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鉴听到这话，已经忍住怦然心动，神态也变得更加恭谨起来，思绪则已经忍住发散畅想。
换了以前，石鉴心中自然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唯恐遭到其几个虎狼性情兄弟敌视。可如今局面已经很明显，已经主上诸子之中最为年长者，这次扫除内奸又出力甚大，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执行，主上纵然有什么想法都无从实施。
正当石鉴满心期待主上将要给予自己个正式名位，而石虎接下来话语则令错愕当场：“幽州刺史张举，日将要归国。张举久戍幽燕，多有劳苦，今次又心系国事，示警君父。稍后暂解军职，代朕出迎，并妥善安置幽州部伍事宜。”
“这、这儿与张举素无深交，又乏相知，实在、实在”
石鉴脸惊诧，失望之余又乏惊悸，没想到父亲非但对没有更加倚重，反而要将遣离中枢派往外军。
国中些传言，也有所听闻，知张举乃弟石斌背后支持者。驻守信都众悍将尚且骄横难驯，更要说张举所率领外镇马。哪怕并聪明，也能想到此行必凶险有加。
眼见石鉴如此反应，石虎脸色顿时沉，心中乏羞恼：“代朕出迎便天使国务，又非私情往来，张举自家良臣，名位所定，何必与之有什么情谊！”
听到父亲语气已经有几分善，石鉴也敢再直言拒绝，只泣声：“儿、儿并非敢用外，只国中纷乱新定，恐父皇御前乏于亲用侍奉，但、但父皇若真要儿出使，儿自依命远行，敢悖旨”
“唉，国事危难，奸流滋生，多少贼子阴谋侵家业富贵，近来也多见。幽州部伍能够维稳社稷精锐强军，朕派出迎才能安心。况且之后其军便近驻信都城边，谈上远行。生，当求自立于世，又怎么能强求徘徊庭内，长年托庇父羽翼之下。”
接连几个逆子横死，也让石虎对这个恭顺听用儿子多有感情，眼见石鉴垂首低泣，石虎悦之余，心中也难免泛起柔情，语调也微微放缓：“国中乏贼奸声，妄言后事种种，或让能自安。但天意难测，天威浩荡，朕儿子，自该放胆驰行世。”
顿了顿之后，又倾身靠前低语叮嘱：“阶下群立，过家家奴而已。生于家门庭之内，世事又有什么能够让忧恐？幽州诸将，久戍边远，君王恩威沐已久，朕派前往，正为了让伸张才力、志气，要困缩于苑墙之内为世看轻！”
这番话暗示意味便已经非常明显了，石鉴听完后思绪也被引动起来，忧恐渐渐削减，只片刻后却又叩首：“可、可儿习战日浅，东武城南贼沈牧又、又儿非惜命，只恐才力逮再误大事。”
算有了石虎暗示，让对张举忌惮稍减，可想到幽州部伍南来将要作为进攻东武城晋军主力，石鉴仍忧怅已。
石宣、石韬兄弟在世时怎样张狂，石鉴至今记忆深刻，连这两个凶横之都间接死在南国沈牧手中，想到自己将要跟随幽州部伍前往对战沈牧，石鉴心中便忍住生出命久矣恐惧感。
石虎听到石鉴这胆怯言语，顿时气得怒目圆睁，挥起手臂直接抽打在石鉴脸庞，石鉴整个都后飞出去，落地翻滚片刻又忙迭膝行返回，叩首乞饶。
“劣子、劣这样器具胆量，纵有大事即便托付给，能承担？”
石虎气得脸色铁青，抓起手边器杖又砸在石鉴身上，对这个儿子可谓失望至极，直过了好会儿，才怒声：“襄国痛失，侧翼已失遮掩，国中纷乱新定，攻略可再施。安心滚出城外，若真忧恐与南贼激战，久后朕自召归苑，宁可家门蠢物死手中！滚出去！”
眼见父皇动了真怒，石鉴自然也敢再久留，忙迭叩拜告退。
石虎仰于卧榻上，心情已彻底败坏。若依往年脾性，石鉴这个愚蠢怯懦儿子刚才表现已经足够激发杀心，可眼下论国势如何，单单几个儿子接连死去已经令忍再对儿子们轻易施暴。
况且石鉴再怎么堪，总还有年纪摆在这里，若再换个更加年轻儿子前往迎接张举，也难震慑住幽州骄兵悍将，只如襄国石琨般沦为完全摆设。
张举今次示警国中，绝非忧心国事那么简单。特别其部暂停途中，更让石虎心中满悦，幽州部伍乃效忠于军队，绝张举用来抗衡国中筹码。如果真有必要，也惜故技重施以少壮将领取代张举这个老将。
石鉴心里存着什么妄想，石虎自然清楚。但算论其才力如何，单单这次国中风波所承担角色便注定其已经与嗣位绝缘，换言之只石虎所推出来个牺牲品。
至于派遣石鉴前往幽州军，也算次废物利用。当然石鉴若真能够在幽州军内部拉拢培植点势力，石虎自然也会予以承认，用以制衡乃至于取代张举。但很显然，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但算石鉴外出后碌碌无为，其身份摆在那里也足够表达出石虎态度，必要时石虎也可以通过石鉴去控制影响部分幽州卒众。
