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3 厚礼酬贤

      腊月里，江东朝廷也派遣使节入洛，以武陵王司马晞为首，前来祭拜先王陵寝。
      沈哲子自然也要率领众行台官员们陪同祭祀，站在北邙山这酷寒天气里，眼望着武陵王并何充板眼在前方主祭，再看眼那刚刚修筑起来几座所谓先王陵寝，沈哲子心内也忍住噱意滋生。
      世间公真容抬杠，司马家父子算什么光明伟岸物，死了还要遭殃。此前入洛时候，因为身上还披着晋祚这层虎皮，沈哲子也难免要祭拜先王陵寝，还走访询问诸多河洛旧，才算确定司马懿父子究竟埋在何处。
      但算这样，之后修葺陵寝也只以些许章服冠带之类意思意思罢了，尸骨早已无存。换言之武陵王现在拜究竟家祖先亦或左流民饿殍，或者干脆荒野走兽尸骨，沈哲子真敢保证。
      但拜得谁虽然存疑，套典礼下来也确倍显庄重，甚至连使节中几个瞪眼要挑刺腐儒老臣都挑出错误。可见贺隰与谢尚作为行台主管礼章官员，也确尽责。
      沈哲子现在大权独揽，把持行台，反对声没有，野中甚至乏直接将比作魏武曹操。虽然这比喻让沈哲子颇感荣幸，甚至有几分受宠若惊，但当中意蕴何在那也言而喻。
      过对于这类声音，往往也都视而见。真有瞪眼挑错处，还愁找到吗？只要没有什么实际妨碍，些许厌声也由之。也可能做到所有利益俱都加以关照，难免会有失意之众怪声取宠，若连这个都要郑重防备，反倒抬举了们。
      诸多典礼扎堆，或飨宴行台吏目劝政勤勉、或普罗乡野鳏寡各作婚配，沈哲子也难免分身乏术，也只能抓大放小，些规格低便放给属下代劳。
      过还有桩事沈哲子比较重视，那前往馨士馆举办劝学礼。
      如今馨士馆于行台而言，基本上等同于太学、国子。之所以还要保留馨士馆这个旧称，则还因为行台规格够，则也沈哲子有意区别于旧有国学，自己新创馆阁，这样也有利于在办学中施加更多自己意愿。
      尽管诸多事务繁忙，沈哲子还赶在除夕之前抽出天时间来，专门来到馨士馆举行次劝学礼。至于行台属官们也并没有强制跟随，基本还以自愿为主。
      但算如此，行台众官员们也都知大将军对馨士馆重视，大凡休沐在家且无事者也都悉数到场。
      沈牧、沈云这对难兄难弟，归洛之后接连遭遇毒手，连形容都有碍观瞻，在大将军府里窝了多天耻于见客，这天里也被亲长打出门来，喝令们同往馨士馆以求沾染几分经韵墨香。
      这两敢违逆亲长，只能拉着脸跟随在沈哲子仪驾之后，至于心情也真平生唯有愿受关注。
      但们各自出身摆在那里，想要引注意又何其艰难，所以路上也观望打量者诸多，而们各自头脸上伤痕便也引起议论诸多。
      “那两位沈将军，怎么各自头脸带伤？”
      “这还用问吗？沈氏吴中第名门，大将军大权在执，但也并以此包庇家。两位沈将军俱都统部在外，肯定作战英勇、身先士卒，奋战杀敌之际又哪里顾得上保全自身”
      “们个身在泰山，个身在江夏，都非目下战况酷烈所在，又何至于主将亲战至损？”
      能发出这种疑问所知讯息周详，自然也寻常，或自任行台，或亲长在职，才能详知王师排阵如何。
      谢奕、萧元东等也都难得闲暇，今次同行凑趣，听到这些议论声已暗笑到两肩频颤，却还本正经向解释：“王师在戍也唯战才动，寻常也有出操野练，劳损都难免。们两个都躬劳尽责之选，偶有自伤也难免。”
      “理虽如此，但伤损都布面目上，也实在猜到们日常操练都何种技艺”
      耳边诸多看客议论并损友讥笑，这两心情如何可想而知，沈牧满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若眼神能放出冷箭，沈云此刻怕早已万箭穿身。
      而沈云也无暇回应沈牧怨毒目光，只瞪大眼在队伍中搜索沈劲等几踪迹，满腹怨忿甚至连日常随身折扇都忘了带在身上，口中也忿声连连：“世犹可复仇，何况朝夕！看们能躲到几时”
      沈劲等能躲到几时且论，行浩浩荡荡而行，很快便抵达了伊阙。此间早有众多学子在此久候，除了馆院学生之外，还有些其私学学子也都来这里凑个热闹。
      虽然眼下年关将近，伊阙诸多学舍早已经休课，但也还有许多逗留在此。今次大将军驾临，对于伊阙莘莘学子而言也都个难得机会，们各自才学如何且论，若能有特质得到大将军欣赏，对于整个生都有着极大助益。
