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3 江畔偶遇

      夜放浪形骸，至今头脑仍有几分混沌，过沈哲子回归行台消息却让王彪之没来由生出几分危机感。
      王彪之家世如何自必提，哪怕沈哲子在成为帝婿之后于都中声名鹊起，其实心底对沈哲子仍然乏鄙视，认为对方过时幸起蒙蔽时，随着时间推移，终究会暴露出底蕴深浅薄。
      可，随着历阳起兵系列变故，时局逐渐滑向可预测，眼见着长辈们在这时局中都左支右绌勉力维持，乏狼狈姿态。可反观沈哲子，却似游鱼入水，异常活跃，屡有建功之举。
      虽然家中其更年轻子弟还可冷眼旁观，只这貉子颇有军旅之用，终究第流贤达。但王彪之早已任事经年，轻狂稍敛，越发明白为官任事容易。沈哲子做成那些事情，绝非表面上战阵厮杀得胜那么简单，每举动背后大概都隐藏着荆棘般思量。
      尽管心里仍有几分服气，但王彪之却得承认，这位驸马所作所为，在江东年轻辈中，确罕有匹敌。
      这么想，对于众抛弃而转去迎接沈哲子举动，王彪之倒也再觉得多难以忍受羞辱。单单在时下而言，对方在时局中位置确实要比显重多。而想明白这些，对于沈哲子回归之后又会给京口带来怎样影响，王彪之也忍住深思几分。
      略加沉吟后，王彪之并没有急着回城，而让家转向往京口南郊而去。方面心里虽然想通了，但终究能完全释怀，想回城去看旁吹捧沈哲子情景。另方面，南郊那在建园墅家插足京口重要步，时常去看看，也能督促匠们更加用功，早早建成免得再生波折。
      智谋再深，也难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全无漏洞。王彪之佩服眼下沈哲子方面，但并认为对方已经强到让无从追赶。南郊那片土地，便王彪之在与郗家子次集会中偶然打听出来，这片土地并属隐爵和商盟，仍然籍在徐州州府，京口各家使用每年都要上缴部分财货租用。
      这样来那好办了，家想要讨要片土地在京口立足，郗鉴会连这点面子都给，很快广陵州府那里便将地籍转送过来。手握着地籍，王家再派去找那些租占土地家去谈，软硬兼施很快便将土地争取过来。
      此举在旁看来颇有几分贪鄙意味，毕竟琅琊王氏如今乃江东第高门，却还汲汲于侵地占田，难免惹非议。但其实王家自己也有苦衷，首先没有家会嫌自家产业太多，即便家下手，别家也会客气。其次王氏家大业大，诸多老幼族、门生荫户，开销也极大，得广辟财源。
      早年家中长辈便商议借着太保爵位之便，于会稽开创产业，顺便将相好各家引导过去，既能开辟产业，又能避开与江东那些家直接争夺。可眼下会稽立州，已被沈家牢牢把控，彼此关系并和睦，王氏也敢在会稽安排太多力物力。
      侨置琅琊郡中虽然产业诸多，但与丹阳那些本地家纠纷也多，而且距离建康太近，旦江东有事，必然要影响到收益。今次便个明显例子，苏峻或会忌惮王氏敢过分得罪，但手下兵将们却放肆在琅琊郡内劫掠敛财，让王家损失惨重。
      面对这样个局面，京口无疑个上佳置业选择。方面这里日渐繁荣起来，少了从头开荒辛苦，很快能获得收益。另方面，有郗家居近照应，也必担心会被别用强侵夺产业。当然最重要，只要在京口立住脚跟，便能逐步发展去蚕食驱逐以沈家为首吴中士在这里经营成果。
      舟船转入运河沿水而下，很快便到了南郊附近。此时河两侧诸多工地都派忙碌景象，并没有什么异常。王彪之这会儿也恢复了些许静气，坐在了船首自有家摆上酪浆酒水，两名昨夜令销魂忘形仕女此时也已经穿戴整齐，恭恭敬敬跪坐两侧小意服侍着。
      这时候，王彪之大概也明白了昨夜因何会反常态放浪形骸，原因多半还出在那处处透出诡异小楼上。如今再回想起来，小楼内弥漫那沁心脾香风应该某种助兴之物。类似物品，坛里许多师君都有常备，家世代奉，王彪之自己虽然接触多，但也乏堂兄弟们钟爱此物。
