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所言独掌州军务，其实也夸大其辞。目下所镇守泰山郡，本来州之内唯形胜制高所在，境域之内也有数路王师犄角拱卫。
对于各路马，沈牧也只有临时督调权比如石赵大军南掠青州时候，平常时节也只各司其事，并没有明确上下从属。
当然这么吹嘘也全无依据，毕竟青州所在黄河下游本来个独立战区，旦在这战区内发生战事，沈牧便首要负责。从这点而言，镇守潼关谢奕确稍逊沈牧筹。
其实王师各边戍将领，权力最大还枋头谢艾。即便以军力而论，谢艾本身便常用假节，有着独立征讨权，可以随时向河北发动进攻而无需再等待行台批示。这既出于实际需要，也行台对谢艾能力足够认可。
当然损友互贬起来，又哪里会在意这些细节，事实目下沈牧确同辈之中第，在熟悉面前尚还有几分矜持，在谢奕等面前自然没有了这些讲究，尤其被耍弄了整整天满怀忿念情况下，夜中几抵足同眠，整个营舍中仍然充斥着沈牧对其两冷嘲热讽。
王师休整野练，行止本随意，只要能够完成规定野练任务，繁简都由主将安排。谢奕之所以要将部伍拉出旧洛军城驻在偃师，也因为知沈牧会在近日入洛述职。几互相贬损起来，虽然留余地，但出生入死、共作患难情谊也匪浅。
第天，虎牢汇报便也抵达了洛阳，沈牧已经入关消息便次第传开，所以从午后便陆续有相识旧友往北邙山坡所在军营中前往欢迎。
沈牧站在辕门外，亲自迎接前来迎接这些友，笑得后槽牙都若隐若现。
眼见诸多良友远出相迎，昨夜在谢奕军中所受满腹怨气已荡然无存，咧着嘴拍拍站在身后、眼角隐有乌青沈云，大笑：“谢无奕那蠢物只故作冷待便能抹杀于世中所积望，今日便瞪大眼细观家阿兄令誉岂虚置！太热衷这些迎送虚礼，也要以长兄为标榜，要过分耽迷喧闹，安心任事，殊功既得，礼赞自来！”
沈云听到这掩饰住卖弄，嘴角几乎都耷拉到下巴之下以示屑，同时冷笑：“往年离镇，无非担心那些浮浪事迹传及方，为亲长训斥罢了。”
沈牧闻言后，脸上便闪过丝尴尬，只还未及反驳，另侧又有数结伴而来，为首者乃纪友并同样归洛休整萧元东。
眼见这些行来，沈牧更笑逐颜开，大步迎上去且先理其，远远便对纪友拱手：“今次归洛，本来心念定要过府拜望，意还未入城，竟劳亲翁远出来迎，实在太客气了。”
纪友脸色本算上好，听到这话后更面皮黑，下马后稍作拱手，也说其。
另侧萧元东看到这幕却大笑起来，指着沈牧说：“这亲约如何得来，难还清楚？纪文学早已经懊恼得肝肠寸断，偏还要在前宣说。”
这话出口，周遭些熟知内情者俱都哄然大笑。沈、纪两家结谊于早年纪国老授经沈大将军，及后多年来也都守望相助。依照当下世风而言，两家子女论婚也再正常过事情，而且沈牧儿子与纪友家中小娘也差多时间抱得。
其实早在当年，两家亲长便有结亲意向，过当时两家小儿俱都年幼，也押后再议。苏峻之乱后，沈牧在乱中多有收纳失节娘子，虽然用心善，可也因此得了个好色孟浪之名。
声名最为狼藉那段日子里，沈牧也担心这恶名或会累及儿子，约定几个损友将纪友约出灌醉，趁机签下婚书敲定此事。虽然言游戏，但以两家各自声誉，自然也会再有什么出尔反尔反悔。
被损友提及这些年幼荒唐，且说纪友脸色更黑，沈牧时间也略有赧颜，哈哈笑：“遍观此世，父母心迹才至纯。庭下儿女环绕成群，虽然都年幼，但念及日后配适如何，也实在让忧愁。当中苦乐，实在等血嗣尚薄者能知。”
这话讲出来，便有些犯了众怒。当然众都正值壮年，倒也会因此伤怀，但听到沈牧所言儿女成群之言，也确都充满了羡慕。
在场众，大多而立盛年，虽然各自任事繁忙，但也至于忙得连生孩子时间都没有。比如纪友已子女，萧元东要少些，也已经女子，连沈云眼下也已经儿女双全。但众之中，抛开沈牧提，哪怕儿女最多谢奕，眼下也过子女，子早夭，但也仍有子女。
