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太极殿谈话,无论皇帝又或者沈充,可以说都已经言及极为坦诚程度。
事到如今,皇帝惟求个体面收场,而沈充也陈述桩桩种种理由,向皇帝说明所认可方案之可取。
其实关于后续种种,们父子也早有定策,但很显然也可能在此刻向皇帝和盘托出,过作为沈氏家主,也向皇帝做出了保证,无论后续事情发展到哪步,们父子都会竭力保证皇帝安全与荣养待遇。
这次谈话,并没有广为流传开来,则如今台城早已经空虚大半、没有太多闲杂耳目,则如今沈大将军北伐完功、声势正如日中天,时流更多注意力还集中在了洛阳。
皇帝要消化或者说接受这现实,肯定需要定时间。而有关大将军履极最后步骤,却早已经悄然展开。
国丈卫崇由月初抵达洛阳,代表江东朝廷,正式加封大将军沈维周为梁王,并将北伐论功助事概付行台。与之相对应,还有桩礼仪,那北伐既然已经成功,自然要祭告晋世诸先王,所以行台上下,也必须要开始准备迎驾事宜。
几乎与此同时,身在琅琊国负责修缮营建先帝故国谯王司马无忌上报,工程进行过程中发生地陷,两代琅琊先王包括太妃等陵寝俱都发生同程度损伤,向江东台城并洛阳行台告罪请示。
由此,典午归命序幕正式拉开。
首先,梁王借行台发声表态,琅琊故国久荒,过往这些年灾天祸难免,谯王督事诚有责,但及入罪,有司议论即可,朝野内外,概得以此泛论及于妖异,大运昌隆,诸邪无侵,凡妖论惑众者,旦查实,即刻系罪。
当然,行台表态在这样个微妙时机下,只会令时流对此关注更多。但行台如今作为晋祚实际上执政机构,既然有此表态,便等于在宣告天下,梁王绝对会通过神鬼妖异之论而窥视大位。
可轮到江东台城发声表态时候,却陷入了个两难境地。往年途险国乱,祭祀难行,可如今河北大贼已除,祖陵生变,于情于理都该要亲望祭慰祖陵。可行台迎驾礼仪也在进行安排布置,皇帝行程发生了冲突。
所以,接下来江东皇帝究竟前往琅琊故国祭祖,还前往洛阳祭统,便成了个两难选择。这个非常重要政治难题,取舍如何,将直接关系到未来天下大势走向。
当然,身为皇帝总该有特权,最起码面对这种两难选择时候,还可以求助于旁,付诸公论。
于,整个月里,河北大地剿杀羯国余寇战斗仍进行得如火如荼,捷报频传,而在洛阳与建康这两大政治中心之间,世氛围却已经行入到了下步节奏中。
经历过江东多年考验与江北连年攻伐,梁王权术应用可谓达到个极高境界,而其中有个最为关键心得,那立危墙之下。
无论,还江东皇帝,都宜直接出现于这轮铺垫中,毕竟梁王所需要皇帝能够平稳落地,而直接废黜。
这需要层层剥离掉江东法统身上那些似而非合理性,而且要在世瞩目下无可挑剔,如此才可以确保让皇帝完全必再受中朝阴影覆盖影响。
现在,皇帝首先要祭祖还要祭统,由们天下来讨论。当然,讨论过程中,梁王虽然可以保证偏倚态度,但必然也会放弃武力干涉权力。
接下来将近个多月时间里,单单在洛阳龙门,各方时流便云集于此,大大小小辩论举行了多场。虽然名为辩论,但其实与会者意见基本趋同,那认为皇帝应该优先返回琅琊故国祭祖,只所持理据各相同而已。
与会诸当中,仆射崔悦、礼部大尚书卢谌发言堪称感肺腑,令闻者无伤感垂泪。们所论,所涉礼法尚浅,而尤以伦情为重,旧年胡祸诸夏,王行,可谓天地同悲,生民俱祸,无数迫于胡祸而背井离乡,伦情崩坏,衰微。
如今天幸羯胡巨贼已除,世归治未远,正百废待兴。若连皇帝都还能即刻回归桑梓,重续祭祀,则情惶惶,何时能够归安?天绝途,何时能够再续?
感受最深刻,永远都切身之痛。崔卢所言之情困境,上及君王,下覆黔首,多少背井离乡,乡声闻,祖祭断绝?
