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千崖秋色

作者:梁羽生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0章/31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湛湛长空黑，更那堪，斜风细雨，乱愁如织。老眼平生空海，赖有高搂百尺。看浩荡，千崖秋色。白发书生神州泪，尽凄凉向牛山滴，追往事，去无迹。
      
      ——刘克庄①
      
      孟元超觉有点诧异，心里想：“扶桑派开宗大典定在明日日出之时举行，她决能和单独到玉皇顶看日出了。怎她还有这样闲暇心情，在本派开宗大典之前片刻与约会？嗯，莫非她有甚么紧要事情和说么？”
      
      心念未已，忽见又个扶桑派弟子匆匆跑来。
      
      金逐流笑：“又哪位贵客来了？”
      
      那名弟子向牟宗涛禀：“有个名叫邵叔度来到，没有请帖。过说和陈大侠认识。”
      
      牟宗涛笑：“陈大侠，这可真巧极了。刚刚说到那位邵老前辈，来了。”回过头来，吩咐那弟子：“还赶快去请这位邵老前辈上山。”
      
      这天各方豪杰络绎上山，孟元超给牟宗涛拉去作陪，也忙了整日。
      
      忙了个白天，孟元超在晚上辗转反侧，能入寐。
      
      “待明日闭会之后，可以赶往太湖去找紫萝了。但知杨牧否要找麻烦？正在找妻子，这消息又要要告诉呢？”
      
      再又想到：“冷大哥叫拜访各路英雄，差多有半已经来到这里了，今天便和们详谈，会散之后，只怕还得请金大侠陪去找们，多耽搁几天了。”
      
      接着又再想到：“无双与相识久，对倒似分信赖。唉，她也真位可爱姑娘，可惜心早已给了紫萝，虽然和紫萝无缘结合，心也能再给了。唉，紫萝，紫萝，什么时候才能够见到呢？”
      
      辗转反侧，心乱如麻，知觉，东方已白。
      
      孟元超彻夜无眠，过，纵然做梦话，也梦想到云紫萝此时已经来到泰山了。
      
      那日云紫萝与姨妈分手之后，在太湖北岸个小镇上买了匹坐骑，小镇上当然会有良驹出卖，只过匹普通瘦马，因为云紫萝白天便施展轻功，用它聊以代步而已。
      
      好在云紫萝本来计划并准备赶去赴会，她只打算在山下相候，希望碰见邵叔度，把姨妈遭遇告诉。当然她也希望见着孟元超，但并打算和会面。马走得慢，那也无关紧要了。
      
      她戴上缪长风留下皮面具，路前行。这日到了山东境内徂阳，离泰山大约还有百里路程，经过片几乎找着路红草荒原，正行走间，忽听得声胡哨，乱草丛中突然飞出许多暗器！
      
      幸而云紫萝身手矫捷，应变得宜，骤然遇袭，虽惊乱，闪电般拔剑出鞘，招“夜战方”，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绝于耳，支飞镖和两柄飞刀已给她打落。可暗器如蝗，防胜防，护得了，护得了马，她坐骑中了支见血封喉毒箭，登时倒了下来。
      
      云紫萝滚下马背，那些只她已经中了暗器，纷纷从乱草丛中窜出，拍掌欢呼：“倒也，倒也！”“哈哈，这臭婆娘号称千手观音，想到也有今日吧！”云紫萝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又打落两支袖箭。还有几份份量较轻暗器，打到这么远，在她后面落下。
      
      忽听得有叫：“对，们弄错啦，这个婆娘！”骑快马跑来，其中个和“千手观音”交过手，也这帮指挥。
      
      那些叫：“啊呀，好，果然弄错了！”有个叫：“错索性错到底，这婆娘还没有死，咱们可能留下活口，毙掉她！”那首领：“说得对，要毙掉她，嘿，嘿，可别怨们心狠手辣，碰上了这晦气！”
      
      暗器又再纷纷打来，那个骑在马上发出暗器，尤其打得又狠又准，云紫萝使出超卓轻功，腾挪闪展，兀避开暗器围攻。那个所发暗器碰着她青钢剑。她虎口阵酸麻。云紫萝倒吸了口凉气，心：“想到竟在死在这帮强盗之手！”
      
      正在分危急之际，云紫萝自分必死无疑，忽听得马铃声响，红草荒原上又出现了匹白马，骑在马背上个中年妇，未来到，声音已传了过来：“千手观音在此，鼠辈休得猖狂！”
      
      那首领把手挥，喝：“快，快用暗青子喂她！要慌乱？”暗器转移了方向，向那妇打去，有如雨落！
      
      “千手观音”冷笑：“们这些雕虫小技，居然也敢在面前卖弄？”只见她只手挥长鞭，防卫坐骑，另只手腾出来接暗器，随接随发。片刻之间，“哎哟，哎哟！”呼号之声此起彼落，对方有几个接连中了暗器，慌忙滚入乱草丛中，忍着痛溜走。中暗器也都慌了，逃得更快。
      
      云紫萝并擅长暗器，却也个行家。见了这妇惊绝招，由得目定口呆，佩服无已：“怪得外号千手观音，果然名虚传！”
      
