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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赐福 “哼,跑进来只小虫子。”
清冷声音响起,忽远忽近,缥缈无踪。 虫子?谁? 晏琳琅意识混沌,如同陷在泥泞沼泽中,无法开口回应。 她被冷醒。 天机卷,情花咒,魔族,污蔑,背叛,万剑穿心…… 幕幕记忆复苏,晏琳琅于刺骨痛意中猛然惊醒。 入目先张倒悬脸,墨色长眉,漆黑眼睛,黑色面甲,发带垂缨无风自动,光双眉目已摄心魂。 只此时这个完美神祇正脚朝上站立,衣袂流光,修长指正置于她胸前。 ……这,很难让多想。 晏琳琅惊呼声,猛地飘远。 说惊呼,声音却细弱得掐即断,宛如蚊哼。 晏琳琅这才发现自己太对劲:她此时并非实体,全身呈现出半透明形态,比烟还轻,比雾还淡,仿佛阵风能将她彻底吹散。 倒悬也并非面前少年神明,而她头朝下飘在半空,所以整个视野亦跟着颠倒。 种好预感涌上心头。 晏琳琅蹬脚尖,努力调转身形站正,喃喃自语:“这怎么了?” 细小声音在空荡世界里撞出微弱回音。 “死了。” 那无情少年音证实了晏琳琅猜想。 真死了? 这样死了? “死能如何?肉身已被捅成筛子,大罗金仙都救活。” 少年神明盘腿飘坐在半空,百无聊赖地撑着下颌,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丝崩溃神情。 晏琳琅确好受。 无论背负情花咒因奚长离而死,还被当做魔族细作含冤而亡,都横在她心间根刺,稍动念,便勾起头皮发麻痛意。 但她能崩溃。 事已至此,哭泣和后悔都没有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纤细手掌,心想:还好,元神虽然破损黯淡,却并未完全消散,尚有线转机。 当务之急,要弄清这哪里? 晏琳琅环顾周,只见这里片黑寂。周围黑色虚空,脚下黑色水镜,黑水中倒映着她微微发着淡光魂影,没有天地,没有边际。 乌漆嘛黑片,难她来了阴曹地府? 那么她召唤出来这个,该会掌管万鬼魂酆都冥神吧? “此处,本座识海。” 仿佛猜出她心中所想,那空灵嗓音再次传来,语气略有悦,似乎对她“阴曹地府”评价颇为满。 “……能听见心声?” 晏琳琅抬头望向那盘腿而坐少年神祇,继而元神震,慌忙咬唇敛目。 神明可直视,那瞬强烈威压几乎令她魂飞魄散。 缓过神来,随即释然。 识海修仙之突破自身混沌后所开辟个精神世界,在此精神小世界中,生死、生克、造物、消亡全在识海之主念之间,堪称绝对主宰,没有任何秘密能瞒得过眼睛。 并且灵力越强者,则识海越大…… 晏琳琅又看了眼这片看见边际黑色虚空,再次震悚:如此浩瀚片识海,眼前之神力该修炼到了何等恐怖境界! 她多了几分钦佩,虚弱问:“既没有入轮回,亦未魂飞魄散,为何会出现在识海?” 神明抬眼皮。 晏琳琅讶然:“也知原因?” “或许因死前献祭召神,唤出本座,作为交换,元神便归本座所有。” 少年微眯眼眸,越发觉得这个解释分在理。 这…… 好吧,随便了,毁灭吧。 晏琳琅破罐破摔:“敢问,您哪位尊神?” 少年:“吾乃玄溟神主。” 玄溟神主…… 晏琳琅搜寻记忆,据界典籍记载,天之上好像有这么位真神。 “传闻中玄溟神主飞升已逾千年,身高丈,黑面短须。而且……” 而且那位得真神,额间神纹应金色,而非红色才对。 怎么看,都和眼前这位太像? 少年飘然落地,靴尖在黑水镜面上荡开圈涟漪,姿态闲散:“本座飞升后打败第神,所以本座夺了尊号,抢了洞府。本尊便新玄溟神主。” 晏琳琅瞠目结舌,生平第次听将“抢”和“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正义凛然。 