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世历史中,腐朽门阀执政东晋朝廷中,寒门出身百战名将陶侃绝对枝独秀存在。只可惜眼下被王氏兄弟所忌,发配到交州偏远之地,因此沈哲子在先前分析时候并没有将之考虑在内。可老爹在考虑善后问题时候,却并没有忽略这个大能,可见心思之缜密远非自己能比。
历史上,陶侃在经历段时间冷落,等到王敦死后,朝廷几无可用之将,便将之调任荆州重镇以削弱琅琊王家在地方方镇力量。这个时期陶侃权势也达到顶点,尤其在苏峻之乱后,甚至曾经动念要废掉中枢执政王导,可见权势之大。
沈充送给陶侃礼物却财帛,而数百顷土地并奴仆歌姬近百,与同样掌兵刘遐、苏峻之类同。这其中差别,沈哲子咂摸番,越发觉得老爹实在了起,对于局势乃至事洞察入微。浮财再多,也无法与兴家立业之本土地丁相比,可见在老爹心目中,陶侃重要性远远胜过前者。
对于老爹大贿陶侃行为,沈哲子心里颇自在。在心目中,寒门出身得居高位陶侃那个德行能力俱佳,白玉般无暇皎洁完,怎么能跟老爹这群目无朝廷、无视礼法豪强宗贼暗通款曲、沆瀣气!心里弥漫着股偶像幻灭失落。
过转念想,所谓升官发财,凭什么那些尸位素餐士族废物能高官得做、富贵得享,而像陶侃这样真正有能力杰要甘于贫寒?这么想,也释然了,继而又想到或许多年后陶侃后陶渊明可能在自家老爹送出土地上南山采菊,沈哲子隐隐有种见证历史变迁成感。
见识到老爹连串善后手段,沈哲子大开眼界之余,也越发感觉到自己足。所谓历史先知在这种具体现实处境中其实优势并大,只能认定老爹绝能跟王敦起做乱,但对后续该如何善后却头雾水。
毕竟在时眼中,老爹已王敦铁杆拥趸,经年混在起,怎么可能说玩玩了!谋逆同党,自然要全力打击。可想而知,算老爹再参与王敦军队与朝廷最后决战,所面对处境也危险到了极点,未必能逃过事后清算。
可在这样危险处境下,沈充仍然镇定自如,从容布置,向朝廷辞官以退为进,联络盟友以巩固自身实力保证安全,同时向所有朝廷能够调动军事力量示好。
吴兴沈家软柿子,那些统兵之将也傻子,既然能白得财帛好处,也犯着损兵折将把江东豪族往死里得罪。损失力量自己,算事后得到朝廷封赏爵位也得偿失。现实如此,朝廷暗弱争事实,纵然无奈也要面对。
沈充布置之余,也在观察沈哲子,见儿子副若有所思状,显然从自己布置当中窥出几分端倪。心里颇感欣慰,却也向沈哲子详细解释自己举措深意,所谓言传身教,全凭自悟,言语能够描述出来韵意,已经落了下乘。
魏晋之际,民风豁达,乏风流物。对于儿子早慧,沈充虽然倍感诧异,但也并认为多么可思议事情。项橐岁为圣师,甘罗拜上卿,魏曹冲岁聪慧逊成,自己沈家为什么能出位岁神童?
过沈充欣喜之余,也乏忧虑,古来早慧者,未必得长生,自己这个儿子虽然聪慧,但体质向来羸弱,最近段时间更病重垂危。想到古代那些早夭神童,沈充心里更加惆怅,等到手上事情处理完毕,将沈哲子拉到身边来,温声:“青雀,近来身体还好?”
听到老爹这么问,沈哲子颇感心惊肉跳。
这副身体确实虚弱,完全像后世那些熊孩子样皮实,冷热交替稍明显,要伤寒感冒。或许先天便有些足,但沈家豪强家,饮***细营养充足,完全可以仔细调养好转起来,为什么自己还副早夭之相?沈哲子开始也百思得其解,可当昨天上午被狠灌下两大碗符水后,症结在哪里,也大概清楚了。
当下之世,天师在江南风行,沈家也世代信奉天师忠实信徒,继而对那些士也都信任有加。沈哲子否认教自有养生法,譬如后世名气都极大葛洪葛天师,寿至齯齿。但在这个教法野蛮生长东晋年代,那些所谓士之流,滥竽充数者多,真才实学者少。沈哲子暗忖,自己之所以能够穿越这具身体,前任多半被那重金买来符水给生生灌死。
沈哲子可想做个史无前例早夭穿越者,怕老爹再起念给自己狠灌符水,忙迭表示:“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有点虚弱,饮食得宜仔细调养能强健起来,父亲要担心。”
“这好。”
沈充笑着拍拍沈哲子后背,倒知儿子究竟作何想,过心里却生出个念头:早先听闻沙门有寄子之说,可得庇佑安泰,稍后抽些时间,倒要仔细了解下,择佛陀菩萨奉养。
略过此事,沈充想多了解儿子下,便闲谈状问起来:“雀儿现在读了什么学?”
“正学《诗经召南》。”沈哲子回答,这倒继承前任记忆实情。
“国风天真活泼,尊贵劳饥贫寒者各有其歌,歌以抒情,发乎情,以志诚,正符合这个年纪。雅颂之篇,可以过了岁再学。”沈充微微颔首,点评说。
沈哲子没有什么国学造诣,老爹说话,虽然听得清楚,却实在明白什么意思,只点头答应。
儿子聪慧表现让沈充无法以稚子视之,因此在学业上下意识有了更高要求,沉吟少许后,拿起手边个书卷,笑着对沈哲子说:“皆言沈氏豪富而已,庶无家学,也懒得跟那些辩。其实咱们沈家,从曾祖开始,便治《公羊春秋》,虽然出经术大家,守业则已。”
沈哲子大概明白老爹所说,应该士族门阀所谓传世家学。家学、家风立族之本,累世衰,遂成郡望,这点在北地高门当中最为明显,崔卢之流各有代代传承经术家学,持家举业根本。所谓德传家,代以上,富贵传家,过代。千年世家,经术家学根本。
“祖父在世时曾经教诲,今非无为之世,岂可独尊老庄。所以传授,也《公羊春秋》。春秋微言大义,博大精深,所见者,止于诡变,疏离正途,辜负了祖辈期望。”
沈充讲到这里,叹息声,又说:“南来侨姓,如琅琊王氏之流,弃儒入玄,此为阿世之举,诈名之辈,更落下流,时煊赫而已,浮萍无根。”
沈哲子听到这里,对老爹评价免又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