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无意义（一）

作者:冰洞海豹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39章/45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洛特喜欢那个无皮者派下来任务。
      
      事实上，喜欢钢铁勇士们分派下来绝大多数任务，因为所有任务被逐步拆解、层层挑选之后，落到手里残羹冷炙般只会最无聊，与荣誉作战距离最远那种。作为“军团”里被嫌来嫌去、似乎到哪都多余新血成员，上头分配给工作要么检查机仆，调试火炮；要么土工作业，规划堑壕；要么顶着敌炮火，从爆弹枪射程极限之外开始发起冲锋。且说这些工作令和真正意义上荣誉战斗基本绝缘，甚至有时候还得亲自带头抡铲子——抡铲子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别钢铁勇士也时常抡下，土工作业也种因进度可视性很高而能够给带来确切成感工作，它本身并值得抱怨。但前后两项结合起来，很令感到快了。
      
      何况，这次在松散沙地上抡铲子，工程用地竟然还无主。在考虑甲方需求同时还得承受地主意见，还能枪把地主给崩了。折磨程度超级加倍。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洛特没得选。而且很可能打从出生开始没得选——虽然记得自己成为阿斯塔特之前事情了。钢铁勇士洗脑装置在身上起效得非常彻底，最初记忆得忍着疼痛，拖着自己勉强被缝合在起身体从机械怪物们怪物般机械手术台上滚下来——字面意义上“滚下来”。
      
      从这次“出生”开始，被军团里资历更老那些要求服从。服从上级，服从老兵，服从深居简出原体，精益求精地完成上面传达下来每个合理或者合理任务。服从或者失败会导致些比死亡更可怕结果，洛特听途说过些只听着令反胃花样，也亲眼见过自己身边幸存者因为失败而被从队伍中拖走，再出现时候已经经历过了另些，足以佐证洛特听途说什么从罪恶想象当中编出来虚构故事行径。好比现在负责指挥们这小撮部队“无皮者”托拉米诺——相较之下，被活生生地拆解开做成机仆湿件下场几乎算特赦了。
      
      钢铁勇士，尤其洛特现在顶头上司洪索，个对敌没有什么仁慈，对自己也同样家伙。在洛特认知范围之内有数几个钢铁勇士指挥官当中，洪索最讨厌个。虽然大家都说那个杂种，并且因为基因上区别而排斥鄙夷，但洛特却有时能从决策当中感受到种受情绪影响客观冷彻。这种绝对理性倾向令洛特感到亲近，虽然洪索也并能直保持这样。
      
      至少，对于洪索来说，对对，错错，成功依靠计算得来，失败结果之前也有多方面诱因。这让洪索会无缘无故拿自己手底下士兵撒气，给洛特们委派些注定完成任务。作为军团最底层大头兵，这当然好事，但洛特也依旧打算让自己变得显眼点以获得提拔，即便知同样因为出身问题饱受诟病洪索会在意自己手下出身，只要真具备足够能力，肯定可以被提拔也样。
      
      洪索作为指挥官，理性而务实特质确实令洛特感到少许亲近，但让感到亲近和愿意在麾下服务有时候完全两码事。洪索确理性而务实，但这种理性而务实有时候会导向种令难以接受方向——看看恶魔子宫，看看梅德伦嘉德下水里无皮者们，看看现在这个“托拉米诺”，这些都洪索造孽。在洛特眼中，这些事里最值得畏惧点，洪索本并没有主观想要造孽，也并非没有自己这些事在造孽认知，但会因为实用上需求自然而然地做出这种业障来。
      
      因为钢铁勇士需要快速得到新兵源，洪索做出了恶魔子宫，以被改造为纯粹生育机器凡女性和亚空间混沌之力大批量地生产了没有皮肤阿斯塔特；因为这些“无皮者”当中并所有个体都成为了真正达到标准“合格品”，有在身上拼凑从其活身上剥下来皮肤资格，洪索便出于单纯效率考量，直接把合格那些扔进了下水；又因为临时需要自己战线中多出个具备指挥经验，毫犹豫地把从战场上艰难地撤离出来、受了难以恢复重伤那个原本托拉米诺塞进了恶魔子宫消化掉，令它吐出了现在洛特头顶上这个无皮者指挥官……
      
      如果说洪索在做出这些事时候出于憎恨，或者单纯以残忍为乐之类理由，反倒会令洛特认为更好接受些。在恐惧之眼亚空间之力浸润之下，又或者说放眼这个战火纷飞残酷银河整体，宇宙中都实在缺这种心理变态。但洪索可怕之处在于，在做出这些可怕行为时毫无感情波动，只单纯因为需要，所以做了。连把个经历过万古长战战争铁匠当做祭品时也样：洪索在作为刀狙单方面做出决定时候，根本在乎作为鱼肉托拉米诺怎么想——论哪个。但也确实有自己会因此遭记恨自觉，因此会把这个新“托拉米诺”放在自己身边，而把派来了这个原体随时准备丢弃位置。
      
      这事例相当明确地证明了，在钢铁勇士当中，个具备怎样资历、曾经获得过怎样荣誉，都能成为免死金牌。死亡与永恒折磨永远会平等而残酷地降临在每个身上，没什么原因。洛特能够活到现在，只因为足够幸运。知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也完全清楚，在自己血亲兄弟当中也算比较烂那种货色——但正因为烂，才能在经历过场大战役后还全须全尾地……好吧，也没那么健全，但总之还勉强活着，并且没有缺胳膊少腿。
      