沈牧敢放如此豪言，那有着足底气。这老小子儿子便有个，女儿也有个，而且生产速度也丝毫没有要降下来趋势，单单镇守青州这年内便添了子女。
从这点而言，评价众血嗣尚薄，真让没有办法反驳。
这么多儿女，即便时下难免夭损，但日后婚配如何，也确需要早作打算。毕竟如今沈家同往年，能够与其家攀亲结谊家也非俯拾皆。这么想，沈牧此前以非常计先敲定桩婚事倒也情有可原。
只看纪友那个模样，很明显对沈牧还没有原谅。
且说旁如何哄笑，沈牧对纪友这个亲翁那足重视，路陪同行入那空荡荡营地里被单独隔出片待客区域，也并以纪友路冷脸为意，笑呵呵：“这些年，真有劳亲翁教养家阿奴，那小子若有忤逆事迹，也请亲翁要顾忌与情面，直接拳脚教训好。”
沈牧虽然生得多，但却典型管生管养，大概沈家家长们对教养能力也都抱信心。所以除了青州镇内还年幼几个庶出之外，其余嫡庶儿女俱由父亲并贤妻教养。
至于长子沈基，则干脆寄养在了其丈家里，到如今已经几岁，早在丈纪友张罗下开始进学。
“阿奴笃静知礼，诗书早学，幸在肖其父。反在家门劣长，少知羞耻，让扼腕。”
纪友爽这门亲事，倒对自家婿子满，主要还爽沈牧。相反，对这个婿子尽心处还要甚于自家儿辈，无论教养可谓尽力，大概也憋着股气让这桩荒唐立约婚事再为所笑。
此刻听到沈牧还如此恬知耻，纪友便冷笑说。
沈牧闻言后更觉讪讪，念及纪友为教养儿子情谊，纵有羞恼也都好发作，更何况本来理亏。在青州这几年多出那些儿女可单靠自己能生出，自然也因为家中又广添妾侍。
如今吴兴沈氏本势如骄阳，更何况沈牧除了沈氏嫡近之外，还行台执掌方面战区重将，如此出身地位，想让用心奉迎都难。而且青兖徐之间乡势也还未彻底荡平，那些乡境豪强观风落筹，主意难免打到沈牧身上来。
沈氏豪富，天下闻名，行台势大，宇内皆知。身载这两重代表，沈牧算没有什么趣致爱好，也要被那些蜂拥环绕乡境豪强们寻觅出点缝隙来，更何况好色之名又那么为所知，可想而知那些会用什么样手段来表达对行台和沈家敬服。
如此来，沈牧色名之著自然更加彰显，难免常常为提及，也说清楚究竟耻还羡慕。
但从沈牧而言，也并非全为私欲，羯国于邺城周边连连受挫之后，用兵重心也发生了偏移，经常会有规模大羯军由黄河下游暗渡驰入青州为祸。王师虽然势大，但若论及对乡土掌控，终究及那些乡野之间乡宗豪强，与们之间保持个融洽关系很有必要。
若沈牧表现油盐进，威严保住了，但也难免会让怯懦敢亲近。定程度和睦往来也时势所需，更何况这些往来对沈牧而言也确乐在其中。
能与沈牧交好者，自然多武，凑在起小叙别情之后，接下来所言诸多自然都军事。
虽然眼下行台重点在于西征关中，但众也都知关中虽然形势杂乱，但却乏甚能够统率群豪独大方，所以接下来关中战事真正有烈度也并多。所以西征方面最重要还定乱兴治，军事并占绝对地位。
对于王师而言，最大敌还河北羯赵，而未来北伐之战也才真正能供们扬名立功大战场。沈牧正青州方面主帅，这些年来与羯国作战经验也非常丰富。
所以各自坐定之后，众免又向沈牧多多讨教羯国目下翔实。沈劲、桓豁等眼下仍在洛阳休养，今次集会同样有份出席，们从军还在后，乏甚与羯国正面厮杀经验，听到席中讨论起这个问题来，自然也都竖起耳朵仔细听。
“近年来，羯国也虚态坦陈。且说枋头谢使君将邺地目作栅下荒田，频频用兵耕垦。单单青兖之际，羯众虽然屡有渡河南侵，但也都乏甚督统征讨大略，更多还群荒急卒众流窜求食，难成大患。”
沈牧讲到这里，脸色又郑重几分：“但这些迹象，都大势强弱有差。对于真正阵列迎战，诸位也可以此而作小觑。世龙本流寇窜起，以星火骤成燎原，季龙深受传教，于此也多精擅，其众呼啸如蝗，稍加势便，则可糜烂成灾。其麾下也乏犬牙悍卒，如孽子石邃、石宣等，俱都狼窟啖血禽兽之种，张豺、李农之类”
