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楚局长杀青
北风呼啸。
冯金贵举着那黑乎乎左手,指张开向旁边雪地上血迹探出,:「那天放毛驴子,走到这旮沓。
感觉"嗖儿"阵风,还没等毛驴子叫唤呢,瞅黄呼玩意,给那毛驴子扑那儿了!
瞅"妈呀",这大爪子么。当时给吓麻爪了,浑身突突,脑瓜皮酥酥呀!
完了,瞅那大爪子给毛驴子屁股蛋子攋开了。」
苏香莲:「……」
录像师刘贵海稍微有个停顿,与跟来看热闹电视台司机侯景林对视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无奈。
下乡采访,难免会遇到乡亲们乡音比较重问题。
可这老头子光口音重,还嘴山间俚语。语速快了,刘贵海、侯景林都听太清楚。
这怎么往出播?
这时,苏香莲微微侧身,冲镜头笑,:「观众朋友们或许太了解,老虎又被当地乡亲们称为大爪子。」
简单解释下名词后,苏香莲又转向冯金贵,试图继续采访,:「冯大爷,据听说,老虎咬坏毛驴时候,屯里有放炮仗。
炮仗声音,把那老虎吓跑,吗?」
「啊,闺女!」冯金贵点头,:「大爪子听着炮仗声,起来特么蹿园子了。」
这还冒出脏话了。
苏香莲眨巴两下眼睛,又问:「冯大爷,那这个时候,那毛驴儿还活着呢吧?」
「活着有鸡毛用啊?」冯金贵大嗓门,嚷:「那家伙,过去瞅,肠子都让大爪子扯折了。屎啥,沫沫叽叽整哪儿都,还有……」
「行啦,冯大爷!」苏香莲毫客气地打断冯金贵,然后空着手抬。
苏香莲刚要说「关机」俩字,录像师刘贵海抢先:「关机了。」
「咋啦,闺女?」冯金贵脸茫然。
「没事儿,冯大爷。」苏香莲强挤出个笑容,对冯金贵:「刚才那个问题,当没问。」
「问也没事儿。」这时,刘贵海在旁插话,:「把驴肠子折了以后那轱辘,剪下去完了呗。」
苏香莲闻言,微微点头,轻喊了声「开机」,然后苏香莲又做出采访冯金贵姿势。
随着刘贵海已开机提醒,苏香莲问冯金贵,:「冯大爷,也说,这次东北虎袭击事件,咱们靠山屯并没有员伤亡,只有损失了头驴呗?」
苏香莲这句话并风凉话,她要由此引出对周春明、阎书刚等林场领导访问。
即便所有损失也只有头驴,但林场领导也分重视,派出精兵强将,尤其有伏虎将之称赵军同志……
可冯金贵了解这个流程,蹭蹭几步,走向血迹旁那棵青杨树。
冯金贵双手虚抱,向地上甩,:「当时毛驴子在这儿,过来瞅,这行了。完了,给牵驴绳子拿过来了。」
「啊?冯大爷。」苏香莲惊讶地问:「毛驴儿肠子都折了,还能给它牵回去?」
「哪有啊!」冯金贵抬手摆,:「瞅它行了,搁那绳子往它脖子上转,然后绕那青杨树勒,那毛驴子腿蹬腾,瞅那地上雪让它蹄子刨!」
苏香莲:「……」
好嘛!
