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8 乱世劫余

      泗水也淮水下段极为重要条支流，流域之内汇聚睢水、汴水、潼水、沂水等众多河流，南有清水泽、富陵泽等湖泊，北方沛泽及于巨野泽，共同构成了黄河和淮水之间勾连庞大水系。
      此处水域面积广阔，河流湖泽相互勾连，沼泽苇荡杂多，地形地势极为复杂。所以每当乱世时节，这区域往往会成为祸乱滋生源头，由于没有太多可供大军深入扫荡路途，俟乱民聚集于此，疥癣之疾往往都能酿生出腹心之患。
      早年祖逖北伐，便由此为起点，广募游食，最终席卷河南之地。数年前淮上大战，也有许多羯国乱卒溃逃进入这片区域，至今已经发展成为规模小乱军力量。
      徐州军过往几年虽然在别处高歌猛进，扫荡徐州全境，甚至远及青、兖，但唯独对于盘踞于此刘徵乱军无可奈何。而且由于周遭战乱频频，徐州军各路军头也谈上有什么严明军纪，地方上乡们也并没有太多恭迎王师觉悟，为了躲避兵灾，大量涌入河泽之内，继而为乱军所掌握，反而渐渐壮大起来。
      早前徐州刺史郗鉴也曾经组织过几次针对乱军围剿，但要么大部集结、受困于地形路途无功而返，要么小股突进被分头击破。而刘徵乱军也充分利用了地形优势，若来犯之敌太过强大，便将部众化整为零，利用复杂河泽沟渠隐匿行踪，若敌军分头进入，则集中优势兵力予以痛击。
      到如今，此处已经演变成个尴尬局面，游荡在泗水区域乱军，剿又剿灭了，无视话又将演变成为腹心之患。所以，也只能在周边安置些军队，避免这些乱军冲出河泽祸乱地方。
      王雪乃泗水乱军名兵尉，虽然名字听来乏诗意，但其实个体态魁梧、满脸麻痕、年在名魁梧壮汉。其能够在乱军中担任名兵尉，倒与武力高低与否没有太大关系，主要其乃琅琊国中名司职渔猎吏户，祖传泅渡渔猎技艺颇为高明，因而被周遭乱民们推举为首领。
      或以为乱军盘踞泗水区域或混乱堪，民聊生，但其实这河泽之间较之外界还要平静祥和得多。沟渠草泽之间乏实土岛地，生民各据方，通过渔猎采樵维持生计。
      王雪本籍琅琊费县，原本曾南面晋室元帝封国。过王雪长大成时候，原来领主琅琊王早已经南渡过江，在江东做了皇帝。过身为琅琊郡中寻常吏户，王雪对于这类大事都无多少所知，只知当时城头变幻大王旗，而无论何占据地方，们这些苦寒吏户每日都有做完事情。
      之所以从费县乡土被裹挟到南面数百里外泗水近畔清水泽，也非其所愿，只知当时郡中尽发吏户充作兵卒，向南作战。当时王雪在乡中已经有了妻室儿女，但那些军卒们却跟讲理，发到手里杆枪头锈迹斑斑竹枪，而后便被路裹挟向南，初时尚驻扎在泗阳城中，也没有太多上阵厮杀机会，只在泗阳周边屯垦种地。
      但过了没几年，队伍又前进到了距离淮水更近角城，这次待得时间更长。而王雪也得以跟随队伍队伍参加几次战斗，虽然言之战斗，但其实也没有什么惨烈厮杀，往往领兵将领们率着家兵部曲前冲，们这些卒众在后挥舞着简陋军械嚎叫通，等到冲入战场，已经见敌军踪迹。
      如此战斗几年，或待在淮水以北，或待在淮水以南，冲杀方向也变了几次，甚至知自己追随何，又知因何而战。只知前阵部曲兵们前冲，们便跟着冲，部曲兵后退，们则要退更快，否则结局便会极为悲惨。
      这样生活又过几年，王雪也渐渐年过而立，甚至已经知乡土在何方，至于早年被丢弃在乡中妻儿们，更早已经忘记，或许早已经化作野中几堆尸骸。偶尔会对家乡有些思念，但已经知该去怀念什么。
      后来在次战斗中，王雪和周遭同袍乱冲通，本身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厮杀，但却在混乱战场周边发现对暗伏在草丛中母女。那时王雪早已经在混乱中奔跑脱离了大队，发现这对母女后，初时尚兴奋已，因为军中有令，只要能带回头，可以兑换米粮。