      有了这类助兴之物，加上那旖旎新趣气氛，王彪之虽然执迷女色，但也终究个血气方刚年轻，时放纵并出奇。
      况且，凭心而论，那曹立给准备两名仕女也确难得绝色。哪怕王彪之此时已经清醒，眼看到这两名仕女转眸垂首之际风情无限，脑海中便忍住浮现起几幕昨夜抵死缠绵销魂画面，原本平淡心绪免又火热起来。
      当然，对这两名仕女喜爱并意味着王彪之会感激曹立。事实上，如今心内对那曹立已憎恶到了极点。此子居心叵测，止引诱羊贲来勾自己入局，而且还准备暗藏机巧小楼以美色来诱惑自己，其用心实在险恶！
      稍后定要让那曹立付出代价！
      王彪之心内暗忖，恰逢名仕女将羽觞奉至面前，王彪之冷笑着将美酒啜而尽，顺势将那素白柔荑握在手中细细摩挲，待见到那仕女含羞带怯低下头去，心绪便荡。
      大概昨夜宿醉仍有余韵，王彪之眼望身前佳，心中却忍住想起，时所论吴娃娇媚，首推沈氏前溪伎，据说个个都风情无限，色艺双绝。
      可惜王彪之直无缘得见，记得早年那沈士居在大将军府下任事时，曾往府中送过批前溪伎，可惜王彪之那时候未识风月，加上太保家那位伯母性情实在有些凶悍，待到王家诸子多有食髓知味者有所起意时，那些角色美姬早被分遣出府。如今思来，令扼腕。
      这么遐思着，耳边忽然听到有靠近问候声，王彪之抬头看去，只见水上几艘小舟缓缓靠过来，舟上乘坐便相熟各家族，此时正满脸堆笑向见礼。王彪之也起身，只坐在远处微笑颔首以作回应。
      说实话，心内对这些故旧家实在有些满，早先家略有势弱，这些家大多散去再亲近，哪怕中军于吴县征辟引用，响应者却寥寥。可随着父亲王彬来到京口，家渐渐有所起势时，加上这些家也没有因为疏远家得到什么好处，才又逐渐攀附亲近过来，尽显情之冷暖。
      如今这些家，大多借着王家之势，在京口处境渐渐有所好转，多处置业，对王彪之自然也热情起来。但隔阂已经生出，如王彪之这种已经任事历练还会对们有所笑颜，至于其王家子，对们早已冷漠无视。
      那些大概也知如今彼此关系有些尴尬，见王彪之并没有停船与们寒暄几句意思，远远打个招呼之后，便都讪讪退去。
      当舟行至自家庄园位置之后，王彪之意外发现码头上已经有两艘小游船停靠在了码头上，码头上站立着群劲装豪奴，似乎在簇拥着什么。心内奇，示意船夫加快船速，很快便驶入了码头。
      王家这庄园所处位置极好，只岸上有充足土地空间，门前水也开阔，修筑码头极大，般游船艘都能停下显局促。
      王彪之们行靠岸，很快便引来了岸上注意。那众豪奴转过身来缓缓分开，名身披雪氅、腰悬佩剑年轻自当中行出，望向此处。
      这年轻相貌俊朗、英气勃勃，举动之间有股睥睨姿态，被其眼望过来，哪怕王彪之这气度凡世家子弟都免生出股自惭形秽感觉。待看清楚年轻模样，王彪之脸色微微变，继而笑容都显得有些僵硬，远远拱手：“早先得悉驸马归来，意眼下于此相见，真意外之喜。”
      岸上之便沈哲子，在这里见到王彪之，也略感诧异，没想到王家子似转性了般，居然勤勉亲自跑来监工。摆摆手分开面前护卫，对还未上岸王彪之笑：“啊，也没想到偶遇王文学。”
      待到沈哲子随员们腾出地方，王彪之才在两名仕女搀扶下行上码头。到了近前，益发觉得眼前这年轻变化之大。
      彼此虽然都都中等纨绔，但交际圈子同，平日也少有接触。王彪之对沈哲子最深印象还当年在东海王那庄园中，记忆算愉快。那时候沈哲子虽然也凡，但终究残存太多稚气。如今看来，体型较之都要高挑几分，相貌也变得硬朗起来。彼此相对而立，对方那似军旅中磨练出英挺之气，连都略有压迫感。
      当然这大半也都出于心里杂念作祟，早年沈哲子无论家世、名望都难比拟王彪之，可如今大功于身，势位、清名都时之选。两下比较，王彪之再面对这年轻时，已经占到什么心理优势，难免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