沈牧个作风问题虽然小，但论及军务却会乱开玩笑，对于羯国种种也都多有警惕：“部伍之内精勇与否暂且论，王师所长械用，近年来羯国也多有穷追姿态。早前季龙穷尽国用，普选悍勇编造精锐，以龙骧为号，其众马具甲、黑槊为器”
众听到这话，也都忍住重视起来。其实兵员素质方面，两国并无太大差异，王师胜胜在精械，所以哪怕两军阵列为战，们对羯国兵众也有着极大心理优越感。可听到沈牧讲起羯国这个所谓黑槊龙骧军于军备方面与王师最精锐军都逊色多少，自然也留心起来。
讲到这些，萧元东便也插口讲解起来。此前统领行台军中奋武军，同于寻常将领驻扎固定区域，常常周转作战，所以对于羯国些新军状况也都有耳闻，甚至还乏对战经历。
虽然眼下石虎只得残破河北，但河北也多有精华，其开始专注打造精军，或许时间追上王师多年以来积累，但声势也小。
近年来建制新军除了那个所谓黑槊龙骧之外，还有其子石邃所组建东宫力士据说都能够徒手力搏狮虎勇士。除此之外，还有上白乞活余部组建起敢死营以及许多杂胡力士所组建起来天王卫。
光听名气，个个杀气足。而这些新成编制军队，有已经出现在河北战场，有则直在北方讨伐鲜卑等胡部，单单表现出战斗力而言，要远远强于此前羯国徒得势众旧军。
番谈论之后，众对于羯国目下实力也有了个充分认识。过去这些年，王师实力虽然直在激增，但北方羯国也并没有此停滞前。各种制度并元气恢复暂且论，最起码在军力方面，羯国仍然深有可观。
了解到真正敌实力如何后，众将们也才能更加体会大将军何以要先剪除侧翼威胁之后，才会专注用兵河北。羯国仍然具有着可观力量，很难奢求战而定。
若王师主力贸然北上被纠缠于河北热斗正酣之际，侧翼隐患陡然爆发出来，难免顾此失彼，两面俱都得从容。
眼下形势，石虎纵然还有些实力，但也敢孤注掷、举国南来作战。趁着彼此忌惮之际，各自发力于边扫荡那些观望隐患势力，等到完全得于从容再决战河北，这正目下南北俱都采取战略。
众在邙山上相会场，随着行台召令抵达虎牢，沈牧所部军士得以行入关内，于便也再久留于外，浩浩荡荡起行往洛阳而去。
抵达洛阳城外后，军士们俱都行入旧洛军城安顿下来，沈牧也辞别友直往行台复命，而后才又往近侧大将军府而去。
得知伯父沈充并许多家俱都北上过年，沈牧也存了份小心，询问周遭家得知今次老父并未随行，这才松了口气，施施然策马行往大将军府。
府前自然又众家久候欢迎，沈牧在众家簇拥下行入府内，待入中庭陡然发现身边家急剧减少，转头瞧便见沈哲子、沈云、沈劲等几都站在侧阁楼窗前乏期待望过来。
眼见此幕，心中警兆陡生，连忙转头大喊：“真忙里出错，差点忘了还与纪文学有约”
“哪里走！”
声断喝响起，沈牧膝窝软，侧首望去，只见自家老爹沈克正从侧廊冲出，手中持着杆黝黑木杖向砸来。
“叔父早过天命之年，奋进之际仍能虎虎生风、霸气测漏，往年常困家事之内得从戎尽用，也真虚置其才，否则哪容儿辈独秀在外啊！”
沈哲子站在阁楼上，看着沈牧被叔挥杖抽打得抱头鼠窜，免感慨说，更觉家这个武宗之名平白得来，确底蕴深厚。
沈云并沈劲在旁闻言后俱都连连点头，尤其沈云昨日便先遭毒手，这会儿听到沈牧嚎叫声更欢畅已，又忘拍沈哲子句马屁：“阿兄嘱家隐瞒伯父声讯将诱入家门，也存念家丑闭在庭内自决。若棍杖施用庭外，兄肯定更加颜面无存啊，希望之后能体会这番苦心。”
沈劲原本还在傻乐，听到这番对答后免愕然，旋即便感慨自己还太年轻，于腹黑并逢迎之终究还差了几分造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