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纳采
流花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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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佩鸾扶着迈过高高门槛,容琳在厅堂正中站定,对坐在上首尚书老爷杜子衡盈盈下拜:“女儿容琳见过爹!”
杜尚书脸笑意,“起来吧!说过见爹用这么多礼?”
容琳浅笑,注目细看,爹已换下了上朝时金蟒玉带,只穿着家常葛麻外袍,另有番儒雅飘逸文士风范,怪常听说爹年轻时名动帝京俊彦才子,有龙章凤质美誉,如今来看,那般风华也寻常物可比!站定了,容琳再对隔着案几坐在尚书左侧中年美妇施礼:“见过娘!”齐氏颔首,“佩鸾,给小姐看座!”
佩鸾给容琳奉上茶来便悄悄地退下去了,容琳侧身端坐,等着尚书夫妇示下。杜尚书轻咳了声,示意夫说话。
齐氏虚虚抬手,“老爷,还您说吧!”众儿女中,老爷对容琳总有些同,初时倒也觉得,只从两年前,有回老爷酒后忽然说起各儿女短长,对别个还有褒有贬,说到容琳,只说若个女孩儿,这钟鸣鼎食家业倒后继有了,打那时起,齐氏对容琳格外上心,细品她说话行事,确有众姊妹及番气度,更难得小小年纪却极知进退,齐氏也便对她高看几分,只面上曾露出来,怕无为生出事来。原想着等她再长成些在京中差多家里给她物色门好亲事,也枉了她这番才,曾想算如天算……齐氏正自喟叹,那边杜尚书已开声,“容琳,年已及笄了吧?”
“,爹。”容琳在椅上微微欠身,知杜尚书因何有此问。
“杜家有女已长成,”杜尚书捻须微笑,“可知和母亲为何找来?”
“女儿知。”容琳垂眸。
“看此何物?”
容琳抬首,杜尚书和夫正揭去蒙在朱漆托盘上红绫,漆盘里,只羽色灰褐禽鸟,“雁?”容琳猜测着,知说对对。
“正!”杜尚书颔首,“可知此物寓意?”
容琳迟疑片刻方勉强笑,“爹说那‘天南地北□□客,老翅几回寒暑’么?”
杜尚书略愣,和夫相顾而笑,这容琳真冰雪聪明,说那前两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生死相许”,反说这两句,既回了尊长话,又免去了孟浪之嫌,也保全了女儿家矜持,“说极。”容琳既知此话,当知以雁为礼求亲之意,杜尚书也直言讳,“这李节度使家央送来!”
容琳起身,“容琳给爹、娘喜!”纳采(提亲)时以雁为凭,此古礼,今因捕猎易,多以木雁相代,大姐姐当初还嫁入富庶闻名大司徒家,也过得了尊玉雕雁。想到这李节度使家能行“奠雁礼”,必等闲之辈了。
见容琳真行下礼去,杜尚书和夫面面相觑,“容琳,给爹娘喜?”杜尚书纳罕,还齐氏想起什么,“容琳,莫……以为要和们家结亲?”
“姐姐吗?”容琳也糊涂了。
齐氏温婉笑,“傻孩子,!”
容琳及细思,闻言已经再行下礼去,“女儿惶恐!”
齐氏对杜尚书轻轻摇首,自去扶起容琳,“容琳,必拘礼,咱们家女孩子里头,个拔尖儿了,莫说只死雁、只凤鸟,也当起,快别说什么惶恐话!至于姐姐,”齐氏略有些自在,“她也快有家了……”
“夫,”杜尚书打断,看着与夫比肩女,示意她坐下,“容琳,且听爹跟细说……”
杜家与李家,原通家之好,两家祖辈都开国功勋,刀林箭雨里结下过命交情,早有意在儿女姻缘上来个亲上加亲,只凑巧,都生男都生女,再然年岁相差甚多,只得寄望于后辈,未料子孙中,杜家逐渐以文通仕,在天子脚下开枝散叶,李家则依旧精于骑射,驻守边塞屡建奇功,圣恩眷顾,倒也另有番气象,只天隔地远,两家疏于走动,这联系也断了,未料上月太子犒军归来,转诉李家欲续前缘以结秦晋之好,并拿出半枚前朝虎符,与杜家祖传下来恰能合为,正两家祖辈纵横疆场时所缴获、各执半以作信物之用。初见此物,杜尚书只虽有美意、未见媒妁,其实个推辞意思,只为驻守平卢节度使虽权重时,毕竟外官,而未奉调外官得入京,当然无从议亲。倒杜尚书有心忤逆祖宗之意,实在这李节度使家久居关外,与京中、朝中无甚来往,杜尚书愿女儿盲嫁,以有此说。原以为如此也脱过去了,曾想前两日李家两位公子忽然奉旨入京,太子重提旧话,也有了今日案上之雁。
杜尚书气儿说完,容琳垂首,半日方抬头,“爹可曾见过?”
杜尚书点头,“李家这两位公子,才倒都极好,与长兄差上下,其中那个叫做昊琛更出众些,这送雁之,年方弱冠,已经有威远将军封号……”
“爹,”容琳惴惴,“这等样……”
“爹已经打听过了,这昊琛庶出,所以……”杜尚书欲言又止。容琳已经懂了,庶出之能承爵袭封,换言之,节度使家荣耀沾到,“女儿听凭爹、娘做主!”
虽想到容琳会明事理,也没想到她会如此顺从,杜尚书时呐呐,“容琳,若觉得委屈,爹……”
“爹多虑了。此等大事理应听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会谨尊圣贤教诲。”容琳浅笑。若能更改,爹又何需叫自己来呢?既改了,又何必让爹为难?看杜尚书和夫都无话要说,容琳施礼,“爹、娘,女儿先告退了!”
齐夫如梦方醒,“容琳……”看容琳恭顺地等着她,时气短,“没事了,回去吧……抽空,去看看姨娘……”
“。”容琳施了礼便退出去了,杜尚书和夫相顾,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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