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1 朕不负卿

      随着夜幕降临，羯主石虎目下所居营帐内外已灯火通明。白天里内外警戒非但没有松懈，反而又加强几分。
      此处虽然士伍攒聚，但却少有声响发出，哪怕职事所在，得出出入入将士，都极力将脚步放到最轻。纵然有什么军令传达，也多耳语相授，敢发出太大声音。
      这座营帐乃龙腾军中军大帐所在，从外面看去过只规模稍显宏大处营帐，但在营帐之下内里，却有座坚石砌成、前后间阁室。哪怕石虎最为亲信中军将士，也只能停留在营帐内空间，石室内则只有羯主，甚至连中军将主石鉴，眼下也只谨守石室外听命。
      祖青名中军军主，目下也全副武装默立于厅室之外。同于其问询赶来拱卫中军将士，从昨日主上离开禁苑之后便统兵拱卫，对于发生在龙腾军营刺杀，自然也亲眼见证。
      至于这场所谓刺杀，过只主上石虎在将要离开龙腾军营之际，营内某处突然窜起浓烟。作为跟随石虎身畔禁卫将领，祖青还未此作出什么判断，部下中便有呼喝遭遇刺杀，而后群军士便闹哄哄拱卫主上返回此处。
      之后祖青又奉命前往起火地点警戒巡察，发现仅仅只处马厩中存放马料仓储失火。当到达时候，火势也已经被控制住。而后便又接到主上军令，要将异变附近所有龙腾军将士监押控制起来。
      当忙完这些，再返回此处时候，祖青才发现中军主力早已至此，而且已经完全控制住了龙腾军营，而这场意外也被定性成为针对主上次刺杀。
      直到目前为止，祖青都还没有见到主上石虎，即便有什么军令传达，也都由将主武邑王石鉴转述。
      此刻祖青心内同样忐忑无比，心内对这次事件充满疑窦并惶恐。
      首先可以确定这场有预谋、为制造意外，军营之中难免意外，但若发生在主上石虎巡察途中，且造成非常恶劣影响，那龙腾军这些将领兵长纯粹活腻了。
      而且，营中所发生这场意外，哪怕祖青亲历经过，也完全找到有丝毫针对石虎安全迹象，为何笃言认定乃针对石虎次刺杀？
      还有，中军主力赶来实在太快了，快违背常理。虽然内军驻地都在信都城中，但中军所在禁苑距离龙腾军驻地也有数里，而祖青仅仅只前往查探马厩并顺势控制住马厩附近龙腾军将士，前后耗时甚至足刻钟，返回时中军已经控制了这处营地。
      如此迅速、异乎常理反应，只能说明中军主事者早已经知龙腾军营内将有意外发生，而且随时都在等待意外发生。换言之这场意外，只会为操控个手段。而中军调度唯奉主上命令，那么这次事件背后操控者自然只会主上石虎了。
      此刻祖青心中最大惶恐，那同样乃中军将领，可对于这件事由头到尾都知情！既知主上为何策划这次事件，又知意图何在，更知负责具体执行何。
      无所知，由此便带来极大惶恐，若非此刻身在悍卒环绕营帐中，只怕早被心中恐惧折磨得将要爆发出来！
      如此煎熬知持续多久，名随驾宫悄无声息自帐内石室中行出，向着武邑王石鉴耳语番，石鉴边倾听边微微颔首，同时视线断在帐内中军诸将身上巡弋而过。
      宫传达完命令后便又悄无声息退入石室，而石鉴则率领身后数名中军士卒阔步行出大帐。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石鉴才匆匆返回，在行过帐内众时，股很明显血腥气息自石鉴身上弥漫开来，令得帐内众更加心悸已。
      石鉴直接进入了室中，又过片刻便再次行出，面无表情点了在场几名将领名字，示意们入内，其中包括祖青。
      祖青等听到命令，心中免又震，知迎接们将会什么。但无论如何，只要能够见到主上，这样令几欲抓狂折磨总能告段落。
      石室中同样灯火通明，最外面间乃多名体态魁梧、各持凶兵羯卒。待到祖青等行入进来，便被勒令交出佩刀、佩剑等武器，同时有上前仔细搜身，然后才被依次放入其中。
      这些士卒们动作乏粗暴，态度也非常客气。若换了另个时间，祖青等中军将领们自然会忍耐，可现在这种局面看来，很明显室内这些较之们还要更得主上信任，自然也都敢有什么异动。
      接受检查同时，被唤入将领们依次进入更内里石室，祖青则排在第个进入其中。
