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者:欣欣向荣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0章/10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到了庄子大门外，徐苒禁瞧了顾程眼,从刚头没跟自己说过句话了,徐苒便神经再大条也知，丰儿急匆匆赶来必然跟自己有关，更何况,此时顾程身上迸发出那种冷厉，令她由阵阵发寒。
      
      这些时日过来,徐苒可说相当了解这个男,好时候自必说,若好了,定半点儿情份也无,如娘。
      
      旺儿暗里瞄了爷两眼，见那黑漆漆冷森森脸色，心里个劲儿直敲鼓，这可才消停几天啊！又出事了，这次事还明明白白指向爷心尖子上大姐儿。
      
      刚旺儿趁着忙乱，悄声询了丰儿，虽未说个底细，也大致明白了首尾，说到底儿还娘心思沉，按兵动这些年，起头先给娘来了个落井下石，接茬儿便来谋算徐大姐儿。
      
      娘这招儿真算险棋，估摸也逼急了，毕竟瞧大姐儿如今这势头，待生下子嗣扶正了都可能，如果此时娘出手，恐日后便更无机会了。
      
      旺儿倒奇怪娘算计大姐儿，奇怪大姐儿怎会做下此等事来，可丰儿言之凿凿，说从大姐儿那个后娘石氏嘴里出来，且有凭有据。
      
      旺儿也得佩服娘，为了扳倒大姐儿可真舍得下功夫，却也纳闷石氏怎么知这些事儿。
      
      其实娘先头也没想到石氏身上，虽说心里头急，可时也没法儿，她也没想过对策，可爷心扎在了大姐儿身上，她能如何，且随着大姐儿肚子愈大，爷那颗心扎愈发牢靠，便大姐儿有孕得伺候，爷也没往她屋里来几趟，来了也只坐坐，盏茶功夫到便急匆匆去了，跟她这屋里多惹厌憎般，也未纳新进来，外头院中也见走动，瞧这意思想守着大姐儿个过了，这可真，这些年过来，她都曾瞧出来爷还个如此真情实意汉子，怎到了大姐儿这儿，变了个样儿。
      
      若长此下去，待大姐儿生下顾家子嗣，这府里还能容得下哪个，自己如今勉强得意，过捡了娘空儿，若除了徐大姐儿，过后定怎样个结果呢，可除了她，却着实易，说爷日日夜夜守着，便守着，有前头娘例子，她敢如何？
      
      眼睁睁瞅着爷宝贝般，带着大姐儿去了庄子上，娘满口牙都差点儿咬碎了，却连半点儿法子都没有，这里正愁着，想大娘后娘石氏寻上门来。
      
      这石氏，也真过下去了，老徐头在时，虽说铺子里生意大好，好歹有个买卖支撑着，有些个进项，虽至于富贵，吃喝却也没上过愁，只被大宝病才拖累穷了些，总算还能过得日子。
      
      自打老徐头咽了气，便连这点儿进项都没了，石氏个妇好抛头露面做买卖，好在有了杜文秀，虽说成了个废，石氏念着旧年情份，也未嫌弃于，想着把买卖重新收拾起来，横竖有杜文秀在，顶门立户赚几个银钱也难。
      
      却哪想到，杜文秀个眼高手低主儿，这也能怪杜文秀，自打幼年跟着师傅学戏，拿腔拿调耍身段使眼色会，让正经干点营生，哪这块料，靠着张俊俏面皮跟那些达官贵妇混了这些年，哪还肯辛苦劳累，倒撺掇石氏铺子典卖了出去，另在旁处街巷吝了个小院住下，也思生计，身子好了，也见在家，成日早出去，落晚回来，便身酒气，还要石氏伺候端茶倒水，哪什么帮手，竟请了个活祖宗家来。
      
      石氏说句两句，杜文秀起身便走，也知去了哪里，白等石氏软着身段把寻回来方罢，到了如今这会儿，石氏也只能哀叹声，万般皆命，半点由，却，她想挨都挨住了。
      
      家里没个进项，杜文秀又思钻营，拖累个痨病儿子，手里那几个钱怎够使唤，到入冬便已捉膝见肘，靠着典当过活，便典当也无甚东西，翻箱倒柜寻出两根出嫁时，她娘陪送她银簪子。
      
      又想这信都县只县前家当铺，还顾府本钱，纵石氏脸皮再厚，也舍下这张老脸，去那里当簪子，便跟杜文秀商量，雇辆牛车去真定府走趟，顺便去寻那仁寿堂孙郎中，上次药大宝吃着却有些效用，再开几剂来吃了，说准见大好了。
      
      杜文秀倒点头应了，次日早，雇了辆牛车把大宝抬上去，裹严实了，晃晃荡荡进了真定府，当了簪子，去了孙郎中那里才得知，孙郎中家都去了京城，只留下这个小徒弟看着家，说怎也要等到年底才得家来。
      
