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冬之后,淮南尤其寿春氛围较之往年多有如,最明显点便往来客旅变少,要说比之去年中原大捷之后那繁忙景象,甚至较之前两年都差了许多。
造成这种现象,原因自然有多方面。比较乐观个理由,淮南发展已经达到个临界点,经过往年遗余力铺设商路、吸引客商,大凡有实力能够跨境北上淮南经商时,差多都有来此行商经历。
这过程中自然有赢有亏,有被淘汰出局,有则逐渐壮大。而因此得利那部分,在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那波招商浪潮中也多数由行商转为坐贾,在淮南当地置办了菲产业,俨然已经便成了本地。
还有淮南商运模式成熟,晚春直到入秋这几个月时间里,因为水路运输便捷旺盛,成为个繁荣运输并储货期。而秋日之后,运输成本便陡翻数倍,加上淮南当地储货亮惊,基本能够满足市场所需,即便耗时耗力运来货品,也难获得丰厚回报。
而且经过有年发展与积淀,淮南都督府治下已经具有了相当扎实自给能力,今年向外开具订单甚至足去年分之。
加上淮北豫州、兖州等几郡已经从去年沦陷区转为都督府治土,那些原本作为买家乡宗们也享受到都督府政令关照,自然需要再大量采购。
如此便造成了官方与民间两个市场都有同程度萎缩,所以今年市面自然便显得尤其萧条。用沈哲子句话来总结,时代机会窗口已经逐渐合拢,类似往年那种以小博大黄金机会已经越来越少。
当然沈哲子自己也清楚,行商突然陷入个低潮期,也与都督府政令改变有关。往年为了吸引江东力物货北输,都督府在管理方面可谓极为粗放,除了对少量禁品管控严格之外,其方面几乎没有更大约束。
尤其在行商最为重要运输通和运费方面,都督府所提供便利和保障可以说此前历代、包括些割据政权在内都具备优厚。
可在今年上半年开始,都督府在这方面管制便日渐严格起来。比如去年直接引发合肥事变私运事件,今年成了重点打击行为。
尽管去年都督府通过对那豫章罗氏处罚已经彰显出态度,但为财死,这种近乎白捡收入又有多少能克制得住?
随着江东朝廷与淮南都督府关系日渐严峻,在地方上钳制也变大,通过重点惩处这部分商贾来打击淮南都督府威望。所以有相当部分商贾都因此类原因而货品被没收,员被监押,损失惨重。
去年合肥事变,沈哲子有得发作理由,但今年,尽管明知台中存着打击报复想法,沈哲子也可能再将都督府权威滥用对这些明知故犯商贾施加包庇。
而且到了沈哲子目下位置,也得从整体上考虑。往年那种贾事兴旺,建立在江东多年积累、乏于交流基础上。
可随着近年来大规模南货北输,那些民间储备也渐渐要达到个危险临界点,旦遭遇到什么天灾祸,或许还要求助于外。
而中原之地潜力还在,所差最多百废待兴起步资金,如果还需要频繁外部输血才能维持经营,本身已经失掉了收复其地最大意义。
因此,算没有台中打压,沈哲子也打算继续大力抽取江东元气。虽然未来基本盘会挪到中原,但江东若亏空过甚,也符合长远利益。
任何统治结构,都层层向下铺开,统治者个念头经过层层放大后,真到底层落实时候,往往会面目全非。管理构架越臃肿,这种扭曲变形会越明显。
沈哲子同样面对这样个问题,天下应声虫,有事情想停停。算自己心里有这样个尺度,但并非都能站在立场去看待得失。
维持很久路线,如果突然顿足,独会民怨沸腾,甚至连都督府本身构架都会出现动荡。要知在都督府中有很多属官背后家族都在以此生利,维持了多年政策突然改,这会让很多都适应,甚至因此积弊丛生,从内部崩溃。
从这方面而言,沈哲子还要感谢台中今年对贾事大力打压,双方这种政治上对抗给过于繁荣、已经超出生产力水平商事踩了紧急刹车。见效显著同时,也让沈哲子避免了许多义上指摘。
由此看来,有底线对抗未必坏事,若真内外沆瀣气,执政者声音很容易被民潮所裹挟,能保证个稳健步伐与节奏。