      迈步行入石室后，昏暗视线顿时令视野陷入黑暗中，又过片刻才勉强恢复些许视力，模糊看到屏风后有影端坐，当即跪拜：“末将祖青，参见主上！”
      “青奴啊，好！没有辜负朕信任，上前听命。”
      屏风后传来羯主石虎稍显疲惫沙哑声音，祖青闻言后便小心翼翼膝行上前，刚刚绕过屏风，便见主上石虎正双眼灼灼望着，眸中既有丝欣慰，又闪烁着凶恶目光，整个仿佛头负伤凶兽随时将要反扑，令更加心悸。
      待祖青开口，石虎便又冷声：“国中有奸，将要加害朕。青奴，敢敢领旨锄奸？”
      听到这话后，祖青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念头，但并影响行动，当即叩拜：“锄奸本分，岂敢无胆！”
      听到祖青回答，石虎却笑起来，只这笑声却殊少欢快，阴狠之余更有几分萧索：“当年那几个奸邪，也如青奴般敬拜座前，誓言为朕效忠效死”
      祖青闻言后，本被冷汗浸透内衫再次变得潮湿起来，头颅猛叩于地面上，凝声：“末将生死，在乎主上念。若得信，虽死犹生，若得疑，虽生犹死。惟乞刃，肝胆忠义剖献君前！”
      “哈，若信，会再见到朕。”
      石虎垂首嘀咕声，继而乏感慨：“朕要性命，只要忠勇。天下万物，唯忠勇者能与国共享！骠骑、武卫、龙骧、龙腾，想典哪军？”
      祖青听到这话后，心头更巨震。虽然对主上意图已经乏猜测，却没想到主上今次图谋竟然如此大！
      如今信都内外，最可靠力量自然内军，中军由石鉴执掌，车骑由石苞执掌，这都主上骨血。而其军，或实力参差，但也各有统帅。可石虎目下所言，却要将内军中除两名皇子所掌军伍之外其余军俱都更换将主！
      祖青敢沉思太久，只继续叩首：“末将寸功未有”
      “能入内见朕，便赤诚大功！得有大用，也非犒赏，而要为朕诛杀国贼！”
      石虎摆手，用容置疑语气说：“朕没有太多时间，速速来！”
      “主上春秋绵长，末将愿求用，只愿以身为盾，拱从御前！”
      祖青控制住心中冲动，假思索回答。
      御床上石虎愣了愣，片刻后却笑起来：“忠骨壮成，苍天负，好得很！卿负朕，朕负卿，上前来！”
      祖青移步上前，石虎则伸手抓其手腕，自身侧掏出物摆在祖青手中，为其将指并拢，又拍着虚握拳头笑语：“赐场富贵，且先出帐归部休息，枕戈待命。”
      待到侍者上前引路，祖青才发现这石室后方还有条通往帐外出口，难怪此前入内将领见退出。由出口行出后，寒冷夜风扑面而来，令忍住蓦地打了个寒颤，但精神却为之振。
      此前被主上塞入手心东西，入手凉润，此时再看，却块品质上佳玉玦。而看到这枚玉玦后，瞳孔又蓦地缩，长时间拱从御前，自然从这玉玦样式与纹路认出乃镇军大将军张豺之物！
      张豺随身配饰，怎么会出现在主上手中？主上又为什么转赐自己？这当中又蕴藏着什么样富贵？
      站在大帐后方阴影中，时间百思得其解。但眼下也敢久留于此处凶地，而阔步行向自己部伍暂居营宿地。
      “阿郎总算回来啦！这究竟”
      “噤声！”
      祖青举手打断疾迎上前家将问话，快步行入营帐中，待到其兵卒退出，才将亲信唤至身前，低声：“在主上帐内这段时间，帐外发生什么事情？”
      那家将便连忙事无巨细讲述起来，言及种种祖青只皱眉倾听，待听到家将讲起此前中军传令们这些将领兵长各出亲从前往张豺等随驾臣子所居营帐送餐时，祖青眉梢顿时挑，疾声：“仔细来，部何入内送餐？”
      眼见郎主反应如此激烈，家将敢怠慢，只所知也多，索性便将那名有份送餐亲兵唤来，由其亲自讲述入内种种。而亲兵也只讲述当时何在场并所见事务如何，并没有讲出什么特别迹象。
      祖青听完之后，便长久默然，又从怀中掏出张豺那枚玉玦于掌心内细细摩挲，过了好会儿，才低声笑出：“狗贼心境已坏，信义大失，如此下作手段，岂主应为？膏肓之疾，欲求猛除，多半要害命！好、好得很，苍天饶巨孽，护侥幸脱险，怎能辜负！包羞忍辱，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