神明竞争这般激烈吗?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自己这点破损元神落在此手中,只怕凶多吉少。 太妙啊! 玄溟神主饶有兴致地欣赏小东西心绪起伏,对她反应颇为满意。 片刻,睨向晏琳琅灵台处。 灵器但凡认主,便会与主元神融合在起。即便主躯壳死去,只要其神魂灭,灵器亦会消亡。 少年神明兴致来焉,在晏琳琅元神中挑挑拣拣,毫留情地将她底细抖了个干净。 “能让天机卷认主,想来个没本事,怎么死得这么窝囊?” 晏琳琅心口痛,好似中了箭。 察觉到什么,少年目光微凝,抬指勾。 晏琳琅来及阻止,颗金色蝉蜕从她灵台飞出,轻飘飘落在冷玉般指间。 玄溟神主懒洋洋捏着那颗物件端详片刻,得出结论:“金蝉印,传闻中能起死回生灵药,世间罕见。只留下枚空壳,使用过它了?怎还会死?” “……” 晏琳琅有些难以启齿。 年前昆仑天柱出现裂缝,整个逍遥境都为之地动,奚长离补阵失败,被卷入裂缝中死生。晏琳琅得知消息后也纵身飞入裂缝,寻到奚长离时已没了气息,连元神也微弱得几乎感应到存在。 为了救,晏琳琅毫迟疑献出自己金蝉印,以灵力强行催动其孵化破茧,这才将奚长离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之后合力修补了裂缝,奚长离因此战成名,成了仙门中敬仰英雄,呼百应。们似乎忘了,那日同奚长离同破劫而出,还有个精疲力竭仙都少主晏琳琅。 奚长离失去了昏迷期间记忆,并知自己因何脱险,晏琳琅也没有再提。 她并非挟恩图报之,以奚长离那个古板高冷性子,若得知真相,只怕宁可将性命还予她也愿欠她分情。左右金蝉印已给使用,何必平添波澜,浪费番心血? 何况那时奚长离风头正盛,若晏琳琅毁了众崇拜高山之雪、仙门英雄形象,只怕会被犯众怒,口唾沫将她淹死。 那时候少年意气,自诩潇洒,哪想到自己有日也会落得个黔驴技穷,狼狈身死下场。 这番心事自然瞒过神明眼睛。 玄溟神主将金蝉印始末读了个大概,略显嫌恶地屈指,将指尖蝉蜕弹飞,问:“散财童子吗,还那男前生拯救了苍生?” 晏琳琅胸口再次痛,幽幽反问:“神明说话都这样针见血吗?” 玄溟神主微眯眼眸,那样子看起来像在笑。 “或许吧。对自量力蝼蚁说话,要有对蝼蚁说话态度,谁知呢?” “?” 说好神明多慈悲呢? 晏琳琅也生气,莞尔:“别忘了,您老家这区区小蝼蚁召唤出来。还欠样赐福。” 玄溟神主敛了笑意,目光沉寂。 仅眼神变化,便险些压得晏琳琅魂飞魄散。 但她能退缩。 “从天而来,便可能下界堕神,而额间神纹偏偏红色,那便只有个可能——这尊神明,还未得到天认可。” 晏琳琅强忍住想要退缩战栗,抛出自己筹码,“猜,玄溟神主应该很缺功德吧?” “在威胁本座?” 玄溟神主半眯眼眸,神情看出喜怒,周遭空气却宛若凝冰。 “敢,合作。” 晏琳琅想惹怒神明,抢先步解释,“身上,似乎有诅咒。” 周遭威压果然稍稍收敛。 眨眼间,少年已倏地出现在她面前。如此近距离,露在面甲外眉目更显惊心动魄俊美。 若非此刻元神状态,晏琳琅恐怕已乱了心跳。 少年盯着她心口看了片刻,隔空抬掌,随即有所感应般眸色微变,收回指。 眼底波澜划而过,下刻,少年神明身影在丈开外身后出现,问她:“本座若愿呢?” 晏琳琅转身直面,答:“天认,神主或升了正统神明。” 少年却哈地大笑起来:“正正统,与本座何干?该会以为,本座飞升天,只为了获得天认可?” 难吗? 玄冥神主却再多说,只懒洋洋:“本座现身时,已替灭了魔族,出了恶气。威胁,对无座无用。” “召神要定言灵契约,并未开口求,神主自己主动灭魔,便算赐福。” “本座可以杀了。” “神明当然能无故杀。