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楼上，席中统共在座，除了淮南众属官之外，其也都算关系比较亲厚，又或者旧望宗门直系子弟，比如武陵王司马晞。
南渡宗王日渐凋零，元帝司马睿儿子们则日渐长大成，成为宗室中主要代表，武陵王便如今宗室中比较活跃个。彼此年纪相差大，沈哲子早前在都中时与之便有错私谊。今次归都，武陵王往沈园来更加频密，常与淮南众将领们混在处。
虽然台中至今还未召集议事，但沈哲子也听到些风声。再归淮南，主持军政事务已成定局，这点谁都可更改。过台内有部分希望能对稍加限制，再派个足够分量去担任副手，而这个选极有可能便武陵王。
对于这点，沈哲子谈上欢迎，毕竟武陵王身份摆在那里，算其没有什么意图，也会被旁用来给自己制造些困扰。过也谈上过分抵触，且说早年祖约便曾恃淮南之地而作乱谋逆，单单沈哲子自己便能让台中彻底放心，所以必然会有此类举措。相对而言，武陵王总算还比较好沟通。
最起码从名位上而言，早前还在宗王之下，可今次再过江北上，宗王已经需要受节制了。
席中众相熟者各自谈论，沈哲子因为惦记着沈劲事，也没有加入讨论中。
任球下楼久，几个少年便登上楼来，沈劲当先，后面则打扮颇为醒目谢万，后方谢安与稍显拘谨桓豁并行。这楼层硕大厅堂本少出入，几个少年迈步行入之后，很快便吸引了在席众目光。
沈劲因在自家园墅，举动倒还随意。而谢万虽然颇爱出风头，但突然被这么多注视，时间也颇有忐忑，脚步由自主便放慢下来。至于桓豁，视线飞快在席中环视周，却并未发现自家阿兄，免更显窘迫，甚至敢上前。
谢安身上自有股与年龄并相称沉静，哪怕陡然成为场内焦点，也并未因此而感觉局促，视线在看到席中两位兄长后，转为好奇在厅内环顾打量，很快便心有所感，望向了与武陵王并座首席驸马沈哲子。
此时沈哲子也正饶有兴致望向谢安，两视线彼此触，谢安便觉有种淡淡压迫感，忙迭垂下眼帘，片刻后又忍住回望过去，却发现驸马视线已经转向旁处，心内已忍住生出丝失落。
对驸马颇存好奇，独因为驸马如今时誉崇高，也因为家中亲长，父亲包括兄长，几乎凡与驸马有所接触者，对其都赞绝口。这自然让少年心内颇多猜想，想要亲眼见识下何物竟能如此广受盛誉。
敢长久注视首席以免失礼，但却忍住视线扫过频频打量。谢安年纪虽然大，但庭门之内交际往来也见过少颇受世推崇俊彦，而且堂兄谢尚本同侪少有及贤良。
今日见到驸马，谢安也颇觉讶异。原本在看来，世如此推崇，应乏虚誉，难免名副实，已经做好了会有失望准备。可今天亲眼见到，非但没有感觉失望，反而隐隐超过预期。当然这个年纪，本谈上什么臧否识鉴眼光，而且过区区几眼，也实在看出什么太深层次东西。
但算单以仪容气度而论，便已经让眼前亮。若单以仪容相貌来论，谢安还没有见过能胜过堂兄谢尚时，原本觉得能与堂兄相比，大概也只有无缘见，南来令得江表都为之轰动卫玠，又或者朗朗如日月入怀夏侯玄等古了。可今天见到驸马，才知往常所言之江东灵秀所聚实在虚誉。
坐在席中驸马，衣饰装扮都并无出格怪异，金丝嵌玉小冠，月白锦袍暗金纹线，犀带束腰，余者并无更多环珮，简单而又醒目。虽然坐在席中，身躯仍显挺拔，以至于让眼望去便忍住忽略旁侧武陵王，视线俱都集于驸马身。
若纯以相貌，驸马脸庞肤色略淡，并无那种肤白胜雪妖冶美态。但鼻梁英挺，剑眉星目，顾盼之间自有股令心折魅力。这也驸马与堂兄相貌间最大同，虽然都俊美，但堂兄谢尚妖冶居多，略显轻浮，但驸马却那种让想要接近，但又敢轻忤。
如果说这只时错觉，那么席中同样还有另位以姿容仪表而著称王濛王仲祖，王濛也乏韶年盛态，望去神采飞扬，但若与驸马比较起来，却像明珠蒙尘，略显黯淡。
