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9 千金一帖

      摘星楼内部空间小，尤其底部几层，几乎每层都能容纳几百。但如果真放那么多进来，比肩接踵、拥挤堪，那也没有了集会气氛。
      真正沈哲子亲自发出请柬，过多份而已。过那些受邀请，本身也有亲朋好友想要凑凑热闹，兼之又有求告到沈家其族那里，也都好拒绝。所以今天摘星楼里，最起码聚集了有近千。虽然少，但分层安置下来，场面倒也算喧闹。
      今天没有皇帝到场，也像昨天那样直接开放到楼，仅仅只开了下层。沈哲子在这第层楼里坐定，登楼途中虽然上前礼问者众多，但当真正入座时候，身边也并没有太多流连。
      虽然摘星楼里本身并没有什么等级分明待客规矩，但在都内厮混久了，也大多能够摆清楚自己位置，彼此相当聚在起。真要强求越过层次倒也没制止，但会被耻笑则避免了，而且自己也会自在。这种无形尺度，古今皆同，对于许多而言，摘星楼能够给们提供个接触到驸马机会，便虚此行。
      沈哲子如今虽然待谦和有礼，但也过止于点头之交罢了。如果真要具体到和每个都作详谈，凭目下望，那礼貌，作践自己，也用再做别事情了。
      当沈哲子落座后，分散在其楼层也都纷纷行来略作礼问，有便直接留在了这里，有则稍作停顿便转去别处。
      摘星楼楼有座硕大高台，楼之间俱能望见高台上情景。今日楼内倒没有安排什么歌舞乐姬之类寻常节目，这让些想要饱眼福年轻们都免遗憾。
      要知摘星楼在都中名气之大，还有点楼内上演雅戏乃当世绝，比如早年驸马入仕担任东曹掾时，在楼内宴客所上演那场鱼龙曼延。许多曾经身临其会，亲眼见识过，哪怕过了几年，言到当日瑰丽美态，仍津津乐，绘声绘色，令闻者都颇感羡慕，遗憾能亲睹。
      过此刻那舞台也没有闲着，有群伶正在台上表演些剧目。往年建平园上演场《花木兰》戏剧，让这种新戏剧形式很快在都内风靡，独在权门之中深受追捧，连般坊市中也都出现些类似节目。将乐府声曲与俳优杂戏结合在起，再用些叙事故事串联起来，便出极好视听盛宴。
      当然士庶之间还自有趣味标榜，也因此衍生出许多新剧目。比如早前借了沈家声势而在天师内斗大占上风陆师君，便集结大量宗教士，编演出许多宗教题材剧目。
      至于被时念念忘鱼龙曼延，沈家那些具和相关伶，便都被天师租用过去装神弄鬼以招揽更多信众捐献，旬月之间便有大量财货贡献回来。这也算沈哲子利用先进文化娱乐方式，终于让自家那些谗之辈浪费财货开始回流，但想要彻底扭亏为盈，还需要短时间。毕竟家尤其母亲魏氏，在这方面实在太能造了。
      沈哲子将手插进天师里，别好处短时间还没见到，最起码在止损方面已经立竿见影。虽然母亲还没改了这恶习，但天师如今把交椅陆师君敢再肆无忌惮侵吞沈家财货，进献多少转头都要乖乖送回来。
      眼下舞台上正在上演乃出名为《兵尉曲》剧目，这出坊间热剧，过在世族之间却乏甚关注。毕竟实在没有什么代入感，或许寻常兵户子弟能够因功升为兵尉等兵长已经分外难得，可世家子弟若要从军，兵尉职甚至连起点都够上。
      过如今楼内众也都知这出剧目本根据驸马麾下兵长事迹改编，因而便有别出心裁，让自家伶闭门排演，今日终于等到机会，带入沈园来供驸马欣赏，也算投其所好。
      沈哲子在席中听了会儿那《兵尉曲》，由于眼下戏曲还草创，表现形式远未成熟，剧情背景、物言语多靠乐府诗篇带出，物则用些简单动作表现，因而对创作者来说难度低。此时舞台上上演这出戏，很短时间里便切换了多种乐府题目，用词编排都很考究，能够感觉得出创作者也用了心。
      略作沉吟之后，沈哲子唤来楼内管事，询问台上表演者哪家子弟带来，将带到这里来。
      那管事离开稍作询问，又过片刻，便将名年在多岁年轻带了过来。
      “吴乡末进，故鄣范理，参见驸马。”
      年轻上前步，眉目之间自有股激动难耐，语调都隐隐有些颤抖。
      “范君必拘礼，请坐。”