原来那地上扑腾痕迹,毛驴在虎口下挣扎留下,而这老头子勒死驴留下。
苏香莲没来得及阻拦,冯金贵继续说:「会儿,那毛驴子翻翻眼睛,
吐白沫子了。」
「行了,冯大爷。」苏香莲拦住冯金贵同时,向刘贵海示意关机。
刘贵海关了录像机,苏香莲过去和刘贵海、侯景林商量了下。
们虽然小地方台,但也能什么都能往出播。
采访冯金贵这段,肯定行。
眼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冯金贵也没搭理们,转身走到赵军身前,:「赵军啊,会儿还干啥去?」
赵军抬手往老鬼头子岭方向指,:「得跟们上那边儿!」
「啊?」冯金贵面色惋惜地:「这走啊?还寻思让上家呢。」
对冯金贵而言,赵军恩,有心说留赵军吃饭话,但看赵军身旁那么多,冯金贵又敢说那样话。
在这时,苏香莲走了过来,略带歉意地对冯金贵说:「冯大爷,刚才那段采访太行。」
「咋行呢?」冯金贵瞪大眼睛,问:「为啥行啊?」
苏香莲也没说为啥行,尴尬地笑,:「冯大爷,看这样行吗?们准备段词,稍微地背下。」
冯金贵脸懵逼,转头看向赵军。
老头子想明白,自己半辈子没吃过念书苦,到老、到老咋还要求自己背东西呢。
「苏记者。」赵军拦过话茬,对苏香莲说:「老冯大叔认识字,让背东西好像行。」
「那……」苏香莲转头看向刘贵海,这时刘贵海也禁挠头。
见此情形,楚安民帮也看热闹了,们纷纷凑了过来。
看到楚安民,赵军眼前亮,然后对冯金贵说:「老冯大叔,老想上电视吗?」
「上那***玩意呢!」冯金贵无视录像组脸色,:「要们招唤来,刚才上西山买驴去了!」
「老冯大叔,那麻烦老了。」赵军出,旁边苏香莲变了脸色。
恶虎扑驴,事件起因。
苏香莲刚才采访那几句话,只要保留下来个片段,能向观众朋友们展露东北虎凶恶可以了。
怎奈冯金贵说那些,个片段都用了。
但最后怎么办,能赵军句话给改了啊?
刘贵海、侯景林脸色也好,楚安民也感觉赵军这样做妥当。
可楚安民刚要说话,听赵军对苏香莲:「苏记者,看要找个,去老冯大叔这角行行?」
「啊?」苏香莲怔,随即眼前亮,赵军话,为这个女记者打开了扇窗。
「刘叔,这个行啊?」苏香莲向刘贵海征求意见,毕竟她也没遇到过这样事。
「行!」刘贵海重重点头,表示赞同,但却:「那让谁去呢?」
侯景林刚要上前,见赵军问楚安民:「楚局,要来呢?」
楚安民强压住心中激动,别看个局长,但昨天才第次参与电视节目录制。
今早在来之前,楚安民联系了在山河台认识副台长。
那个专门负责审核节目副台长告诉楚安民,昨天录和周春明镜头都被掐了。
们两个甚至如解臣,解臣还留下个「也」镜头呢。
今天,楚安民抱着蹭画面目来。
但到这里,通过观察以后,楚安民感觉太好蹭。
尤其今早才从朋友口中知晓,录制内容否被保留,要考虑其否必要。
楚安民路冷眼旁观并分析,虽然录像组从进林场
开始拍,但到最后怕只会留下在林场大门拍那个镜头。
像什么林场历史,以及周春明长篇大论,怕都会被删掉。
但冯金贵采访,绝对必可少,否则苏香莲也会有让冯金贵背稿想法。
刚才还羡慕冯金贵呢,没想到自己竟有成为冯金贵可能!
