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塞北，天寒已经非常明显，特别渡过黄河、行出套区之后，视野所及，片苍茫荒凉。
阴山脚下，原野无垠，几段残墙耸立在光秃秃大地上，阵风吹过，砂石簌簌剥落，显得破败而又倔强，让好奇究竟在坚持什么？莫非其身上所蕴含秦汉天威，至今都还没有彻底消磨空？
再往北行，霜色已经极为浓厚，干涸河滩上生长着层薄薄且瑟瑟发抖草皮，这些草或根系发达，但露在表面上植株却微薄得可怜。
几具惨白牛羊骸骨散落在贫瘠草地上，盘旋秃鹫间或落下，啄食几下之后，那骸骨彻底碎成了渣子，在激起团土尘中，秃鹫甘心聒鸣几声，而后便展开双翅，有气无力向更远处滑翔而去。
“这神鬼厌弃荒土，真能找到可匹敌强大晋军部族？”
阴沉沉天幕下，个岁少年边吐着吹进嘴里沙尘，边指着荒凉原野大声咒骂。在身边则个规模数百大队伍，百多名骑士前后分布着，中间则有百数驾驭着牛马拖着载满物货大车。
这队伍虽然小，但放在如此方天地中，也倍显渺小。少年气急败坏咒骂并没有即刻引来回应，周遭众各自专注于自己事务，又过片刻才有名满面风霜戎甲将领策马行至此处，拱手：“殿下还请暂且忍耐，主上驱令等护从殿下北”
“们这群蠢将能战胜，还连累出走塞上受苦！”
待那将领说完，少年已经怒形于色，躲过车前御者手中马鞭，直向那将领劈头抽去。过也终究无力，鞭子落在将领甲衣上只抽出蓬烟尘，被大口吸入肺腑，更加气急败坏咳嗽咒骂起来。
将领也作辩解，只阴沉着脸任由少年辱骂发泄，待到少年累得退回车中，才又策马行向队伍前方，唤来向导询问：“此处距离卢谷川还有多远？”
“去年来时，河北地还有河川导向，可现在”
向导听到这个问题，禁面露难色，望着那干涸河滩期期艾艾。
草原上河川变或干涸都很寻常，特别最近这些年来气候变化越来越恶劣，此类变故也越频繁。草原上风物又千篇律，哪怕常年生长于此境边地牧民都敢孤身远行放牧，唯恐迷失了方向。
将领听到这话，当即便大怒起来：“速探路径，若逾期迷途，便死在此处罢！”
遭受番抽打之后，向导也敢申辩，带着几名同伴并队伍中斥候策马远奔探路，寻找目标去了。
“知大王能否承受得住晋军穷攻，熬到援军抵达”
将领布满血丝两眼向南面来路望去，神态间满灰暗忧愁。
们这行乃伪汉王刘昌明麾下部伍，队伍领头名为刘显，原本冯翊守将，之前几个月时间里，作战屡败加上队伍中胡义从哗变背叛之类，独冯翊境内疆土俱失，连刘昌明所驻守义渠之地都没能守住。
如今汉国势力范围只剩下北面套区部分，独势力集聚缩小，更重要北行流窜之后连兵源地也并丧失，若再如此下去，只有覆亡途。为了求活，刘昌明也派多方求告，希望能够获取援助。
刘显这行自河套向北渡过黄河，主要为了请求边塞匈奴各部南下为援，主要求告目标则铁弗部刘务桓。
铁弗部上任首领刘虎盘踞于朔方，原本曾经汉主刘聪所册封楼烦公，以宗室待之。早前刘昌明复国建制于关中时，刘虎也曾经遣使联络，自陈拥众数万并具数万带甲之士，请刘昌明将代、赵旧地封之。
当时刘昌明于关中正势大，雄心勃勃要占此王业宅基重复汉赵伟业，又怎么会将刘虎这样个塞北杂胡放在眼中，因此对其很冷淡。
之后刘虎独力出兵，渡过黄河向东进攻在石赵扶植下复国拓拔代国，结果却被代国痛击落败，得再次退回塞北朔方，之后久便死了，由其子刘务桓统率其部，由此也可见刘虎此前乏吹嘘自身实力。
可如今刘昌明已经几近穷途末路，为了活下去，哪怕根稻草也要想办法抓在手里。而且由于正面战场接连溃败，其之前赖以起家氐、羌之众纷纷背弃了，如此恶劣局面之下，免便想起了位于套北这些匈奴同族穷兄弟们。
