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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6 女儿心事


      诸多准备事宜有条紊进行着,而大婚礼仪章程也终于讨论出了个结果。
      太常华恒乃曹魏时期太尉华歆后代,当世礼法大家,本身亦中朝驸马都尉,尚武帝之女荣阳公主。有了这样个权威坐镇,制定出来礼仪虽然能说完全遵循古法礼节,但起码可以避免许多无谓争执诟病。
      按照这份礼节章程,沈家要在月初择吉日备雁礼上表请婚,然后等待苑中下诏赐婚。纳采之后,由太常执节与宗正同来沈家取录族籍阀阅,然后将公主名讳生辰赐下。来日沈家将名帖与聘礼同送入苑中,继而再与苑中共议婚期。
      婚礼议定后,公主由宗室命妇陪同出宫先居公主府。到了婚礼正日,沈哲子带领卤簿依仗先往台城,入宫接受训话,傍晚前往公主府,先行夫妻却扇小礼,然后宴请宗室勋贵。在公主府中等待皇帝苑中下诏,才允许离京返乡举行正式婚礼,拜谒公婆入祭家庙,至此礼成。
      虽然这章程仍遵循礼脉络,但却将周期大大缩短了。这样话,应该能赶在月前离都返回吴兴。
      为沈家帮忙草拟奏书乃会稽虞潭族虞喜,这位老先生在吴中也颇享盛誉,名望比肩于庐山大隐翟汤,同样屡征仕,真正旷达物外之,除了才学渊博之外,还位名留史册天文学家。今次如果虞潭面子,根本请动这样方外处士。
      奏书雁礼备齐后,沈哲子在几名族陪同下再往台城去呈交。到了第天,太常华恒与宗正西阳王携带赐婚诏书来到沈家宣读。
      华恒还倒罢了,跟沈家本来没有什么交情,今次也领苑中旨意,礼待即可。至于西阳王,早先听沈哲子谈起隐爵之事,近来又多召侨询问详情,对于加入这个颇有钱途组织早已急可耐。今天终于有机会再见到沈哲子,诏书宣读完之后,当即便拉着沈哲子商讨此事。
      沈哲子眼下正为自己终身大事劳心已,哪有闲情逸致再跟西阳王讨论这些事情。况且听这家伙言外之意居然还打算将其兄弟南顿王同拉入伙,俱由沈家出资部分以升级。这两个贪得无厌家伙想得实在太美妙,沈哲子当即只冷笑语。
      拉西阳王入伙,诚然因为这家伙尚有几分价值,加之为了婚事方便。至于南顿王则实在必,南顿王可因为反迹确凿而被庾亮干掉,沈哲子才会与之有什么过于密切财货往来。如果南顿王想加入进来,掏出真金白银财货沈哲子也会拒绝,但想像西阳王这么便宜则绝可能!
      原本公主名帖字要送回吴兴在家庙中占卜吉凶,但眼下事从权宜,加之兴男公主已笃定旺夫相。于在家中放了两天之后,沈家便又将之与聘礼同送回苑中。
      虽然聘礼部分已经先行送往公主府,但剩下部分也尤为可观。单单各种礼服衣箱便有几口之多,加上羽葆礼器,几辆大车浩浩荡荡驶入苑中,由礼官内侍接收后送往公主寝宫。
      而沈哲子也得到了确切婚期,在天之后。
      因为要操办公主婚礼,苑中大半宫都集中在这里,出出入入,忙碌非常。
      虽然对这个女婿甚满意,但女儿总自己,加之又得大兄诸多开导,皇后也再像最初那般对这桩婚事太过抵触。近来更常居公主宫内,主持操办各种事宜。但其实她对这些事情也甚精通,只舍得女儿小小年纪便要出嫁离开父母身边,常常独坐垂泪。
      沈家礼箱送来后,苑中更忙碌。许多婚日前后要用到衣装首饰,都需要试装。兴男公主看到这些琳琅满目聘礼,初时还有几分新鲜好奇,在房中任由宫侍奉摆布。
      可这些衣裙配饰繁琐得很,每试穿套要将近大半个时辰,小姑娘好奇心渐渐消散,继而变得耐烦起来。尤其想到再过几日便要前往个完全陌生环境,面对陌生,心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出去!们都退下!”
      兴男公主推开宫要往她身上挂珠链,继而大声斥退种宫,等到房中只剩下她时,便将房门关上,独坐在榻上沉默语,过多久,娇嫩脸颊上便有泪珠滚落下来。
      “们在房内侍奉公主试衣,都站在门外做甚么?”
