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2 南来必死

      且说落座于殿上杜彦与韦谌感想如何，坐在下方众时流当中氐酋伏洪却满怀失落。
      刚才宴会中止时候，有前来将唤到处，口述番说辞并叮嘱稍后于殿上得于暗示便起身陈述。伏洪也老成精，当即便领悟到其中颇有玄机，因敢怠慢，绞尽脑汁才将这番说辞默诵在心，满心期待等着于殿上发言。
      伏洪本身便乏甚义理、典故造诣，对于被强行灌输这番说辞也有欠理解，可随着听完杜彦于殿上陈辞后，再将自己默诵这些内容稍作对照，便自然有了些心得理解，心中顿时便觉团火热，明白自己机会到来了。
      好容易等到杜彦那个老家伙陈述完毕，伏洪也并没有急于起身宣讲反驳，因为还没有接到暗示。此前于京兆官署外过于张扬以致身陷囹圄，至今都还没有了结，也让伏洪感受到势弱于悲哀，实在敢再自作主张。
      可接下来所发生事情却大大出乎伏洪预料，随后起身京兆韦谌发言内容竟与自己所默诵这些意思吻合，只措辞稍有出入！
      这免让伏洪大感意外，心中暗忖莫非吩咐自己那个还找了别？过这想法很快便被自己给否定了，虽然欠于经义、典章造诣，但于事途还乏识见，自己心中稍作思量，便也渐渐有了认识，同时心内也越发凛然。
      此刻殿中氛围热烈，时流俱都根据那前后同两种观点讨论休，颇有种相坐论包容氛围。伏洪并没有加入其中，只在心中冷笑已，这些关陇时流们大概想到，场灾祸刚刚与们擦肩而过。
      伏洪可以想象到，当杜彦论述完毕后，韦谌并没有起身予以反驳话，而殿中其也因苦于严刑峻法而同声附和杜彦论调，等到自己站起来将那番论调吐出，又会掀起怎样波澜。
      如此浅显直白、深切时弊理，连区区个胡虏氐酋都能有所洞见，可这群冠带华族居然无顾于现实如何，味吹捧那些迂腐旧调，究竟见识及，还别有用心？
      大将军亲临关中，盛情款待众乡贤，结果只看到这些所谓乡贤们朋比为奸、乡情勾结，又会有怎样感受与反应？
      越这个问题深思下去，伏洪免便越发凛然并惋惜。既感慨于当中所蕴藏权变之凶险，又惋惜个明显可以趁乱而进机会错失掉。
      将心情稍作收拾，于下方远远望向落座于大将军席畔韦谌，眸中多了几分羡慕与正视。世中聪明实在乏，自己得耳提面命、机要相授，其中利害尚且能在短时间内揣摩至深，可这韦谌却能通过自己察颜观色而得窥上意，也确愧关中英壮之选。
      京兆韦氏目下处境艰难，对此伏洪也有耳闻，但眼见这个韦谌今日表现之后，伏洪已经明白，且论韦氏其房支之后际遇如何，必有此席之地！
      心中感慨同时，伏洪也意识到自家足，虽然早年也有称豪于关陇之间风光，于陇上出出入入，部族众也都深谙汉俗，但扒开这层浅表，骨子里仍然褪胡虏见识与格局，凡有所求，必以力相搏，旦势力再，便没有了其谋身求存本领。
      以力相搏、弱肉强食，看起来个立足乱世根本理，但其中风险同样巨高。譬如几年前王师西征，伏洪满心热切打算趁乱牟利，部族精勇力量直接被杜洪乱军堵在了咸阳城里，拼死并侥幸才能活下来，但部族力量也在此役之后被消耗空。
      之后再有感于关中王师对于诸胡部族敌视态度，伏洪为了保全部族存活，得做卑事姿态。结果又因为自作主张、过于张扬，如今更全族身陷囹圄，前途未卜。
      这个韦谌作法，给伏洪带来了极大触动，那该要如何敬事强者。除了裂目以争和摇尾乞怜之外，还有种既能得于体面，还能得于嘉许方法。
      只这个方法对个素质要求实在太高了，伏洪已经部族中少有深谋英断之，且机会已经被送入手中，却还被这个韦谌半截取。若自家也能出现两个这样物，又何至于脸面丢进谄媚奴事？
      在众热烈讨论中，时间很快到了傍晚，夕阳渐渐西垂，大殿中光线也渐渐黯淡，更多灯火被点了起来。殿中众俱都深受这种热切气氛感染，更加踊跃加入到诸多事务讨论中来，并没有察觉到几名武士匆匆登殿，向坐在上方雍州刺史桓宣耳述事务。
      桓宣脸色变了变，摆手示意几退下，而后便趋行至大将军席畔，同样耳语番。大将军听完后，脸色也稍稍变，于席中稍作沉吟，便站了起来。
      众虽然讨论热烈，但大半注意力还集中在大将军身上，眼见其有了动作，便纷纷停下了讨论，作仰首受命状。
