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8 不忍思归

      旁侧杜弥见到这幕，顿时皱起了眉头，有些解：“阿兄怎么索公所论，即便合于时，也该转呈沈都督以决，怎么能私作截留，焚毁书章？”
      “远来之客，面拒恭。此公边远之士，对于淮南情势又知几何。狂言多妄，若奉呈都督，彼此都生烦扰。”
      杜赫在席中站起来，继而又望向杜弥说：“郎平安归朝，本来应该推事长陪，以解离怆。过眼下府内确事务众多，沈都督托重于，实在敢懈怠。稍后安排几名门生相陪，且在江左走访故识，至于职劳任用，若有所念，都可直于。”
      杜弥对于杜赫烧掉索宁手札举动仍然能释怀，毕竟索宁乃引见过来，而且早前在凉州时也多受索氏庇护，杜赫如此近情态度实在让有些接受了，闻言后只冷哼声，却回应。
      杜赫见状，示意门外属官稍作等候，转身又坐下来叹息：“这么做，郎或要以为寡于情。但索氏择献书，本有陷之念”
      “阿兄何以危言慑？如今淮南也多有时论，所涉乏王师所向何处。索公之论，过其，取或取，都在专命之。”
      杜弥听到这话后，登时便忍耐住：“更何况，关中未必良选。此处地途虽然稍远，但并非无路可进。如今关中群孽滋生，民坠涂炭，并无雄才跃出。只要能够过于潼关，分剿定抚，鹊乱之众殊少强敌。若能入治关中，地俱有可用，雄基指日可成。假年休养，俟出关，便虎窥中原之势，莫能敌。”
      “至于洛阳，虽川所聚，峰岩围，盛年可为帝宅之选。然川恨于浅，峰恨于低，地恨于狭，隘恨于杂。俟乱年，便出入之地，疏堵之际，疲于用命，绝非久恃之地。即便淮南想要拯救皇陵，也与进取关中并无冲突，过分于先后罢了。索公所论，也非强求淮南舍于宛洛而取关中，又怎么会有相陷之意？莫非担心凉州祸心暗藏，借势猎资？若真如此，倒觉得淮南之众外宏内忌，难以为仅凭郡之土便可尽复王业？”
      听到杜弥这番力陈，杜赫只笑，继而转首问向旁侧个洒扫役者：“家郎所发经国之论，听过之后有何感想？”
      那役者闻言后愣，继而便手足无措，嗫嚅：“仆、仆下实在、实在敢、懂”
      眼见那役者脸慌乱，杜赫摆摆手示意无妨，转而又望向杜弥：“言此公知淮南情势，便在于此。在野之众，自可盛论，在府之士，勿论非分。这寻常力役都明白理，忝受此任，又怎么敢妄作议论。至于何也言其陷，郎也有闻，淮南于此多有时论，可知言途畅通。即便此公想放言于野，府下仍有谢仁祖司掌议曹采纳贤言。诸多言途都取，偏择于，何也？”
      杜弥听到这话后，脸上已经有几分尴尬之色，语调也软了下来：“毕、毕竟远来之客，淮南如此情势定规，实在颇异其余。阿兄身居显任，索公既有所进，有所择取，未必祸心包藏。更何况阿兄本籍出关中，乡情所向，这也常情”
      “这些情势，稍加留意都能有所体会。远来之，进献强进之策，旦采纳，便需要淮南数万精卒戮力效死，连这点观摩情势心力都愿舍，却以邪念望顾念乡情助其进策，已经可见心迹凉薄，此策无论成或成，淮南得损，都在其念中。焚其书，反桩保全，若由呈于都督案前，其必受厌见。”
      杜赫讲到这里，心内已经忍住叹息声。其实以和沈哲子关系，本至于如此谨小慎微，而且其实心里也觉得拿下洛阳之后再进望关中未尝个好选择。过这个索宁办事能力实在太差，直接这么找上了，当面回拒，或会让其误会淮南倨傲推诿，以后时机成熟话再求合作或有波折。毕竟淮南这么严谨规矩，在许多时看来有些能理解。
      至于当着杜弥面烧掉手札，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教教堂弟，淮南自有法度，连这个都督府长史都要谨慎任事，敢懈怠。日后杜弥若想留在淮南都督府任事，这些小节上问题也都需要注意，可以像在别处那样拘小节。