但很多时候,对抗往往没有底线,理念上斗争再牵扯上利益上矛盾,很容易演变成德上指摘乃至于身上伤害。
所以尽管作为淮南首府寿春由于来往员变少使得管理压力降低,但防卫力量却增加许多,镇守鸿沟毛宝所部抽调回千兵力,用于增强寿春守卫力量。而原本留在北地休养胜武军也撤回了淮南,直接负责沈哲子并淮南众重要属官身保护。
甚至连山遐这个执掌淮南法令过于严苛而得心酷吏,出入之间也都有两百多随身保护。
当然山遐置于危险境地,这次也真为沈哲子这个大都督背了锅。其提出条政令,使得整个都督府上下官员们无对其怨目以望,那官员申报财产。
官员申报财产,这并后世治腐治贪独创,这种行为或许什么常规制度,但很多时候官员或出于自身德要求、或出于政治上权衡,也乏此类举动。像最著名蜀相诸葛亮,便在给蜀后主刘禅奏书中清清楚楚列明了自己家产。
中朝以降,包括东晋其实都有几项对官员私产做出约束诏令,虽然执行力包括收效都堪忧,但由此可见这也并个禁忌话题。
江东中兴,为了稳定心,吏治上多以宽宏为主,所谓网漏吞舟,对官员约束可谓宽松到了极点。庾亮包括后继褚翜,也都因施政过苛而名声算太好。沈家包括沈哲子在内,都这种风气受惠者,最起码在表面上难做指摘。
此前淮南在吏治上,尤其在贪腐方面,几乎没有什么规令设置,尤其大量临时设置职任,充斥着种在位则仕、去位则商现象。
这既时代局限性,也乏沈哲子有意纵容,此前主要任务,尽可能快且多对这个时代力、物力施加以足够影响,筹措出足够北伐资本。
如果遵循于常规手段,力争上游之后大力整顿吏治,加强中枢集权、集财能力,且说江东政局会会乱,等到积攒出足够实力时再北伐,最起码赶上石勒身死、羯国政权动荡这北伐黄金时机。
切因急缓,在于权衡,况且沈哲子本身个私德洁癖孤高圣,切手段在于务实。当将北伐作为第要务时,摆在面前难题第要权、第要钱,切行为围绕这两个中心。
眼下北伐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短期内也很难再负荷更高强度征讨,首要任务自然变成了消化与整合。而且恰好又成为承制拜授真正强权方伯,能够将都督府许多因于便宜构架转作正式制度,借着这个机会,自然要对内部进行个大力整顿。
原本沈哲子,作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甚至连淮南都督府属官配额都保留下来,但即便如此,府下属官真正具有品秩还足百。其大量属官,其实作为吏首这种临时委任而参与管理。
承制拜授之后,沈哲子才真正军政独揽,可以经台令,直接委任地方官员。广及州、甚至连徐州、青州等地也已经半握手中,当中又能产生多少拥有正式品秩官位?
所以尽管眼下沈哲子在政局上处境微妙,但权势也达到了个新高度。淮南虽然商贾稀少,但前来求进时却激增。
对这些而言,只要成为都督府最高层官员,也存在什么站位问题,算权斗最终沈氏落败,台中为了稳定江北数州局面,也可能对都督府任命官员进行刀切,此刻正求取个出身良机!
往年困于没有才选择,可现在却供大于求,都督府自身培养系统也已经有了弱基础,收复地乡宗门户,江东大量渴进南北时流,俱都蜂拥而来。
面对这种局面,沈哲子自然要问们句,要前程还要利益!
如果没有山遐这样个招恨存在,这时候沈哲子只能亲自操刀而上,这种事情交给杜赫去处理都太合适,极容易形成盘结派系。
所以从江东归镇后,沈哲子便即刻召见山遐,将自己设想稍作吐露。
山遐本身个刻薄孤厉性格,早看惯沈哲子那种宽容到纵容作风,可谓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俟接受到沈哲子暗示,返回官署即刻伏案疾书,很快篇令咬牙切齿《告群僚书》便新鲜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