      听到这年轻乃吴兴同乡，沈哲子对其免又生几分好感，当那年轻低头入席之际，旁侧任球递来张纸条，上面写了这年轻家世详情。沈哲子垂眼望，才知彼此也乏渊源，这个范理宗中长辈还曾经做过老爹沈充属官，其家也早前沈家组织商盟伊始便加入乡中豪户。
      此时台上剧目仍在上演，沈哲子指了指舞台，望着那范理笑语问：“这《兵尉曲》本坊中戏作，早前也有闻，与台上所演倒略有出入。范君家颇熟此戏，知何改编？”
      范理听到这话，神态更显激动，垂首平缓片刻才说：“愚本乡野鄙夫，制艺成，多慕武用，早前兵尉曲传于乡中，怀内深感。只俚传多有鄙语，堪久唱，因求告乡中清迈文雅，试作改编，长使家作戏以为自勉。驸马乃吴乡玉树，少进标榜，因之驸马功成归国，斗胆献戏，以求驸马斧正。”
      听到那范理板眼、稍显困难作答，沈哲子便猜到只怕这番说辞都早编好记在心里，以应对眼下这种情况。过这类小心机，倒也在意，老实说凭现在名位，寻常想要接近到，要用心点。
      “如此说来，对戏中所言兵尉也神交已久了？”
      沈哲子又笑着问。
      “、这当然！仆本有从戎之心，寻常居乡，也多教家行伍法禁，只盼有日能随驸马冲阵用事！只早前家中因有服衰哀事，能跟从驸马淮南作战”
      范理又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说，说话间便将手往腰间去摸，似要在沈哲子面前直接表演自己武技，可惜却摸了个空，时间愣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修短随化，恭礼节哀。少年意气，还应该勇争当时，必颓唐。”
      沈哲子笑着安慰声，然后示意家递给这同乡份名帖，又说：“今日诸友齐聚，便详言。范君来日若有暇，可持帖过府叙，若那日方便，倒可以引见见那位神交颇久兵尉。这也对，如今已经兵尉了，而淮南王师领军幢主，功授关内侯！”
      范理闻言后已大喜，两手伸出小心翼翼接过那份名帖，又对沈哲子连连谢，这才缓缓退下楼去。楼层之间本无甚阻拦，楼下众眼见那范理被请到楼上与驸马对谈片刻，而后便受到份驸马送出名帖，个个俱都羡慕无比。时间无论认识还认识，俱都拥而上，争相寒暄询问。
      旁侧也乏见到沈哲子与那范理问答经过，心中自然也多有感慨。坐在沈哲子远处李充笑语：“与驸马，也算忝为同侪，如今驸马已王命贤臣，南北并重，已有宗师姿态。相比之下，真愧于同席。今日也要厚颜自荐，知驸马可愿纳愚？”
      语气虽然乏玩笑，李充心中也乏期待。说起来也应该后悔，淮上大战前夕，作为台使前往梁郡，若那时候能够拘泥于台命直接留下来，如今也能大功并荣了。
      沈哲子闻言后便哈哈笑：“弘度兄这么说，莫非怨薄情？如今江北王事虽然强敌败退，但若要回归故国，仍需时贤并力共驰。过稍显时，来日大功分猎，还知会有多少时贤显拔于前。若能共用王命之下，求之得，怎么敢阻贤进！”
      这会儿，到来者更多。而且由于有了先前范理榜样，等到那兵尉曲演完之后，便乏争相要登台表演。于舞台上时间也群魔乱舞，有登台吟咏诗赋，有则表演剑技搏击。虽然稍逊于玄雅风流，但却乏慷慨壮气。
      沈哲子在席中也厚此薄彼，挑了些接见询问几句，又送出几份名帖。如今名帖，在许多看来便等同于份前程，可谓千金难得，那些收到名帖，也都欢欣无比接受旁羡慕恭维。
      时入正午，沈哲子才登上楼，让将分散在各楼层旧友属官们请上来宴请用餐。环顾周，却见沈劲，园中自有家看管，沈哲子倒也担心这小子惹事，随手指坐在另侧谢奕问：“无奕身畔怎么只有虎子？听阿鹤言起家郎、郎俱都归都，怎么起过来？”
      “那两个小子早在入园前，被阿鹤小郎喊走，至今也都见踪影。”
      谢奕本身什么细心，登楼之后便与淮南同僚拼酒，这会儿两眼已经渐有迷离。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便觉妥，继而又见早前安排给沈劲接待桓温兄弟也都在席中，便对身边任球说：“速去将那小子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