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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羽生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0章/31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杨牧交游广阔，往来朋友，教流都有，有天来了个客，这个客家镖局镖头，两年前替川药商保过镖，谈呀谈，谈起川边战事来了。杨牧问义军方面有些什么英雄物，那客在说了义军两个首领冷铁樵和萧志远名字之后，又：“听说小金川义军近年来才济济，除了冷萧两位首领之外，又出现了两个少年豪杰，也分了得。”
      
      恰好云紫萝捧茶出来，听了客话，心中动，忙问：“这两个少年豪杰叫什么名字，可曾见过们？”客：“听说个名叫孟元超，个名叫宋腾霄，可惜小金川战事方酣，们做镖客可敢走这路镖，无缘与们相识。”
      
      客话没说完，只听得“当啷”声，云紫萝手上茶杯跌下来，茶杯碎了，她心也碎了。
      
      客走后，云紫萝大病了场，杨牧当然知妻子病因，避免提起这件事情，细心服侍妻子，待云紫萝病好了方始和她说：“愿见受苦，如果要去小金川，去吧！”
      
      话这样说，但万里迢迢，干戈未息，要去谈何容易，何况云紫萝也愿意让杨牧伤心呢。
      
      云紫萝从来没有说过谎话，但在这样情形之下，她却能向丈夫说谎话了。她说病了这场，过去种种，当如已死，如今她爱只丈夫，再也想见到孟元超了。
      
      杨牧并非蠢汉，看得出妻子纵然强颜欢笑，也难掩饰她心中郁郁欢。
      
      假戏真做，大家都忍说穿，表面上还在维持着“恩爱夫妻”样子。妻子在受苦，丈夫也在受苦。
      
      过云紫萝虽然说谎，却也并非完全说谎，她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除非孟元超跑来找她，她决会去找孟元超。
      
      想到：孟元超并没有来找她，却派了神愉快活张拿了书信来找杨牧。这封信如今正在她身上。本来孟元超要瞒着她，但杨牧却把这封信交给她了。
      
      孟元超这封信和杨牧商量件事情，想要回自己孩子。
      
      给杨牧设想得很周到，杨牧可以托辞出门，瞒着云紫萝，把孩子带到苏州，拜为师，答应和孩子说明真相。待孩子长大，再让回杨家，杨牧交游广阔，随便捏造个武林前辈名字，说儿子师父，谅必可以骗得过云紫萝。武林中易子而教，徒弟在师父家中住年年方始回家，这都司空见惯之事，足为奇。即使云紫萝将来发现真相，那时大家都已过了中年，也会影响到们夫妻感情了。因此说“要回”，还大恰当，目其实只请求杨牧让们父子相聚几年而已。
      
      安排得确面面俱圆。但孟元超没有想到，杨牧却把这封密函交给了妻子。因为杨牧本身也正有大苦恼需要解脱啊！
      
      夕阳已经落山，天边晚霞也由绚烂归于平淡了。弯新月爬上枝头。
      
      云紫萝在山村小径彳亍独行，走步，停停。孟元超那封信藏在她身上，好像变成了块沉重石头，压着她心房，压着她脚步。
      
      忽地感到阵晕眩，云紫萝倚着棵柳树，喉咙发出呕吐声音却又吐出来。
      
      云紫萝歇了会，方始觉得舒服些，但心中却更乱了。
      
      站在山坡上，月色虽朦胧，云紫萝亦已隐约可以望见她家园那两棵高出墙头梧桐树了。以前在苏州时候，孟元超寄寓她家，住在梧桐树旁座小楼中。
      
      云紫萝捏了捏那封信，心中觉苦笑，想：“渴望见到自己儿子，谁知却给带来了别孩子。”
      
      云紫萝在路上发觉自己怀孕，所以连杨牧也知。
      
      她和杨牧做了年夫妻，直没有孩子。杨牧虽然说，但每当杨华叫做“爸爸”时候，云紫萝却总禁感到尴尬，感到对住，希望自己能够给养个孩子。
      
      如今她如愿以偿，怀有杨牧孩子了，可这孩子给她带来喜悦，而更大苦恼！
      
      “怀着杨牧孩子，怎好再去见孟元超呢？”去呢还去？云紫萝禁大感踌躇了。
      
      旧地重游，往事历历，如在目前。在这山坡上，孟元超曾经给她摘过野花；在那梧桐树下，孟元超第次向她吐露了心中爱意。
      
      年魂梦相思，如今已经来到了门前，难又再悄然离开，忍心见面？
      
      但见了面，又将怎样和说才好呢？
      
      云紫萝心里想：“孟家脉单传，应该得回自己骨肉。要把华儿下落告诉，让好去向杨大姑讨回孩子。还有母亲知见过没有，也应该向问问。”
      
      当然这两个理由都无可非议理由，过，在云紫萝心底，其实也深藏着想要见念头。有了这两个理由，她可以鼓起勇气了。
      
      云紫萝走下山坡，快要回到自己家了，忽见条白影，俨如羽箭穿空，流星疾驶，突然在她面前出现，转眼间已落在后园围墙之上。
      
      云紫萝吃了惊，心里想：“这轻功很弱啊，但看来却像个女子，她为什么要偷进家呢？难她、她也……”
      
      心念未已，那忽地在墙头转过身来，“卜”声，飞出了枝袖箭，喝：“谁？”
      
      云紫萝闪闪到了棵大树后面，那枝袖箭掠过她鬓边，钉在树上。把树上只乌鸦吓得飞了起来。
      
      云紫萝看得分明，只见那果然个女子，穿着身白色衣裳，站在墙头，衣袂飘飘，在月光映照之下，淡雅如仙。
      
      云紫萝穿黑色衣裳，躲得又快，所以她看见了墙头上白衣少女，那个白衣少女却看见躲在树后她。
      
      只听得白衣少女笑：“原来只乌鸦，还只什么跟踪呢，倒把吓了跳。好，且待也去吓孟大哥吓。”
      
      云紫萝心中苦笑：“她把当作乌鸦，难真只祥之鸟吗？”又想：“她把元超叫作大哥，却知什么？”忽地感到股寒意冒上心头，再又想：“元超在外面年，如今也出头了，莫非、莫非……唉，如果真那样话，会令为难。已经害苦了杨牧，应该再把灾祸带给了。”想至此处，云紫萝感到有难以名说悲哀，于决定暂露面，像小偷样悄悄地进了自己家，躲在当年她和孟元超定情梧桐树后。
      
      小楼角，灯火犹明。孟元超正在书房看书，尚未睡觉。
      
      看部宋词选集，但心事如麻，却哪里看得进去？
      
      随手翻到页，忽然给苏东坡首小令吸引住了，觉轻声念：
      
      缺月挂疏桐，漏断初静。谁见幽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省，拣尽寒枝肯栖，寂寞沙洲冷。
      
      往事枪怀，孟元超读罢此词，由得心头怅触了。年前云紫萝像词中所写“幽”样常在“漏断初静”时候独来，有时也上楼来看，有时却只在窗外偷偷望，又回去了。第天才告诉。
      
      “拣尽寒枝肯栖，寂寞沙洲冷。唉，这两句词可符合她现在景况了。她现在已栖在杨家枝头，有了温暖窝啦，只有还像孤鸿独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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