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河洛之间秋意渐浓。
由于早年两赵之间恶争,洛阳元气亏空到了极点,至今都难以恢复。所谓帝王宅邸,包括洛阳城在内,俱都片久乱治荒凉情景。
当然,也并非所有地方都如此破败景象。城北金墉城并其相邻洛阳垒,直在持续进行营建。虽然谈上恢复旧观,但已经渐渐有雄城要塞气象格局。
河洛地区经营,大体可以分作两个阶段,在今年以前,桃豹并其麾下众将对于洛阳仅仅只存念暂时栖息,并没有个长久占据打算,因此在洛阳这里也得过且过,等待合适机会返回河北。
当然,那时候桃豹算想治理经营,也实在力有未逮。则洛阳实在被摧残太过严重,哪怕汉赵败亡后,羯国接连几位镇将也非良守。算早年还有些民力基础,石虎南征时途经此处也都耗用良多。
另个原因同样极为现实,那桃豹麾下包括桃豹自己,都根本没有治理地民生政事经验和才能,算有这方面想法,也根本知由何处下手,该要怎么做。桃豹也曾试图招募些乡贤士流,但却收效甚微,难得良才。
卢德到来成为个转变契机,其甫入军帐便以胜败之论令桃豹对其分外看重,以高士之礼待之,甚至亲解佩剑相赠,用为记室参军并托以执法事务。
卢德得此敬重礼遇,对于桃豹也尽力辅佐。首先做便匡正执法,颁定律令以铜杖为刑,并将洛阳城周边里内化作禁区,无论军民得在此持械游猎。
初时桃豹麾下将士们对此极为抵触,并看起卢德这个狂言得用谋士,甚至有故意违反禁令于洛阳城池废墟内纵马行凶。桃豹则表现出足强硬支持态度,独以身作则,甚至亲自出手执刑,时间内外凛然侧目,禁令以及卢德权威很快便确立起来。
当然,这也因为卢德对桃豹进行过深入分析:“古来休养宜宽令简刑,无扰于民,民性怯争,求安自附。兵者大凶,唯绳以严令,示以重刑,方得井然,令出用命。令无求善恶,唯必行才民愿自集”
这些老生常谈,哪怕桃豹自己也都明白。若卢德仅仅技止于此,也值得桃豹如此看重。类似想法,桃豹没有过,要知虽然学无术,但也实战中成长起来羯国方面大将,但因恐惧军众抵触乃至于哄散,最终还敢施行。
而卢德却能将政令与大势结合,趁着淮南军与石堪对战,河洛之众惊悸内缩、敢哄乱之际借势达成目。
所以在极短时间内,洛阳之众便军法肃然,军容得到了极大改观。而周遭乡野民众也很快便察觉到这改变,需要羯兵们再方搜索掳掠,便自发向洛阳靠近过来,因为这里能够保证们身安全,哪怕只时。
卢德建议让桃豹放弃了全力干涉东面黄河南北战事,在确保河洛安稳情况下,只进行些小规模侵扰,以达到延缓战事进程目,从而给自身争取更多时间。
所以,虽然河洛之外战斗激烈,但洛阳周边反而迎来了段时间平稳期。而桃豹实力也在这短短时间内有了个大幅度提升,这免让桃豹更加惋惜于没有早点得到卢德效命。
河洛之间虽然残破堪,但并荒无烟,首先位处天中地利优势以及相对闭塞环境,使得周边旦乱起,便自然有大量流涌入藏匿于山野河泽之间。
其次则羯国统北方后,由关中、河东等地内迁大量豪武、杂胡。虽然其中大部分都安排在了河北之间,但河北也有着个容量极限,而作为中晋帝宅洛阳地区便成了另外个补充安置地区。
羯国统治由此崩溃后,那些也能凭空消失。往年桃豹只能凭着军势威逼掳掠,控制其中小部分游食,更多则流于掌控之外。
卢德到来后,也制定了系列民生策略,从而将那些荒野流民逐渐纳于控制之下。虽然这些策略收效缓慢,需要经年积累才能见效,并及直接掳掠来得快速。
但事实上,桃豹自己也明白,掳掠只时之计,能够稳稳扎根于方才真正崛起契机。比如早年先主石勒,辗转南北,战功赫赫,但由于没有个稳定统治区域,其势如天边浮云,聚散都难控制。直在接受右侯张宾建议下扎根于河北,才最终成为代雄主。