      往年为了抬举工程院地位，沈哲子多将劝学礼安排在工程院里，但也能长久厚此薄彼，所以这次还选择了馨士馆。
      在干学子之前，些馆院学官们眼见大将军仪驾渐近，也都热情相迎。馨士馆祭酒颜含早已经年过古稀老家，自然会再亲自出面迎来送往，但今次出迎几个掌馆学官也都寻常。
      比如行在最前方个掌馆名为孟嘉，本籍江夏，早年入聘馨士馆，也多有清誉在身，非俗流。这个孟嘉乃陶侃女婿，后来又亲上加亲将女儿嫁给陶氏子弟，生了个陶渊明。甚至连原本历史上桓温都感慨当奋求势位，才能驾驭孟嘉这样贤士。
      当然这些都后事，眼下孟嘉也仅仅只在馨士馆众掌馆学士中稍得令誉。至于另外其几名掌馆学士，也都各有奇异可表，以文辞为胜太原孙盛，荥阳名门郑氏郑方等等。
      沈哲子下车之后，与众稍作礼应，便起前往位于香山馨士馆中。
      目下馨士馆，授业虽以经义为主，但也并只独裁经术，兼容博采世诸多学术。在这方面沈哲子也并没有强定学术高低，而提供场地让们各自登台开讲所学，任由学子们各自拣取拥从学问，得到掌馆学士并学子们双重认可之后，便有了资格独掌馆授课。
      这种开放治学模式，除了能够开放广纳各种学说之外，也能避免许多无甚意义学理纠纷。行台也可因此避免赤膊上阵搞什么意识形态斗争，只需要稍加侧重扶植影响，便能将某种学说扶为显学。
      而且也正因为这种开放竞争模式，馨士馆才能在极短时间内获得极高学术地位。哪怕有什么世家传承悠久家学屑馨士馆学术成，但若连登台开讲、供世臧否都敢，味闭门作孤芳自赏，久而久之也被边缘化了。
      当然，也所有都能受此名利蛊惑牵绊。比如世居庐山大隐贤士翟汤，沈哲子数次让行台具礼聘请其入洛开讲都被回绝，那真为时俗名利牵绊高，对此沈哲子也只有佩服，并强迫。而且这样也实在少数，足影响馨士馆整体学术地位。
      劝学礼举行已经次了，虽然没有定期，但也有了些固定流程。首先便犒飨那些博学学士，各具束修厚礼，物货累加便达几万钱之多。虽然古贤以安于清贫为美，但生于此世也少有能够专以清贫为毕生目标。
      这番犒赏，并独限于馆院之内授业学士，大凡在伊阙开馆授业博学之士，俱都在犒赏之列，当然赏格各有参差。单单这项，发放物货犒赏便达于亿万之巨。世乏言之劝学，但真如行台这么大力度则实在多。
      当然如此巨额犒赏也并非沈哲子钱多了烧得慌，从整个行台施政角度而言，这也在定向培养批高收入群体，用以活化市场、刺激相关产业发展增长。
      这几年来围绕伊阙周边，也都多有商贾开设工坊生产笔墨纸砚之类文具用品，因此衍生出来系列复合利益，也单纯亿万财货能够衡量。
      单单抽税项，行台便能得回菲返利，而这些高收入学士们对各种文具高品质要求，又刺激那些商贾得从工程院高额购买造纸之类先进技术，又层利润回流。再加上各种雇佣工匠、租赁土地、售卖原材料等等各种所得，钱财兜个圈再返回来，甚至还能再有盈收。
      所以对于这些视钱财如粪土、又意趣高标学士们，沈哲子也双倍欣赏。如果因为担心厚赏无度会令得产业结构畸大难制，甚至还想更加拔高赏额。
      巨货收入囊中，那些学士们虽然也欣喜，也至于此乐而忘形。钱财能能收买们骨气且论，这部分犒赏注定有部分们也需要外散出去，比如资助馆中贫寒学子之类。而且得于行台如此厚赏，们若再向学生索求进奉那实在太无耻。即便有授业之恩，那些学子们大概心内也更加感怀行台巨货为们换取到进学机会。
      们能在馆院立足，也有部分舆论支持，若真过于贪恋财货而影响到德行风评，哪怕学问造诣再高，也要为耻，羞于从学。馆下从学者稀疏，即便行台问，们也没有面目再待下去，只能落寞收场。散财者德行标立，囤积者面目可憎，这也通行世个理。
      能在馨士馆立馆授业诚然桩荣耀和肯定，但若失去了这种资格，那么余生也半废了。所以入馆院深似海，自此便为行台喉舌，这也无可避免。们或因才学而得彰显，但却为名声捆绑拖累。
      当然时会关心行台如此举措用心奸险与否，们能看到只有行台厚礼酬贤，单单个劝学礼犒赏已如此丰厚，再加上其节庆礼俸，个馆院学士年收甚至超过品秩两千石高官。
      谁若再说行台以巨货绑架那些德才兼备贤流，那真恬知耻。算心迹剖开坦然示众，甘受捆绑者只怕也要汹涌如过江之鲫。所谓千金市骨，如此良机还迎头而上，把老骨头还要留在家中煲汤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