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权者当国,最大好处应变、决断及时,特别在行台目下已经半拥天下情况下,能够在决策这环节节省出大量时间,旦应用到实际征伐中,便能创造出大量战机。
当然,强权当国首先也要保证决策正确无误,若真出现了什么错误,所带来后果也灾难性。
待到军务调整吩咐完毕后,沈哲子又转首望向李弘,如此大规模军事调动,自然少了政府系统配合。虽然各方军府创建,定程度上取代了政府方面对于军事作用,但大量舟车、牲畜、资货、劳役调集,也可能完全将政府闪在边。
李弘见状便也连忙起身:“辅上下必倾力筹措,绝贻误军期。”
李弘保证,沈哲子还非常信任,想了想之后还说:“关中新定未久,宜骚动乍起,军务紧急诚桩,但也可过于让民情喧扰。”
关中入治未久,早前方并无强敌,战事进展也都路凯歌高奏,如果骤然兴起什么大规模调集征发,难免会令杂念丛生。
李弘自然明白当中利害关系,身为辅首长,政令施行方面权柄较之桓宣这个雍州刺史还要更高几分,且行台向来支持力度极大,自然有能力做到互相扰。
讲到这里,沈哲子便又顿了顿,继而开口说:“冯翊王景略,目下暂治何事?罢了,让转任北地郡长史,暂领太守事宜,督助军事吧。”
李弘听到这话后,心内免惊。王景略之名,也听说过,确个干吏选,早前在行台尚未收复关中时候,便能在冯翊小营局面,之后之后也都频有事功积攒,目下正居冯翊别驾位置,已经算少年显达个代表物。
大将军将其转任北地郡长史并暂领太守事宜,名位上算次提拔。但冯翊位列辅,乃关中精华所在,北地郡则要偏远些,目下甚至没有勘定具体郡境范围,所辖过泥阳、富平、义渠等寥寥几县,从实际来看,倒像种明升暗贬,从关中富庶位置上被发配到了边荒地域。
但事情又可以此论,大将军之前诸多军事调度,很明显要在陕北大动干戈,远略河套之地,北地郡作为关中北面边郡,当中得有多少事功机会实在难以衡量。
王猛从冯翊郡府个属官被安排到北地主事方,很明显重点关照啊!其大凡稍具才力,助军有功,日后自然也能越趋显赫。
李弘身为京兆首长,对王猛这样个后进自然谈上嫉妒,比较好奇大将军何以对这个年轻如此重视,数年之内居然从区区介白身渐次提拔到治郡高位,而且历次职任都最能磨练才干位置!
与大将军结谊于江东,自然也知大将军与这个王猛没有什么特殊关系,而这个年轻除了出身馨士馆之外,也实在具备被大将军雅重特质,甚至连才力多少,也在任事之后才逐渐彰显出来。
至于在此之前,何以大将军能够慧眼识珠,将之发掘出来,李弘免有些好奇。苦思之下,也只能归因于大将军有意栽培馆院学子,而王猛也负所望,在其中得以脱颖而出。
李弘方面感慨馆院学子之幸运,方面又拱手:“目下辅郡县之内,虽然也政令通达,但仍乏缺职待用。观大将军今次携来馆院少流多具风采,知可否择其秀才各作选用?”
沈哲子西巡带上那些馆院学子,心中本来有这样打算,闻言后便点点头说:“那些学子倒也才力小具,可作任用。但论及庶务诸端,还失于稚嫩,扶助之余也可纵容过甚,才力高低尚在其次,若品格足,直接黜用。”
讲到这里,便又笑语说:“其实今日宴中,关陇时流也都乏贤能涌现,倒也可以广引量才为用。”
李弘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大将军心情错,对于关陇时流特别那个应答得体韦谌有几分改观。
闻言后便点头说:“关陇之内诚多士,只任此境以来,诸多章制草创废中,因恐乡士攀于权势,乡情混淆,因敢大作举贤。”
沈哲子这么说,倒怪罪李弘嫉贤妒能,乏于举荐才力野贤,这本身即定策略,关中适乱年久,纵有才力之选未必能够适应行台做事风格,李弘番酷烈打压,除了兴创制度、打击乡豪之外,也在对这些乡士敲打改造。
如今看来,改造成果还算错。而且关陇士流个非常庞大群体,算行台章制再怎么完备,们所具有乡情基础也都容小觑,长久将之阻隔在行台统治之外,并利于真正长治久安。
“古贤都有言易子而教,治学谨慎,骨肉之情都可循。牧治之选,更甚于学。后汉失政,最错便在于徇旧。官爵势位,饮食富贵,俱为公器分授,乡里表率宗户,频以乡势乡誉当选,则难免乡情混淆,公私分,章制遂废!”