      大将军察觉到殿中气氛变化，便抬手笑语：“诸位请继续，诸多妙论使受益匪浅，必以为念。”
      说罢，又转头吩咐恭立在侧从事陈逵定要将时流妙论俱都详录在册，供之后阅览。说完这些，大将军才环视左右，在桓宣、李弘等簇拥下匆匆离开大殿。
      大将军意外退出，且还带走众关中文武要员，免让众心情忐忑，接下来也实在没有了议论兴致，只焦虑安坐在殿中窃窃私语。
      离开大殿后，沈哲子便匆匆步入旁侧座重兵把守阁堂中，待到桓宣等也跟随入内，才沉声：“事态究竟如何，从速来。”
      “河东传来急报，言河北石季龙近来伪诏频出传达塞北，名爵相授”
      桓宣神情严肃，上前说，并担心自己了解够翔实，又派将刚刚抵达信使传召过来。
      河北石季龙大军陈设太行山东麓，副要大举用兵于并州态势，并且遣使远通塞胡，以陕北、河套之地为诱饵，鼓动那些塞胡南下。
      “塞上诸胡可有什么动态？”
      待到听完信使汇报后，沈哲子才又说。
      想要详细回答这个问题，此刻征战于陕北萧元东自然才行家，过陕北战事要紧，大将军西巡关中倒也并没有召入见，只派走访了解情况。
      陕北、河套之地，旧年直匈奴所占据区域，之后刘渊逆取，也少了来自这些境域匈奴助力。永嘉之后，作为线阵地并州刘琨、幽州王浚接连事败，也令得北胡再无制约，河朔之上遍地胡膻。
      桓宣等之后各作陈述看法，关注重点大多还放在河北石虎身上，认为石虎此举为了攻取并州但又因实力足，担心王师于河东北上插手，联结塞胡过掩耳目手段罢了。
      塞上群胡眼下而言各自集聚，盘散沙，还远远足成为王师劲敌，当务之急还应该加强河东力量，以待随时北进参战、夺取并州。
      然而沈哲子却有同看法，并如此乐观。眼下虽然胡祸华夏，但相继而起屠各和羯胡内附年久，早负游牧民族风俗，如果考虑华夷有别，言之内患都为过。所以包括行台文武在内，对于真正夷边患还乏于个正确认识。
      沈哲子却明白，无论屠各还羯胡、尽管也给华夏大地带来极大伤害，但继之而起那些边胡才真正来势汹汹，且踏在前辈胡虏尸骨上，也变得更加顽固难除。眼下其众势力虽然仍微小，但若加以忽视话，很快便有可能发展成为糜烂之灾。
      “无论如何，陕北、河套绝对容塞胡染指。即刻传告萧忝，暂停应攻伐事务，肃清周边，为大军营造驻地。并传告河东薛涛，召集军府武备、待命发往陕北”
      沈哲子思绪快速转动，发布条条指令，并对桓宣说：“稍后几日，请桓侯尽快组建关西精军，俟成军即刻调往陕北，与弘武军并力痛歼塞胡！”
      讲到这里，脸上已经隐有狰狞：“塞胡动则已，敢有入寇之众，来多少、杀多少！阴山豺狼骨肉，俱要肥河套沃土！”
      眼见大将军如此决然表态，桓宣等便再异议，即刻点头应命，只又说：“河东军力若抽调过甚，防务或有足啊”
      沈哲子闻言后便也点了点头，河东这个地方，乃盘活整个西面战略大中转站，绝对容有失，特别在北面并州还在石生控制中情况下。
      目下河东周边共驻兵万余众，除了薛涛两万河东乡曲府兵之外，还有谢奕并原弘武军将主李炳所率领潼关守军万余众。
      此前各方稳定，即便有战事也都烈度强，这些守军绰绰有余。可旦将两万府兵抽调走之后，地方上难免防务足，再从潼关抽调话，旦北面并州发生什么异变，应变兵力便有些捉襟见肘。
      “传告路永，水军即刻西进入驻蒲坂。韩晃引部速归河内”
      河洛多年兴治，早已经变得稳定无比，倒也需要再将韩晃这员大将留下来镇守。沈哲子又指了指沈云，说：“奋武军休养半年，也该要动起来了，要随驾同返，速归营召集将士整顿行装，先往荥阳暂驻。”
      这番军务调整，可说没有漏洞，特别路永水军抽调到了黄河中游，会令下游几处要塞短期内乏于策应而有孤立。奋武军机动力极高，放于野战，完全可以弥补这个漏洞。
      只几方军众调动，难免会出现段时间混乱，所以之后沈哲子便又让传书黄河下游谢艾、沈牧、李弘等众，叮嘱们各自做好防区守卫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