      淮南都督府如今严谨规矩，那都山遐这个狠过去几年遗余力树立起来，连沈家阿鹤早前私率部曲外出猎杀胡卒，回来后都打折扣挨了军棍责罚。那小子被打血肉模糊样子，杜赫至今思来都觉心有余悸，真担心自家小侄女未婚先寡。
      杜弥听到这里，虽然还有些能理解，但也终究无话可说，但也承过索氏情，还又说：“如再去寻索公稍作解释？索氏凉州大宗，若因此误会，家尚有宗流于西土，或为其所厌”
      “这也必，稍后凉州使者离镇时，会请都督回信中略言于此。若敢因此涉及家宗亲，久后必将为此深悔！”
      杜赫说完这话，便又从席中站起来：“实在无暇久伴，郎出入随性，若游倦，妨往城南馨士馆与野贤作论，也能增广见识。”
      索宁离开都督府后再回馨士馆，正赶上了午饭时间，于便召集随行众讨论进展如何。其实们也寄望凭着几个短时间内能影响到淮南军未来军略所向，但既然要在这里留上段时间，试试也无妨。
      其实们这些凉州士们，心境倒跟早年国吴差多，首先要考虑乡土否安稳，即便有所进望，也想趁着乱世大有作为，毕竟凉州基础摆在哪里，想要有问鼎之志，也没有相匹配实力。
      关中如今诚然动荡堪，令凉州颇增边患，但也远还未到生死存亡那种严峻时刻。所以对于关中，进则固然可喜，无所进也只有些可惜。或许张氏主上还要考虑存亡与否问题，但其实无论谁在凉州作主，都需要对们这些大族有所倚重。
      所以，对于说动淮南出兵关中事情，们也只略尽事，并过分执着于此。
      行闲论片刻，最终重点又落回所见淮南怪异种种，有倒颇为令羡慕，有则让以为然，只沦为趣谈。
      又过会儿，索宁才注意到席中独缺谢艾，便随口问：“谢士欣怎么在？”
      时间无作答，实在谢艾在队伍中实在没有什么存在感。又过片刻，才有想起来说：“早前见有来请谢士欣，似淮南沈都督胞弟沈劲”
      索宁听到这话后，当即便冷哼声，其实以在凉州名位，本至于在意谢艾其，但想到自己要见杜赫都费了小力气，可谢艾这个凉土微士竟然能获得沈氏嫡亲接待，心态难免失衡。继而再想起其加入使团原因，则免更加觉得谢艾此有古怪。
      “待返回，让即刻前来见！”
      索宁冷哼声，而后起身离席。
      直到了傍晚时分，谢艾才匆匆返回宿处，心情乏兴奋，今日因为沈劲引见，得以拜会几位馆中高士，彼此面对面请教学业困惑，颇有所得。可回到宿处还未坐定，便被索氏家急召，心内便隐有惴惴，但却敢推辞，赶紧去见索宁。
      “同居乡土，倒知士欣果然有逸志通达，哪怕身在中州远乡，也能多得时流所雅，争相亲昵。”
      眼见谢艾趋行入室，索宁神态更加悦，看看门外天色，冷笑：“此乡多物华杰，哪怕这厚爱乡土之，都忍思归。想必士欣也颇有同情，这也什么难于启齿之事。只心内实在有惑，士欣久潜于乡，何以能够曲结远邦之士？”
      谢艾听到这话后，额头已经忍住沁出冷汗，忙迭趋行上前深揖到底，算想要解释，但连自己都明里。看到索宁神态语气如此善，也知今天若没有个交代，只怕好善了，便连忙将沈劲结识过程和请教问题如实出。
      索宁听到这话后，心内怒火更生，为了说动淮南进攻关中，上赶着去拜访杜赫，却没想到沈家子直接来请教谢艾这个晚辈。略作沉吟后，口中发出串稍显冷冽笑声，继而取出份早前递给杜赫那份手札副本，说：“若只这个问题，近日也有述，子欣妨携回稍作借鉴，也可堕凉士之名。只要谨记，绝可有害乡之言，否则必为乡士所唾！”
      谢艾恭然受命，收好那份手札副本便小心翼翼退出，可当返回自己居室掀开那手札内容略作览，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已经持在手中毛笔悬在纸上，久久能落笔。
      良久之后，才好像做了个极大决定，将索宁递给自己那册子抛在旁，继而奋笔疾书，千数字顷刻而，而后待墨迹晾干，捧于灯前仔细默诵，待到完全记下来之后便将那张纸引火烧掉，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