何况神魂破损至此,即便神主出手也会自行消亡。早死晚死都得死,这个威胁,对同样无用。” “……” 少年收敛玩味,总算开始认真打量这个看似柔弱少女。 “倒笨。” “说出来神主可能信,没有男影响时,可很聪明。” 晏琳琅厚着脸皮回答。 场无形拉锯,少年居高临下,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处置她。 晏琳琅看着微挑左侧眉峰,没由来怔。 她隐约记得,曾有个面目模糊少年在思考时也喜欢这样撑着下颌,挑起侧眉峰。 知这玄溟神主未飞升前,谁家少年? 自己应该也想起来了吧?据说修仙之渡劫前要斩尽尘缘,飞升成神后,会忘记凡时所有记忆。 晏琳琅忍住去看眼睛,时思绪飘飞。 她显然忘了,在神明识海中,胡思乱想件危险事。 玄溟神主冷然笑,抬指点,晏琳琅元神便如泰山压顶般跪伏在地,动弹得。 再抬眼间,识海中已没了少年踪影。 泰山压顶压迫感瞬间消失,晏琳琅跌坐在黑水镜面上,得以大口喘息。 …… 重天上,玄溟神主真身立于滚滚云霞之上。 头顶巨大旋涡翻涌着,仿佛能将整个世界吞噬。 旋涡之下,渺小少年神明仰首看着头顶白玉京入口,漆眸如渊,衣袍迎风猎猎。 疾风乍起,腾空而起,朝旋涡般入口飞去。 空中瞬时劈下数紫霄雷电,玄溟神主旋身躲过,落回原地。玄冰铺天盖地而来,冻住厚厚云层,灵蛇般冰柱瞬时缠上脚腕,似要将牢牢困住。 “还要拦。” 少年毫无惧意地直视天,缓缓抬脚,厚重玄冰喀嚓作响,最终化为崩裂碎玉飞溅。 识海中,晏琳琅元神漫无目地飘荡着。 这里没有丝毫神明应有温暖光明,又黑又冷,她飘了这么久都曾摸到识海边界。 真奇怪,死灯灭,竟也会觉得寒冷? 晏琳琅越飘越绝望:再这样下去,她恐怕真要交待在这儿,成为滋养神明识海粒尘埃。 又知过了多久,当她快要撑住烟消云散时,漫无边际黑暗中出现了点微弱光亮。 晏琳琅心下喜,气喘吁吁涉过黑镜般水面,走近瞧,总算找到了这唯抹光芒。 那块燃烧着白色火焰碎片,及巴掌大小,冰般澄澈,宝石般剔透,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微焰光,漂亮得像颗星辰。 她下意识抬手靠近,想要触摸这美丽生灵。 然而冰冷霜气却知从何而来,玄冰沿着识海黑水蜿蜒侵袭,转瞬间便要冻上晏琳琅手指,冻住那颗星辰。 晏琳琅如梦初醒,换忙撤回手,连连后退两步。 稍片刻,冰化了,白色焰火消失,取而代之玄溟神主那惊绝少年身姿。 外出归来,似遇到了点小麻烦,眸色极冷。 盯着晏琳琅,知在想什么。 难真要予她赐福,才能功德圆满? 真可笑,所求又劳什子功德圆满。 玄溟神主俯瞰面前淡得快要消散少女元神,忽而凑近,抬指拢在她脆弱颈项前,比划番。 如杀了她,彻底了结这桩因果。 突发奇想。 晏琳琅看着玄溟神主抬起手掌,脸莫名。 什么意思? 她沉思片刻,随即灵光现,也跟着抬起手来,与少年掌心相对,指相抵。 玄溟神主额角,清晰地抽了抽。 “做什么?” “嗯?” 晏琳琅坦然抬眼,问,“神主去而复返,递出援手,要击掌为盟吗?” 那双眼睛染了墨线似妩媚,偏又无比真诚。 好个递出援手,好个击掌为盟。 装傻充愣恰到好处,倒让下了杀手。 玄溟神主顿感兴致索然,屈指弹,掌风便将少女纤弱元神击飞数丈,倒悬在空中。 晏琳琅双手环胸,任由自己倒挂金钩。 正思考如何对付这个阴晴定神明,便听那清朗空灵声音传来。 “本座倒想听听看。” 玄溟神主缓步逼近,审视少女倒悬瑰丽面容,“想要什么赐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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