      石氏落了个空，只得回转，却鬼使神差想起桩旧事来，把那小徒弟偷偷扯到边儿，从袋中拿了几个搁在手里，：“这几个钱当什么，留着小哥打些酒吃，这天寒地冻也祛祛寒气。”见那小徒弟乐得收了，才又：“尚有事相询小哥，上回先们夫妇来瞧病那个汉子，小哥可还记得？”
      
      那小徒弟歪着头想了想：“记得，记得，来求破胎药，说家外甥女给大户家当丫头，有了孩子能留，要落下来呢，还给取药呢。”
      
      石氏听了，先呆，接着便欢喜上来，这可真天无绝之路，这正愁没银钱过活，寻出条财路来。
      
      听闻因那丫头有了身子，顾老爷欢天喜地宠着大姐儿，若知大姐儿想寻药来落胎，定怒之下发落了大姐儿，虽如此来，深解了自己心中之恨，却落得半分好处，忽记起上回那死鬼去顾府，府里娘寻送了两银子好处，若把这事告与那娘知，顾府娘个明白，定会赏下银钱，借着那娘嘴告知顾老爷，那死丫头样落到好去，自己却能得些银钱，岂两全其美。
      
      主意拿定，石氏也未让杜文秀知，带着儿子转回家中，安置好儿子，扭脸便来了顾府门上，远远瞧见门前两只石头狮子，便有些惧怕，缩到边角门外候着。
      
      也该着她造化，未等多少功夫便出来个婆子，也旁，正原先娘跟前心腹周婆子，自娘失势关进了佛堂，周婆子便被发落去外院灶上做些粗活计，这几日落了雪，路上好走，又天寒地冻 ，哪个乐意出来，偏娘晚上要吃炖酥烂猪头下酒，她便被灶房管事遣了出来，这出来正好瞧见石氏在雪地里立着。
      
      石氏见来了，忙上去招呼：“这位妈妈有礼了，城南老徐家里头，今儿来寻娘有要紧事相告。”
      
      周婆子听了，禁勾起旧怨，哼了声，没甚好声儿气：“还当谁？原徐家，如今们家姑娘可得意呢，满府里数着她头份德，还寻娘作甚？找了们家姑娘去，多少秋风打得，只如今们家姑娘跟着爷去了县外庄子上，若要寻她，半月后再来。”
      
      石氏忙：“寻那个没良心丫头作甚？她老子死了，连哭都没见声儿，竟白养活她场，想着顾老爷倒拿她当了什么宝贝般，殊知个暗藏祸心丫头。”说着，在周婆子耳边嘀咕了几句。
      
      周婆子听了暗暗咬牙，心娘真真冤枉，那事儿过后，她也想了好些日子，却怎样也想通，便徐大姐儿日日吃那参片，何至于几天便见了效，想娘谋划了这年，想举丧在徐大姐儿手里，谁能想到母凭子贵徐大姐儿，想要肚子里孩子呢。
      
      想起这些，周婆子替自己主子屈慌，思及娘如今惨淡光景，禁更恨上大姐儿，便生了报仇之心，跟石氏：“且在这里等着，去回了娘。”
      
      石氏虽说弄清，好好来找娘，怎去回娘，却也暗暗欢喜，别管哪个，只要管事主子，这银子便愁了。
      
      大会儿功夫，那婆子出来：“娘唤进去问话儿，随来。”
      
      石氏这才跟着周婆子进了顾府，迈门到了玉芳院中，进屋，便忙着见礼下去，玉芳打量她两眼，微微抬了抬手清淡淡：“说起来都亲戚，也用如此客套。”
      
      石氏忙：“贫妇哪里敢高攀贵府。”
      
      玉芳却笑了：“这话真真假话，可着咱们信都县谁知城南老徐家丧事，们这位爷正经当回女婿进了孝，当年便大娘，也未见爷如此呢，爷都认了这门亲戚，奴家哪敢认。”
      
      石氏听这话头对，悄悄扫了周婆子眼，周婆子冲她使了个眼色，石氏便知这让自己说呢，石氏便：“娘莫怪妇直言，顾老爷却看差了那丫头，莫瞧她生了副好模样儿，内里定怎样狠心恶毒心肠呢，谁知顾老爷盼着子嗣继承程顾两家香火，她既造化有了身自，该好生保重才，哪想暗地里却让她舅去寻了落胎药来，虽未落下，这般狠心丫头，留在顾老爷身边终究个祸害，小妇着实瞧过眼儿，才来说与娘知。”
      
      玉芳却抬眼盯着她：“这话可能胡说，该知们家爷手段，大姐儿如今可们爷心尖子，这话说出，可有甚凭证？”
      
      石氏忙：“那真定府仁寿堂孙郎中便凭证，那小徒弟跟这般说，那药还亲手取来给陈大郎，怎会有错。”
      
      玉芳目光连着闪了闪，心，这可想什么有什么，正愁拔掉大姐儿这个眼中钉呢，这石氏送了家伙什来，这石氏想来也恨毒了大姐儿，虽为财，这些翻出来，大姐儿也别想个好，她倒要看看爷如何发落她。
      
