,落在身上倍感湿冷。
      但即便如此,仍然扫游兴致。桃园中此时许多士洒然而行,到处充斥着吟咏声,叹息声。又有热泪盈眶,撕裂彩帛缠在桃枝上,冬日残阳兮,忍对空枝悲戚?
      沈哲子并无漫游桃园雅兴,由曲折石径穿过,直趋山庄正门。其沈家子弟见状,便也路跟随去。
      行至山庄正门,却有竹篱拦住去路,竹篱上挂块白帛,上书“名,公器也”,应第考校经义题目,若能解,便无资格进入山庄。
      许多被困在这里,苦思冥想。突然有冲进桃园中,轻轻折下截断枝持在手中,而后便被放行,进入庄园。
      “这何意?”看到这幕,沈哲子身边沈牧脸茫然,明所以。
      沈哲子却心有所感,“名,公器也,可多取”语出《庄子》,那只取株,以示自足,其实并未全解。但能知出处,联想下文,且别出心裁表述出来,已经算难得,因而过关。
      只用此语为考题,虞潭这何意?
      过多久,又名士登上台阶,遥望沈家所在方向,大声:“名爵官禄,天下公器,逊为勇,岂可轻攫!”
      听到这话,沈哲子眉梢顿时挑,这直接指着沈家鼻子骂悖逆家门窃居高位,与名符。很快沈家也有反应过来,怒气激涌。
      眼见那轻松被放行,其后又有数援此例而入门,虞潭对沈家之恶意,由此昭然若揭,大概其到来这几日,早已经与对沈家有恶意几个家族有所接触,否则可能有这种交相指责现象发生。
      渐渐地前方之已经尽数进入,算有想作别解时间无妙语得入内,而后再改口仿照前之言,也尽数得以放行。
      沈家这行中,以沈峻义理造诣最为纯熟,可轮到时,只气得脸色通红,知如何应对。这家伙直捧着虞潭祖宗经义注解苦读,大概没想到还没进门遭此羞辱。
      沈哲子见状,愿再见堂兄为难,尤其心内早已忍住这口恶气。于便跳下牛车,缓缓步上台阶,略沉吟,便在左近众瞩目之中,抽出腰间佩剑,猛地将那写着考题白帛挑下劈砍粉碎。
      眼见门内有仆役冲出要阻止,沈哲子手中剑横,大声:“当仁让!”
      名,公器也,仁,亦为公器。公器归,勇而无让!
      妈让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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