      王雪抄着手中锈迹斑斑环首刀冲向那对战战兢兢、仿佛鹌鹑般母女，那个母亲怀抱着年过岁幼女，断对王雪叩头请饶，虽然她叫嚷话语王雪听懂，但观其神态大约如此。可王雪对此却没有多少感触，仍然将手中刀挥斩下去，这两条鲜活生命在看来也只堆军粮而已。
      可当前冲时候，脚踝却被草泽中葛藤绊倒，整个扑倒在地，刀刃擦着耳畔迸飞，那锈迹斑斑刀锋实在谈上锋利，只擦着左脸片火辣辣疼痛。
      几年戎旅生涯，虽然没有经过什么惨烈战斗，但这么跑来跑去，王雪也历练出身俗身手。可跌倒后却没有在第时间翻身起来，因为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个哀哭妇在起伏之间，胸口破损衣衫处闪现片丰腴。虽然妇全身都沾染涂抹着淤泥草屑，但这点丰腴却给带来种远超填饱肚皮诱惑。
      于爬起来后并急于捡回兵刃，而狞笑着扑向妇，将她压倒在草丛中，至于那个碍事幼女，则被丢在了旁。妇很顺从，甚至乏迎合，王雪甚至已经忘了那种感觉，但却觉得这个妇较之流落在乡中娘子要动多。
      但仍未尽兴，后背突然传来剧痛打断了动作，骇然转身，发现那幼女手握着刚才丢弃环首刀，正持刀站在身后，脸上带着种与年龄相称狰狞。然而背后创伤却幼女挥刀斩出，而战场飞来支流矢。
      被压在身下妇将推到旁，继而翻身起来接过幼女手中刀。那时候王雪已经闭上了眼，等待屠刀落下，那支流矢直接刺穿了左腹，越挣扎死便越快。身在这样世，也早已经有了某日横死于野准备。临死之前，突然想起件事，从怀里掏出块已经被血和污水浸透粮饼，抬手递给那个幼女。
      之所以有这个举动，并为了讨饶，箭头早已经穿透肚皮，算妇杀，也未必能活下来。只担心那对母女敢翻捡尸体，担心浪费粮食。这块粮饼临战之前领到卖命口粮，如果这么被鱼虾鸟虫啄食，实在太可惜。
      女童接过那粮饼，大口咀嚼吞咽，而妇刀在挥了几次后终究没有斩落。非但没有杀，反而帮治伤，只手段算高明，将流矢折断拔出时候，反而将伤口撕裂更为严重。
      然后王雪便哭了，半因为痛，另半因为妇紧张满脸汗水、两手捧着破麻布给捂着伤口，那动作让想起了家中娘子。家那娘子入门，价钱只张破网加上尾大鱼。渔网自己编，大鱼自己捕，或许因价钱太便宜，即便丢在乡里，由其自生自灭，王雪也觉得可惜。
      可这刻却哭了，大概从出生后都没有这么痛苦过。哭声让妇更加手足无措，而那女童也惊慌得很，将那浸血粮饼又塞回口中。
      或许因为妇悉心照顾，或许王雪实在命硬，受了那么重伤，最后还没有死掉。只当能够站起来时候，战斗早已经结束，原本战场空无，有只横倒在地、业已腐烂尸首。那些尸体大多衣衫整，有地方还有明显被切割痕迹。这让王雪想起了卧病时所吃那些油脂旺盛烤肉，免阵阵反胃，而妇也满脸惊悸忐忑望着。
      最后，王雪拉着妇手，怀抱着幼女，离开了这片修罗场。们好像家，在荒野中漫行几日，最终被座依山傍水坞壁所接纳。受伤之后，王雪稍用力便会胸腹绞痛，但有手非凡渔猎技巧，在坞壁里搓麻织网，带在野泽中渔猎添食，每每收获颇丰，反倒因此在坞壁中颇受敬重。
      这么在坞壁中又过了几年平静日子，纷乱再次涌来。某日突然有队几名骑士出现在坞壁外荒凉野地中，直接冲进了堡里，言王师壮武，已经打退肆虐羯胡大军，下步便要扫荡中原，因此需要广聚民力。坞壁里近百户家都被驱赶出来，清算口，每都要捐用两斛粮、尺麻，并且约定天后便要交付，若足额，男丁俱要入军劳役。
      这个变数，顿时让这个原本祥和坞壁又蒙上层阴影。坞壁老主上前争论，结果迎来只顿鞭笞，哀号两日后命呜呼。而后王雪被推举为主，但也筹措出那些军卒索要粮物，只能在期限到来前几日，率众逃离生活数年之久坞壁，进入到清水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