      那个首领见手下伤伤，逃逃，也只好拨转马头逃跑。“千手观音”冷笑：“谁，原来宗神龙替死鬼。哼，宗神龙敢露面，却叫来送死。想跑得这么容易？给留下点记号吧！”
      
      冷笑声中，手连环暗器飞出。那身手也委实弱，个“镫里藏身”，避开了打上盘太阳穴袖箭；横刀封，又拨开了射中盘丹田支透骨钉，可却终于避开打下盘柄飞刀，飞刀掠过，削掉了膝盖大片皮肉。那个倒栽葱跌落马背，和另外个同伴并辔奔驰，幸亏这同伴出手得快，把将提了起来，随即刀插进马臀。这插用力恰到好处，会伤着马骨头，却能令它负痛狂奔，绝尘而去！
      
      那匹失了主骏马受了惊吓，在草原上盲目乱跑。“千手观音”说：“这位姐姐，请稍等会。”快马加鞭，追上那匹无主坐骑，跳过去骑上马背。那匹马起初肯服她，跳起丈多高。“千手观音”抓着鬃毛，轻轻拍它后颈，抚弄会，那匹马再发脾气了，俯首帖耳让她骑了回去。云紫萝看得有趣，心里想：“原来千手观音但暗器精绝，驯马功夫也所罕及。”她却知这“千手观音”祁圣因乃尉迟炯妻子，尉迟炯关东马贼出身，祁圣因驯马本领跟丈夫学。
      
      祁圣因回来说：“名叫祁圣因。祈连山祈，圣贤圣，因缘因。这帮强盗本来要偷袭，几乎连累了，实在过意下去。失了坐骑，这匹坐骑赔给。它已经给驯服了，可以放胆骑它。”说罢，跳下马背，将那匹坐骑交给云紫萝。
      
      云紫萝：“多谢祈女侠救性命，已感激尽，厚赐如何敢当？”祁圣因笑：“反正顺手牵羊拿过来，又何必客气？个爽直脾气，为遭殃，都未曾多谢呢！姐姐，贵姓大名？去哪儿？”
      
      云紫萝捏了个假名，说：“叫孟华娘，想到泰安去。”
      
      祁圣因：“本领很错啊。恕冒昧，请问要上泰山观礼？”泰山在泰安县境，祁圣因心里想：“孟华娘这名字可没听过，过她武功这样好，想必牟宗涛邀请客了。”
      
      云紫萝说：“牟宗涛在泰山开宗立派，此事也曾听说过。过还够资格做客。有个朋友或许会到泰山观礼，因此想去泰安县城，等回来。”
      
      祁圣因笑：“何用这样麻烦，和同去好了。也没有请帖，过担保可以顺利上山。”
      
      云紫萝见她性情爽朗，也想结交这样个朋友，暗自思忖：“戴了这张皮面具，料想孟元超会认识。”于说：“得祈女侠带去开眼界，这正求之得事。”当下跨上那匹坐骑，两结伴同行了。
      
      路上云紫萝问：“这帮强盗些什么？”
      
      祁圣因：“们首领名叫宗神龙，但刚才尚未露面。这姓宗清宫大内总管萨福鼎手下第号鹰爪，过江湖上朋友知还多。也扶桑派掌门牟宗涛师叔，这次牟宗涛开宗立派，猜想多半也会来，因此才要赶上泰山。”
      
      云紫萝愕然问：“牟宗涛侠义么？怎么师叔……”
      
      祁圣因：“牟宗涛早已和师叔翻脸了，过……”云紫萝：“过什么？”
      
      祁圣因心里想说：“过牟宗涛恐怕也如所想象侠义呢！”但她性情虽然爽朗，和云紫萝毕竟乃初交，这话终于没有说出来。说：“过知知面知心，牟宗涛海外归来派掌门，和也并非相知很深呢。”这话答得模棱两可，云紫萝关心只孟元超，对牟涛宗为倒想深究，因此也没有再问下去了。
      
      幸亏云紫萝换了匹坐骑，跑路比她原来那匹坐骑快得多。两兼程赶路，第日大清早到了泰山。
      
      这时正牟宗涛扶桑派开宗大典，隆重典礼刚刚开始时候。
      
      泰山之巅，“玉皇顶”草坪上，黑压压坐满了。孟元超和林无双也在其内。
      
      天空飘浮着灰白色云朵，玉皇顶好像涂上层铅白，夜色沉沉，周还那么静谧。过透过云层缺口，已经可以瞥见半角天穹闪耀曙光。但日头还未露面。
      
      牟宗涛开宗大典定在日出时候举行。所有客为要赶得上看日出奇景，早都来了。
      
      林无双像孟元超样，昨夜也整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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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宋，刘克庄《贺新郎·日》
      
      湛湛长空黑，更那堪、斜风细雨，乱愁如织。老眼平生空海，赖有高楼百尺。看浩荡、千崖秋色。白发书生神州泪，尽凄凉向牛山滴。追往事，去无迹。
      
      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常恨世新意少，爱说南朝狂客。把破帽年年拈出。若对黄花孤负酒，怕黄花也笑岑寂。鸿去北，日西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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