东汉政治,有个非常重要特色所谓循吏久守,即个官员,动辄留任地数年乃至数年之久,非圣贤孰能无私?地之中长久权柄把持,自然会营造出盘根错节利益关系。之后世族越来越壮大,与此关系颇深。
此前由于行台势大之态还未完全彰显出来,而且东晋朝廷法统性在北方也欠于足够说服力,行台施政地方,难免也要稍稍借助乡情,选择亲近行台地方乡宗代表地为官。
但随着关中入治越趋平稳,整个天下战略大势被彻底盘活,官员规避乡籍、易地而治也成了当然之选。
关陇士流今次表现确错,没有明显乡情串结抵触行台法制劣迹发生,但算要选用们,沈哲子也绝会将们放在关中。如果这些乐意离乡,那也对起了,老老实实做个在野乡贤还倒罢了,敢有什么别心思那实在找死!
“那么之后宴会还进进行?”
江虨又上前步请示。
沈哲子闻言后便点点头,说:“思玄与同归,至于弘度兄等,各自劳任去罢,可因此懈怠正务。”
这次各方力量调度虽然规模很大,但事实上塞胡带来边患压力也算太大,沈哲子所以警惕,还在于可姑息养贼,那些塞胡敢有爪牙妄动则必铁血回击,要杀得们胆寒,杀得们敢南窥!
李弘等闻言后便依次起身告辞,在兵士护送下离开龙首原上这座石城,匆匆返回长安城去了。
“宴会之后,各方时流归乡,还要有劳思玄处理。余者还倒罢了,特别凉州来,张公今次倒也算礼谨,想有劳思玄西行程,请将嗣子送返河西金城,顺便拜望下凉公。”
江虨听到这话,先愣了愣,然后看了眼大将军坦然神情,心里则在默念极力说服自己,大将军这事论事,绝在公报私仇!
如李弘等居治关中,了起得罪些乡野豪右门户。但江虨厉害多了,主要事情涮着张骏来玩。
其实这么说也准确,江虨所以见恶于张骏,倒也并非特意如此搞针对,只职事之内所附带个结果。早前天下大乱,甚至江东也多平静,唯有张氏统治河西得于偏安,自然乏关陇乃至于中州士远奔河西而避祸。
江虨主要任务,走访联结这些颇具旧誉在野贤能,像《关陇门第考》桩,还有那些避祸河西时流,也都频作邀请,号召这些东归返回行台治下。如郭荷之类硕儒宗师,也都在江虨努力下才离开河西,返回关陇。
被如此频频挖墙脚,凉州张骏对江虨感官如何便可想而知。据河西传来桩逸事闲闻,据说之前有进献给张骏只能学语异鸟,被张骏生生扼死并拔出鸟舌,感慨:“此舌故如江思玄言巧啊!”
江虨听到这传闻时也只微微笑,心知张骏对自己可谓恨极,过也并怕,且说张骏远在河西根本收拾了,算走入河西为张骏所执,肯定也只能对礼遇相待。
可没想到这么快机会来到了,江虨张张嘴,却知说什么,虽然也知张骏敢对如何,但毕竟自己在家眼中已经个鸟了,可想而知此行会愉快。
沈哲子见江虨愣了愣便笑:“此行以鸿胪节出,除礼送张重华外,思玄还要近窥凉公心意如何。塞北军事再动,河西倚望,得防。”
江虨闻言后便点点头,心知张骏早前失于陇上,心中肯定多存忿,或有寻机找回面子打算,如今关陇虽然安定,却又有塞胡将要南下事情摆在面前,对于凉州也确需要稍作敲打。
而且听大将军意思,又要将自己提为大鸿胪,名位小升半格,张骏除非想好了,否则更加敢对自己羞辱乃至伤害。
但尽管有这么多理由,还觉得大将军坦然表情下仍有别意味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