无论或事物，都怕比较。到了谢安这个年纪，也已经能够感受到家势高低同，过往常面对沈劲，也并无太多羞惭之类想法，只目作寻常顽劣少年。可今天看到驸马之后，再见席中家阿兄谢奕已两眼迷离，仍在捧杯与戏语，心内实在对沈劲生出许多羡慕。庭门中有这样位风雅高标兄长可供踵迹效行，也真常难企幸运。
沈劲并知身后小伙伴已经生出了这么多感慨，上前步先对武陵王等施礼，然后才行到沈哲子席前，垂首：“阿兄，要向承认桩错事。”
沈哲子闻言后便抬起头望过去，神情略有严肃起来。沈劲见状后，途中鼓起勇气顿时消散许多，转过头来指着后边那几：“这几位都良友”
顺着沈劲介绍，沈哲子视线转望过去。感受到驸马目光注视，谢万心内竟然罕见生出几分羞涩，忙迭垂下头来，手足都知摆放何处。
看到谢万这幅打扮，沈哲子也禁莞尔，转头望向另席中谢奕。谢奕则早已经以手掩面，端着酒杯与邻座胡润私语起来，实在羞于承认这家兄弟。
其实谢万这打扮也算太出格，风格倒与另席王濛略有相似，王濛虽然没有夸张到头顶羽毛，腰缠金带，但也锦衣彩袍，非常醒目。区别则在于底子实在差了些，谢万虽然生丑，但硕大鼻孔摆在脸庞当中，让忍细看。
等到沈劲介绍到了谢安，沈哲子便更认真打量起来，另席中庾曼之则忍住笑起来，指着谢奕：“此前见郎，还满门灵秀俱在仁祖兄身所系。如今看来，原来谢才算庭门里少见败类。看到这位郎，竟让想起早年初见驸马，虽然还稚嫩，但已经有了雅静气具。”
听到庾曼之这么说，其众也都忍住仔细望向谢安，而后便乏开口附和。听到旁这么说，谢安仍有稚气脸庞上也隐有喜色流露。而沈哲子看到这幕后，也免暗惭愧，抛开相貌提，单以气度而论，家谢安乃生来长成，则免了有作弊之嫌。
沈劲将桓豁拉到前面来，才又对阿兄说：“早前多有任性，纵车于外冲撞过桓世兄出行家，担心阿兄训斥，直敢承认。今日桓世兄也过府为客，、”
沈哲子听到这话，便又望向桓豁，笑语问：“还有此事？”
桓豁上前步，拱手说：“、与阿鹤小郎也同龄，寻常游戏难免忘形失态，实在敢以此小事打扰驸马。只、只阿鹤小郎定要自陈”
“桓世兄虽然同龄，但勇力颇健，又忠烈门户，阿鹤想要与结识论交，又担心前隙难除，所以才定要同来驸马面前认错。”
谢万在旁边补充说，边说着边望向旁侧兄。
“原来如此。”
沈哲子闻言后便微微颔首，这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侧已经乏开口称赞起来，有言沈劲坦诚率真，又说嗜贤敬长者，乏夸赞之声。沈劲听到这些话，心里也松了口气，如此看来，阿兄应该会再责，只抬头望去时候，却见阿兄神态更显冷峻，心内便咯噔声。
沈哲子对沈劲招招手，让到近前来，沉声：“可知为何做错，眼下自陈，在座却乏美言？”
沈劲张张嘴，继而又望向颇显尴尬谢安，片刻后才摇了摇头，当然知，但又怎么好意思说。说出来尴尬独自己，在座众也都难免尴尬。
“幼冲之年，纵然有错，错而能改，略可称善。在座对乏褒言，则情兼顾，则尚有期许。但要明白，这份称许，因雅正，而因改错。虽嘉言，实则鞭策。初受尚可自喜，再受便羞耻！怙恶为美，意总有失，来日应该以此为戒，否则绝众之期远。”
沈哲子讲到这里，语调乏严厉，而沈劲头颅免垂得更低，这跟想象中场景大样啊。
自家小兄弟个什么性格，沈哲子又怎么会知，凭沈劲自己话，绝可能乖乖认错，定要想办法隐瞒到底。所以当说这些时候，视线也有意无意望了望谢安。
谢安感受到驸马视线，时间脸庞也隐隐有些发烫。甚至能感觉出驸马这番话在说给沈劲听，而在说给听，算同样夸奖，也有诸多同。
有因情，有因期许，有纯应酬，有则纵容，如果好坏俱都审，概受之，那么这些夸赞反有可能让失了自诫自持能力，继而在非对错中迷失。教沈劲这么做，用意何在旁并非看出，而予计较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