楚安民脸激动地上前,重重点头:「行啊!」
「楚局,您这身衣裳行吧。」苏香莲对楚安民说着,向处寻找,:「咱们也没有具呀。」
「那啥……那个。」楚安民转头看向冯金贵,笑:「老哥,把衣服借穿会儿呗。」
这样,楚安民穿上了冯金贵破棉袄。
按照苏香莲说法,直拍上半身够用,所以没换棉裤。
破棉袄、破狗皮帽子戴,楚局长瞬间成了放驴老头。
冯金贵摆弄牲口,棉袄上味好了。
但楚安民像闻到样,乐呵呵地等着开拍。
来到楚安民面前,苏香莲颇懂情世故地夸了楚局长句,:「楚局穿啥,您局长范儿都在这儿呢。」
「嗯?」听着苏香莲奉承地话,楚安民却脸色变,:「那行啊,那让观众们看着对,那哪能行啊?」
「这……」楚安民句话,给苏香莲整会了,这姑娘现在只恨自己多那句嘴。
这时,赵军在旁抬起手来,楚安民见状眼睛亮,:「赵军,说。」
赵军双手拢在起,齐齐揣进袖子里,:「楚局,这样。」
楚安民立马照做,抱着肩膀、揣着袖子,活脱脱副老盲流子形象。
「小苏同志。」楚安民冲女记者笑,问:「看这回呢?」
「太行了!」苏香莲可敢多嘴了,想着赶紧把这应付过去得了。
楚安民闻言笑,有文化在,需要别给写稿。
而随着苏香莲声「开拍」,同样问题被丢在楚安民面前。
「冯大爷,请简单地描述下那天发生了什么。」
「停!」让苏香莲没想到,自己个问题抛出去,楚安民竟然喊了停。
「哎?」录像师刘贵海关了录像机,对楚安民:「楚局,小苏没说话,您能喊停啊!」
「!」楚安民抬手,:「寻思啥呢?既然都换上来了,也别冯大爷了,直接叫楚大叔得了呗。」
苏香莲闻言嘴角扯,转头看向刘贵海。
刘贵海脸为难,:「那倒行,前面那块也得重拍。」
说完这话,暗中观察楚安民,却发现这位楚局长好像没听见似,低头望着抱在胸前双臂。
公家胶卷,又刘贵海花钱。
那么说,无非想表示按楚安民要求有些为难,但看在楚安民面子上,又答应了。
这样,把这份情做下。
见楚安民动声色,刘贵海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行啊,咱们按楚局说,小华给改下。」
苏香莲点头表示赞同,楚安民闻言欣喜,当即给赵军使了个眼色。
能有这样要求,还刚才换衣服时候,赵军偷摸告诉呢。
声「开机」,苏香莲独自出现在镜头里,拿着话筒:「接下来将此事,采访下那天目击者,也受害毛驴主楚大叔。」
随着苏香莲侧身,楚安民顺利出现在镜头里。
「楚大叔您好。」
「小苏同志
好。」
「嗯?」苏香莲怔,知为什么,她感觉这里怪怪。
眼看苏香莲卡壳,刘贵海忙关了录像机,出言问:「怎么了,小华?」
「刘叔,怎么感觉对劲呢?」
刘贵海咔吧下眼睛,刚才那两句话,也觉得对。
这时,楚安民对:「咱们重开,知咋回事了。」
苏…、刘将信将疑,随着开机,苏香莲先打招呼:「楚大叔您好。」
「哎,好,好。」楚安民连连点头,笑呵呵地回应。
这样来,苏香莲也知问题出在哪儿了。
「楚大叔,请您简单地描述下当时怎样情况。」
「那天吃完早饭,从家出来,来这片山坡上放驴……」
楚安民还有文化,回答分流畅、得体。
……
「们屯长将这件事上报了给乡里,乡里又报给永安林场。」楚安民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紧接着,楚安民转身,抬手向周春明、阎书刚那边此话,:「永安林场周书记、阎场长,派来了保卫员,帮助们彻底解决了虎患。」
「咔!好!」从到这儿开始采访,苏香莲忙活快个小时了,终于喊出了第声咔,姑娘似乎很激动。
周春明等也很激动,随着赵军带头,保卫员们纷纷鼓起掌来。
楚安民更激动了,向众连连挥手。
随着掌声落下,赵军笑着对苏香莲:「苏记者,要按们拍电视剧说法,们楚局杀青了吧?」
赵军话,把苏香莲…、刘贵海和侯景林都逗笑了。刚才话,保卫员们听懂,但电视台都懂。
接下来,苏香莲采访了作为林场领导周春明和阎书刚个问题。
问题很简单,问派遣保卫员打虎感想,两位场领导回答倒中规中矩。
到这里,靠山屯镜头拍完了,随着众转场,赵军们要走了。
「赵军,到家吃饭啊!」换回破棉袄冯金贵拉着赵军,:「家大婶、姐总念叨呢。」
「今天行了。」赵军耐心地对冯金贵:「等哪天吧,哪天来看看,看看大婶。」
赵军说这话时,手轻扶着冯金贵肩膀往前走,另只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悄悄塞进了冯金贵棉袄兜里。
而这幕,恰巧被苏香莲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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