      扭头瞧了身边丫头眼，那丫头进去里屋，大会儿封了封银子出来，递在石氏手上，玉芳：“大冷天还让跑趟，眼瞅到年下了，这些银子虽多，拿去给孩子做身衣裳穿吧，也点子心意。”石氏略掂了惦，足有两之数，早欢喜手脚都没得放处，叠声谢了，转身去了。
      
      玉芳待她走了，略沉吟片刻，便使唤了丰儿进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交代了几句，让去庄子上报与顾程知。
      
      顾程哪想到凭空便来了风雨，这边正日日夜夜抱着热火罐呢，想自己虽说前头有些顺，早先丧妻，后又丧子，想得了个大姐儿在手。
      
      自打有了大姐儿，眼瞅着运便转了过来，顾程想这些都赶上时机，自己钻营来好处，心里欢喜大姐儿，便总归到大姐儿身上。
      
      如今有了身孕，待落生，儿女双全了，便可着信都县，谁能比得去，越思越高兴，越想越欢喜，真心心念念盼着大姐儿肚子里孩子早早生下，到时抬举大姐儿做个正头娘子，抬大轿风风光光娶她过门，从此顾门徐氏，大姐儿真正徐家了。
      
      顾程这前头近年来，哪曾把什么放在心上过，便前头原配妻子，也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勉强算个相敬如宾，算来算去也只大姐儿个，实实在在想着她，念着她，疼着她，宠着她，为她个，顾程有时都觉，自己着实似个顶天立地汉子了，她若欢喜欢喜，自己能乐好阵子，她若略皱皱眉，都跟摘了心似。
      
      如此心爱着她，她却……顾程想到丰儿跟说话儿，阵阵儿发寒，顾程心里也知，先开头大姐儿真心实意要跟着，然也会变着法儿敛财算计着赎身，只被自己辖制住，敢再提此事。
      
      那时顾程心里虽恼却恨，想着对她好些，宠些，日子长了也便好了，哪想她竟要落腹中胎儿，刚听丰儿回话儿时候，顾程心里恨上来，恨得掐死大姐儿，却也知这事并未切实，只那脸黑仿佛要杀般。
      
      徐苒暗里叹口气，无论什么事，该来躲也躲掉，她当了这么长日子鸵鸟，或许也该抬头了，总在沙子里埋着，也长事儿。
      
      想到此，徐苒倒安心了，跟着李婆子上了马车，两手扶在自己肚子上，安安稳稳坐了下来，心大了穿回去，怕怎，反正这大肚子她也累够了。
      
      车马路赶了回去，到了顾府门前时候，已入了夜，许路车马劳顿，下车徐苒便觉有些舒服，却瞧了前头顾程眼，早下了马，这会儿高高立在台阶上眼错瞅着自己，门廊上摇曳灯影落在身上，有种阴森森恐怖，徐苒却觉得这样顾程很熟悉，蓦然想起，这可原先顾程吗，冷漠，阴森，狠戾，狡诈，这才真顾程，顾老爷，男权社会下最典型男，即使抓住了自己什么把柄，徐苒也会示弱。
      
      说实话，到了这会儿她还真怕了，因为怕也没用了，徐苒挺直脊背走了进去，并未进书房院，而直接到了前头厅堂。
      
      院内屋里早已掌了明烛，映照里外恍如白昼般，明烛下，雪花纷纷而落，如那乱琼飞玉般，却异常美丽，仿佛有了精魂。
      
      娘玉芳早迎了上来，眼角若有若无扫了大姐儿眼，款款蹲身礼：“爷路辛苦。”
      
      顾程阴沉沉扫了她眼，大步走了进去，玉芳却落在后头，等大姐儿走到她身边时候，玉芳轻轻说了句：“看还得意到几时？”
      
      徐苒立住转身，看了她半晌儿忽地笑了声，倾身在她耳边也小声：“纵得意了，也轮上。”说着，迈步走了进去，玉芳在她身后搅着帕子脸色异常难看。
      
      徐苒进了屋里见顾程已坐在了正当间，徐苒看了好会儿，走到旁椅子上坐了，顾程看着她这副自在模样儿，心里更恼，见玉芳进来，开口：“进来做什么？”
      
      玉芳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话儿，顾程便冷声斥：“还回自己房里去，想在这儿看大戏成。”
      
      玉芳愕，便知爷心里还舍得呢，想当着这些发落大姐儿，真真个祸水，怎把爷迷成如此模样了，却素来知晓顾程脾气，哪敢违逆于，蹲身礼情愿出去了。
      
      顾程瞅了大姐儿眼，忽掌击在旁侧桌案之上：“都给爷滚出去。”那响动儿，屋里几个小厮婆子都禁哆嗦了下，旺儿急忙把都带了出去，还把门掩上。
      
      过会儿功夫，偌大厅堂之中，便只剩下了顾程跟徐苒两个，顾程定定看了徐苒良久，久到徐苒都觉得过了夜那么长时候，才听顾程缓缓：“爷今儿听得个笑话儿，说与大姐儿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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