因此崔卢这番发言,也成了这次龙门议群情共声,认为皇帝应该优先祭祖。
而在这次龙门辩议之中,有关于晋世统序问题也进行了次大普及,与会者乏时流此前仅仅只模糊知中宗司马睿脉乃典午偏支,可借着这次辩议,整个典午族谱被扒了个底朝天,更多才第次清楚发现,原来江东系较之中朝帝系血脉已经如此偏远。
世乏聪明,当事态已经发展到这步时,许多对于梁王意图已经有所了然。特别参与会议并作定论发声崔卢,对此感受更加深刻。
崔卢在行台中算相对比较特殊存在,仅仅只因为们加入行台日短,更因为们各自出身本河北名门,可以说天然中朝士流代表物。而在此前,行台几乎存在此类物,即便有也如王述之类,根本具备成为方旗帜资格和声望。
崔卢入洛,各自得授显职,与此间时流交际也都频密。们自然也听说许多梁王旧年事迹,如何在江东世族层层压制之下脱颖而出,但这些耳听为虚,终究及亲身感受深刻,特别梁王声势正隆,时流言及难免近于玄奇。
可这次,们真真正正感受到梁王手段。虽然在这件事前前后后,梁王始终没有直接或间接向们传递什么意愿,但们却得按照梁王所设定路线去做,根本无力抗拒。
龙门辩议将江东世系与中朝剥离第步,这点崔卢都很清楚。而且们也久经世事磨练,乏见微知著之能,同样明白,旦江东传承与中朝联系再那么紧密时候,随之而来必然会对中朝大批判,甚至将会伴随着头滚滚。
崔卢可以说当世仅存多士流代表物,同样也可以算中朝既得利益派。们哪怕用脚趾头想想,都明白这种批判与清算必然对世族利。们张次口容易,余生只怕都将要浸入此中,作为种标志存在。
但们拒表态,同样蕴藏着极大凶险。如果说江东晋帝中朝法统继承选,那么帝立南国经年,们又在哪里?
帮助行台洗刷掉江东法统正当性,们未来在新朝或许会直处在尴尬处境中。而若拒绝此表态,们连加入到新朝统序中机会都无,而且将会以种非常丑恶面目钉在耻辱柱上被清算!
无论如何,龙门辩议结果,算将中朝先王排除在了江东帝室嫡直祖宗之外。而政治逻辑或许没有那种直接明确指向,可当逻辑链条旦被打开第个,后续便会次第崩解。比如这场辩论之后所引发下个问题,既然如此,江东脉凭什么能够继统?
事情进行到这步,便需要由江东台城出面,将部分中兴时期图籍典章披露出来,其中便包括群臣屡劝进而元帝让辞等诸多往来籍文。而在这批被公布出来资料之中,作为青徐侨门代表琅琊王氏可谓最为出众。
这本也极为正常事情,毕竟元帝司马睿所以能够渡江化龙,琅琊王氏鼎力相助可谓功可没。可在如今这个氛围下看来,琅琊王氏诸多劝进表章便显得扎眼且扎心。
琅琊王氏乃江东铁定叛逆门户,无论此前在王导死后逆案,还之前王敦两次作乱,元帝遭幽禁而死,其家逆乱之罪已经无可洗刷。
如今前事新翻,元帝那履极之前让辞更像种被权门苦苦威逼强行架上,为只窃持君权、逞其私欲。而元帝最终落寞收场,也同样符合这思路。
通过对琅琊王氏新轮批判,来继续削弱江东晋祚法统庄严性,同样也重要步。之后又有刘隗、刁协等元帝亲信后们涌出,控诉琅琊王氏幽禁君上、铲除异己种种劣迹。
那么之后崔卢等刘琨旧部现身说法,讲述们在北方如何苦苦支撑、待援得,自然也有背锅,而这种指摘,某种程度上而言,也真污蔑。
时入月,物议已经发酵到个高峰,行台终于再次发声平息舆情,盛赞肃祖能够力破高门封禁,广纳南北英流,铺定个坚实基础,才能再造诸夏新生。
可经过此前系列铺垫,独中朝晋世被直接割离出了江东,连中宗元帝都成了被高门把持傀儡。晋世诸帝,唯被行台标榜推崇只剩下了个先帝肃祖,还仅仅只个肇始之谋,最终仍功成于梁王沈维周。
月中,皇帝回归琅琊故国,祭拜先祖,之后登台诏告天下,请归命于天,以枝凌干为夺嫡,客寄远乡为失国,孤臣救为负义,幽居朝为绝众,如此诸种俱非主姿态,宁守于故、贪于大,绝窃功忝享。
行台屡请封还诏令而获允,梁王沈维周辍事日,泣祭于龙门,相约群臣共尊肃祖,称以义主,推以北伐元功,立祀以飨。
如此,长达个多月典午归命正式落下帷幕。而诸夏之地也很罕见,最高权力突然出现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