所以刘昌明在套内稍稍立足稳定之后，便整备重货，派遣麾下大将北上联络铁弗部，为了取信刘务桓，甚至连自己少子刘干都并派来为质。
塞北本匈奴天下，可秦汉以来匈奴势力屡受打压，之后又经历了分裂，南匈奴向内归附。直到如今，匈奴在塞外所占优势已经大。早年刘聪所以将归附铁弗部引为宗室相待，也为了加强在塞外影响力。
事到如今，塞外势力最大还由东胡中壮大而出鲜卑，在东有慕容氏、宇文氏、段氏等等，在中则拓拔部独大，向西还有河西鲜卑数部。拓拔代国势力最大时，甚至连刘昌明目下所占据套内地区都其势力范围。
刘显等行又在朔方周边游荡将近个月，才总算寻找到铁弗部下属个小部落，之后被引领到位于朔方卢谷川铁弗部大本营。
对于刘显等到来，铁弗部倒报以极大热情，这类似于中州户寒门家接待世族出身访客。屠各部本匈奴各部落中最强，特别还涌现出刘渊家族这样度称豪于北方王族。
虽然同刘姓，但铁弗部这个刘氏跟屠各刘氏还可并论，心理上自有种自卑感。而且铁弗部在塞外势力也谈上多大，并知刘昌明这个所谓汉王已经渐成明日黄花。
所以刘显行到来之后，整个铁弗部自族长刘务桓以降，俱都行出远迎，并在族中准备了极为盛大庆典。
月塞上，已经狂风暴雪断，哪怕卢谷川首领大帐中，也都各种物用稀缺。铁弗部同于屠各部内附汉化良久，许多首领、酋长俱都还保持着髡首、被毛野俗。
刘干这个少年在看到这些举止、谈吐俱都粗俗无比豪酋们之后，心中多有胆怯并鄙夷，勉强喝了几口腥膻辛烈苦酒壮胆之后，便叫嚷着与这些蛮夷之类同席进餐。
刘务桓年在出头，听到这少年如此羞辱自己等，心中也多感悦，过心中对于屠各王族总还心存几分忌惮或者说期望，还按捺住怒气，挑选些族中少女陪伴刘干入帐休息。
刘显身负重命，对刘务桓倒敢过于轻视，但也并没有傻到直接明来意，同时严嘱随员们得泄露目下国中情势。
彼此之间番虚与委蛇试探，各自都有保留。刘显旁敲侧击探问目下铁弗部所拥有兵力，并托言汉王有意经营套内河南地，要将这区域内拓拔代国势力清扫空，以其子刘干封为河南王永镇此方，今次北行则为了给刘干挑选个得力丈门户而得扶持。
听到刘显这番说辞，特别看到屠各送来这批重货，俱都塞北苦寒之地绝无仅有珍惜之物，刘务桓也大感意动。塞外生活实在太辛苦，这些年来每至寒冬便大雪冰封，牛羊倒毙，每年适宜放牧时间又太少，严重制约了部族势力发展。
所谓黄河百害、唯富套，若刘昌明真有意经营套内，铁弗部借势立足于河南地，对于整个部族发展都有着极大好处。
过也还记得早年老父在世时，刘昌明如何看起们，眼下突然改换面目、礼下于，也实在太蹊跷，因此刘务桓也并没有急于表态，只将这些屠各使者们安顿在部族中，日日款待。
刘务桓这里尚能沉得住气，可其帐下种酋长们已经按捺住了，其中以其弟阏陋头等最为激进，甚至直将自家妻女都送入刘干帐中嬉戏为欢，只求能够得于阿事。
铁弗所以沉住气，表现这么急切，主要还在于穷苦怕了。边塞实在太穷苦，年有超过半时间都风寒霜雪，类似铁弗部这种大部落还可劫掠周边小部族为生，而小部族们穷苦甚至生出孩子都直接丢弃在原野中，实在养起太多。
算有些水草丰茂所在，也多被更加势大索头占据，分发给其部众并亲近部族。几年前刘务桓继任首领，部众多有离散，得臣服奴事什翼犍，只为能够稍稍保全势力。
什翼犍表面上接受铁弗臣服，之后久却又将鲜卑白部、独孤部安置在河南地，步步挤压铁弗部生存空间，显然从未将铁弗视作可信用力量。
现在屠各王族北行，主动折节交好铁弗，甚至有意将河南地封许给们，这些虏酋们自然按捺住怦然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