      门外突然响起皇后庾文君声音,兴男公主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擦干脸上泪痕,还未及站起来整理衣衫,房门已经由外被那位蔡嫫打开。
      皇后自门外迈步走进来,视线俟落在公主脸上,旋即便察觉到小姑娘情绪异常。看着女儿仍有几分湿润眼角,她禁回忆起自己当年闺中待嫁时那种惶恐、忐忑又满伤感心情,心内便更有感触。
      然而当年她年龄要比如今公主大得多,所嫁又皇家东宫,但如今女儿却
      皇后有感于心,眼眶内渐渐也氤氲起来,心内充满怜爱,上前几步要将公主揽入怀中,却感觉到公主身躯有几分僵硬。这让她失望之余又乏自责,若早知小女能长居闺中,这么小年纪便要出嫁乡,以前她为什么对公主那么严厉却少了关怀?
      “家小女郎,原来已经生成了个妙娘子。”
      皇后有些尴尬笑了笑,然后弯腰为公主整理略显凌乱裙带:“夫家送进苑内奁具都看了没有?当年母后出阁时,尚及兴男华美,家小女郎真”
      她有心想安慰开解公主几句,但始终觉得公主嫁入沈家乃委屈错配,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出口。
      “母后用做这些事,宫们会收拾好。”
      公主小心翼翼将裙带自皇后手中抽出,她能够感受到母后对她关怀,但其性格本来倔强,长期被严厉管教自有点叛逆之心,并适应母后突然间态度转变,因而心内仍有几分疏远。
      眼见公主转身让宫们继续侍奉换衫,却对她颇多冷淡,皇后心内更酸涩。她在房内站立片刻,而后便有些怅然离开。
      直等到皇后走出房间,兴男公主才又让宫们退开,自己则站在门内,看着母后渐行渐远背影怔怔出神。
      “剩下那些,明天再看,倦了。”
      良久后,公主收回了视线,略显意兴阑珊走回榻上坐下,看着宫们将各式衫裙仪服首饰装回箱中。片刻后,她视线转望向侍立在角落里隐隐被其宫排斥云脂,突然发问:“云脂,宫外长大娘子,见得事多,女郎们嫁了夫家,算原来家?”
      那云脂本极为健谈女子,入宫后谨小慎微,唯恐出错,已经很久曾有大发议论机会。此时被公主提问,许多话在脑海里涌动,但看到宫们若有若无飘来眼神,却敢多说,只垂首:“婢子虽在宫外,但也只在王府长大,少闻外间婚嫁之事”
      兴男公主发问,只意有所感,倒也并怎么迫切想要个答案。她斜卧在软榻上,脑海中却又泛起那夜在东海王别业召见沈哲子情形,忐忑之余又有几分羞涩欣慰。
      那少年年纪大,但却言出必践,果然做到了对自己许诺,让她至于嫁入个并中意夫家,还往宫里送了许多礼货,肯定花费少。等过几日再见到,倒要再谢次。她也知自己性情算温婉,既然以后要与那个长久相处,先保持点礼数,以后起了争执至于闹得太难堪。
      心内正遐想之际,耳边突然又响起个让厌烦稚气声音:“哇,阿姊,这里好多精美东西,都貉子家送给?”
      公主蓦地拍在榻上站起来,指着刚刚行入房中、望着房中诸多器具脸诧异色太子司马衍,大声斥:“甚么貉子!以后都要唤姊夫,再让听见说貉子,看怎么教训!”
      “阿姊又吓!又知,过几日要去貉、别家,才再怕!”
      太子站在门口,有恃无恐叫嚷,视线却落在侧厅个雕饰精美投壶,早想要个类似玩物,可惜早前苑内进了批都被母后收起给,公主这里却有父皇赐来,让很羡慕。
      “咦,阿姊,今日怎么没有受罚?”
      视线望着投壶,太子却凑到公主面前,谄着脸笑。
      “为何要受罚?”
      “先前从母后殿内过来,看到母后背着在淌泪,难阿姊又惹恼了母后?”
      公主听到这话后却沉默下来,过了好会儿,才把太子拉到身前,肃容:“阿琉,男儿?”
      “阿姊,弟弟啊,男儿啊!”
      太子有些满叫嚷,这个年纪自认知和分别心最重,怎么能容许旁混淆了性别:“阿姊因为貉子哈,姊夫送了好多礼物,欢喜都懵了?”
      “知自己男儿好!”
      公主并理会太子对她嘲笑,继而又正色:“既然个男儿,别欺侮了母后,让母后开怀,要怎么做?”
      “谁敢欺侮母后?”
      太子听到这话,神情顿时激动起来,可要怎么做,时间却想到,继而又望着公主,颇有气虚:“阿姊,该怎么做?”
      公主手扶额,状似极为苦恼,知该如何教育这个幼弟,沉吟少许,才对太子招招手:“算了,跟来,稍后做什么要记住,以后谁再让母后开怀,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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