而刚刚经过肃清整编内军交由何统率，石虎也早已经有了属意选，那第子章武王石斌。至于石虎自己，还要盯紧了国中这些元老重臣，让们敢再有奸谋擅动，并且要专心为羯国营造出个新秩序局面，并没有精力直接掌军。
如今诸子之中，石斌算最得石虎心意，这个儿子战功赫赫，于国中也多积威名，其才力表现远非懦弱愚钝石鉴可比。甚至于在石虎看来，诸子之中可以说石斌这个儿子罪酷似，无论勇武才力又或强横性情。
如今国中也乏风传，言石斌乃太子之位最佳选。石虎虽然直没有表态，但从去年开始便也直在权衡考虑这件事情，虽然喜爱石斌，但却并认为石斌最佳选，特别在襄国陷落如今国内形势又稳定情况下。
石斌性格骄狂凶悍，如石虎当年，可如今国势却已经再如当年那般。当年石虎悍则悍矣，但也自然有其底气，南征北战，羯国近半疆土都由攻伐开辟，麾下自然聚集起批强兵悍将唯其马首瞻。
但算这样，国中仍然有程遐等批臣子们站在石虎得对立面坚决反对，并且直接引发了羯国内部战乱，令得国力大大耗损。
可如今羯国，本身便已经岌岌可危。石斌虽然悍勇，但也能统合众愿，若将其强立为嗣子，肯定会引得国中相当部分心怀满。眼下羯国已经经起内耗，也没有家底和时间再给石斌铺垫条继统血途。
因算石虎再怎么亲爱这个儿子，也只能忍痛放弃，避免国中再次出现更大动荡与争斗。
当认识到已经能凭着武力正面战胜南国时候，石虎视野反而得以拓宽。晋国中朝永嘉之后国事变化，对而言已经乏借鉴意义。或已经能进为中国之主，但也可以谋思退居诸胡霸王，如早年客寄江东晋国。
如今羯国势力虽然已经萎靡，但那相对于南国而言。如今信都内外军，哪怕将水分完全压榨掉，仍有万多可战之卒。渤海石斌、幽州张举、雁门李农，这些军众统合起来亦有万之众。
换言之，算论张豺等将领们私兵部曲，羯国目下可控卒力仍有余万众。如果能够将这些兵力完全整合，即便能再与晋国争胜于河北，但只要后续能够避免大败，保持且战且退节奏，哪怕退到边陲，边胡各部仍然没有羯国对手。
虽然北方没有长江这样天堑横阻，但也自有太行、幽燕之间山峦起伏，这都可供倚重地理优势。而且随着战线拉长，晋国兵力优势也在被逐渐抵消。如今冀北，或许会成为旧年晋国国势微弱时淮线，通过游斗牵制，将晋国兵力锁定在这片区域中。
在这样构想下，与晋国之间战争便必再执着于时之胜负。石虎心中甚至乏悲观设想，旦来年春暖晋军继续发动攻势而得退出河北，只怕有生之年都很难再返回中国。
而为了保证羯国这份基业还能继续传承下去，乃至于未来也如眼下晋国般重新焕发生机，乃至于重返中国，必须要确保羯国当下这些势力崩解，并且考虑到后续发展。
基于种种考虑，石虎真正属意嗣子选便少子石世。
选择石世作为嗣子，好处显而易见。首先张豺这系国中元老便在力推石世上位，如此也算遂了们心意，也必再心忧前程富贵而再蠢蠢欲动。其次石世乃汉赵故主刘曜外孙，有了这层关系，也能将匈奴势力稍作整合。
即便未来痛失中国，可再妄称大赵皇帝，退还有夷大单于打底。且诸胡之中唯汉赵、羯赵才胡中尊贵族裔，这者若能达成联合，压制其余胡虏易如反掌。退守江东北方世族尚能扶立个司马氏远宗君主，更要说羯国尊统乃确凿可查。
至于石斌，则石虎给这设想所准备个保障。如今尚还在位，能够扶立石世这个幼子程，但也担心石世独支难当，而石斌宗势之中最佳代表，可以确保皇权作旁落。
如此来，石氏宗族权柄失，重臣元老拱从内外，以屠各为代表外族力量源源断补充，彼此之间相互支撑，相互制衡。这样局面能够达成且维持下去，羯国国势便仍然乏传承可能。
石虎酝酿这次风波，主要意图除了肃清把控内军，确保核心力量稳定可靠之外，同时也有敲打元老重臣，摘除国中隐患意味在其中。
所谓隐患，自然便那些河北晋世家。这些做惯了首尾两端、多头下注事情，无论表现得再怎么恭良，很难保证们肯与羯国同荣共衰，也会甘心追从羯国退守边陲继续传承，正可趁此机会扫荡空，空出位置又可以将屠各并其杂胡势力引入国中。
随着那些少壮将领被拣选派遣，这轮杀戮已经开始展开，至于罪名也无须多作罗织，只说们各自身在龙腾军子弟参与了刺杀，族灭身死理所应当。
至于对元老重臣敲打，石虎心中却还乏踟躇，担心控制住力。张豺狗胆包天，居然敢阻杀麻秋并拦阻襄国方面军情，自己尚且在位，其便敢如此狂悖，可以想见绝什么良佐选，也非少子能够控御巨奸大恶。
但眼下并非铲除其最佳时机，方面其潜在势力实在太大，旦要铲除，羯国本身也要大失血，未必还有力量徐徐后退。另方面眼下还需要张豺作为个旗帜，以拉拢驱使河北那些豪强军头帮助抗御晋国进攻。
主从多年，石虎有信心压制住张豺，但其犯下如此大罪，若施加严惩，难免助涨其胸怀奸恶。既要打得痛，又能下子打死，究竟该要施力多少，对石虎而言也个小问题。
这夜余下时间，石虎便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