桃豹基础要比早年石勒好得多,最起码需要再选择个根基地,河洛之地便个最好选择。而野周边也多有纷争,最有可能威胁到石堪和淮南沈维周眼下还在交战状态,余者则足为敌。
如今洛阳除了金墉城和洛阳垒等军事堡垒之外,其区域元气也在缓缓复苏,像洛阳城西阳渠附近,早年乃中朝显贵游园集中所在,后来被桃豹用作马场,近来这几个月时间里,随着民众大量涌入,已经渐渐恢复了生机,最起码有数万民众于此聚集生活,垦荒营修。
至于卢德,则更做了个创举,普选乡众子弟授以义理课业。这在桃豹看来,便有些多余,眼下仍弓马鏖战年代,所谓宣教化、明伦理、定尊卑之类,实在比上刀斩下、生死分明那么简洁明快。
过出于对卢德敬重,桃豹也并未阻止此事,甚至特意拨出部分谷米粮食以供使用,只希望卢德要因此耽误了更重要事情。
卢德之所以要这么做,主要还出于种感怀自身并对现实失望情愫。出身寒伧,幼来饱受求学之苦,即便有了些学识阅历之后,出身仍然死死限制住,深知在这个年代,寒素之士想要出头地,只有弄险操兵才唯出路。
辗转流离大半生,终于遇到桃豹这样个颇有明主做派主公,但对桃豹未来仍然乐观。先天足,后天有缺,既没能抓住时机,也已经没有了更多时间。
如果几年前桃豹刚刚退回洛阳时,卢德便能引为所用,自信即便能将桃豹扶植为个争雄天下英主,最起码也能在洛阳盘踞更久时间,至于全无反击之力。
可现在,淮南已经势大难阻,河北纷争也将要分明。此前卢德建议在黄河对淮南军稍作掣肘,最好能够将这场战事拖延到入冬,届时南北水枯竭,淮南军后力必将继。
最开始桃豹执行也算错,尽管成皋方面被敌军围堵,但在黄河水上仍然能给淮南军造成极大牵制。可很快,桃豹便厌倦了这种敲边鼓又没有直接收获行动,转而将目光投注到兵力内虚豫南几郡中。
淮南军主力毕集于黄河南岸,在豫南几郡尤其汝南虽然仍保存着部分兵力,但这些兵力也仅仅只够自保而已。特别汝南这样个互市商贸集中地,在没有了足够兵力震慑情况下,商接连失守。
桃豹虽然敢主力尽出强攻汝南,担心会彻底激怒淮南使其放弃石堪而全力进攻河洛,但也屡屡派遣游骑外出阻隔商,哄抢那些途商旅。如此来,所获也极为丰厚,某种程度上也算解决了洛阳物用匮乏,位于金墉城东面大仓都被填满。
但这种掳掠短利之事,实在易放难收,桃豹也高看了其对军队掌控力,其麾下那些部将们在尝到甜头后,甚至私自离开防区外出掳掠。
原本此前努力整肃军容也变得更加败坏,譬如洛阳南面重镇伊阙原本有守军千余,南面淮南军分师突然发动进攻,结果城内守军居然足两千,余者尽皆外出掳掠,被淮南军围点打援,歼灭近乎过半。
伊阙失守,令得洛阳形势陡然变得紧张起来。更要命由于大量兵众投入到无组织掳掠中,令得黄河水上牵制足,继而使得淮南水军得以集中东去参与会战,干净利落结束了黎阳方面战事。
石堪败亡后,洛阳周边已经没有帮忙分担掣肘势力,河洛也因此成为砧板上肉。而淮南军则根本没有在河北深入作战,与徐州并数万大军沿黄河水并水两岸向洛阳西攻而来。
桃豹或有几分明主气具,但实在没有那种禀赋。为短利所迷,结果当醒悟过来之后,已悔之晚矣。
其眼下或还指望旧主石虎搭救,因此还能保持些顽抗之心,但卢德对此已经完全失望,且说桃豹早已经游离于石虎势力之外数年之久,哪怕其始终石虎心腹肱骨。
但很明显石虎目下最重要并向外开拓,而稳定住刚刚夺取河北半壁。在强敌已经明确会继续前攻情况下,根本可能衔尾追击,计代价救援洛阳这并无切身利害飞地。即便要向南用兵,顶多达于河畔即止,还要提防敌随时可能会有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