      钢铁勇士盲目地跟随着们原体，同厌恶着多恩以及第军团基因，但却在很长段时间里依靠掠夺帝国之拳系战团基因种子来制造阿斯塔特新兵。这听起来在逻辑上着实可笑，但很幸，洛特这样成为阿斯塔特。那些真正意志坚定、目标明确血亲兄弟，要么很快主动死在了战场上，要么很快被感受到威胁指挥官故意送在了战场上，要么在各种形式暴乱当中被钢铁勇士或者们战争引擎（又或者，恶魔引擎）毫留情地杀死。和差多同批次加入血亲当中，只有相比之下更加懦弱，更坚定，因此学会了偷奸耍滑和明哲保身洛特活了下来。
      
      但这也洛特作为“多恩那肮脏卑贱血脉”在钢铁勇士中所能达到最高成了。想要活下去，必须得保持自己能和任何个普通阿斯塔特士兵那样功过地运转，能连分配下来任务都完成，也能完成得太好以至于引注目。除此之外，想要活下来还需要些运气，但自从被分配到这位无皮者指挥官手下，被扔到这个光辉复合大神殿，置身于建筑外侧黄沙与烈阳当中时，也免怀疑，支撑自己自己活到现在运气否此便到头了。
      
      论如何，上头发下来命令还得板眼地执行。洛特知，在指挥链队长层级当中，其实有很多愿意服从无皮者托拉米诺命令，也有些愿意把当做战争铁匠托拉米诺可悲替代品。但这跟洛特这样普通士兵没有关系。存在意义仅仅服从命令，观察目标，鞭笞奴工，叫那些苦力和机仆按照计算出参数调较火炮射击诸元，最后开炮。
      
      站到较高开阔地上，利用自己头盔上鸟卜仪往小队长播报方位上看过去，试图找到射击目标。光辉复合大神殿真正主允许们这些“毫无信仰外来”进入神殿内部，也允许们过度更改环境中原本建筑风貌，否则那些建筑本可以成为极好制高点，或者对火炮阵地绝佳掩护……
      
      洛特挥散了这些于现状无益杂念，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对目标进行更加仔细观察。那艘搁浅在地面上白色小船，长度大概只有米左右，对载具来说算小，对它形状来讲又太大。其流线型舰身像帝国惯有设计，但看得出，它奇迹般地没有在此前坠落过程中遭到很大破坏。洛特能够从那简洁流畅外观里生发出点新奇且欣赏情绪，但这也对完成任务目标没有任何益处，故而很快也被掐死在萌芽状态了。
      
      拖动自己沉重躯体回到阵地当中，在拼凑出来残破动力甲机魂悦地发出隆隆声当中吆喝着，向着畏畏缩缩凡们挥动起通了电鞭子，命令们开始工作。与此同时，在自己小部分脑子里机械地计算着距离，射角和风速，连珠炮似报出数据，以供这些因为混沌或者繁重劳作而变得畸形愚蠢奴工们将炮管调整到正确位置。这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个来都能做，体现出任何独特价值。每次，洛特在进行这种枯燥计算时都会感到阵空虚。但再看看那些进行工作比更没有价值凡奴工，又觉得，自己或许已经相当幸运了。
      
      这些思考也没有意义。洛特在心底嗤笑自己。向队长汇报自己负责炮阵已经全部校准完毕，申请开火，并于此同时觉得，比起思考那些无聊事情，自己还如规划下等到整个光辉复合大神殿被抛弃时候，到底该走哪条路才能尽可能快地回到战帮临时存放运输机机库里，好尽可能蹭到个撤离席位。这个想法也过在脑海当中闪现了瞬间，接着，得忙着和其能够对同个目标做出火力覆盖另个火炮阵地核对时间，进行第轮齐射准备。
      
      对这样个看似毫无防护停摆载具，真需要两个火炮阵地从同角度同时齐射来压制吗？或许这理当出现疑问，但洛特已经学会了去思考这些问题。存在意义服从上级命令，至于上级到底为什么这样命令——支持直活到现在经验告诉，这事儿最好别管。
      
      任务很快进入到了执行阶段，成败在此举。洛特打起了万分精神，督促这些受支配奴工们在时限内完成所有开火准备。切都很顺利，倒计时结束后，那些享受着比洛特自己还要好上倍养护待遇火炮们相当顺畅地击发了，在空旷沙漠当中震响了悦耳轰鸣声。这往往洛特在个无聊任务当中最喜欢部分，也往往允许自己过分沉浸于其中部分：两颗心都在这阵轰鸣声当中提了起来，开始集中精神，侧耳倾听——首先通过远方慢了半拍传来声音判断，另个阵地确实也依照命令，与在分秒差同时刻里开火了；紧接着又听见了大概两公里之外，炮弹落地并炸响声音。
      
      般来讲，这些声音意味着洛特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但这次，反而没法此安下心来。光辉复合大神殿总量超过公里纵深，对于端着枪用两条腿走路士兵来讲或许很大，可对于火炮来说，基本洒洒水。在钢铁勇士麾下，去质疑上级下发任何命令，并且将之完美地执行下来虽然种美德，但这次炮击中过近射程也实在令洛特感到安——往常来讲，在这个距离上，们已经可以考虑协同载具进行冲锋了，何况对面只有区区艘搁浅小船。
      
      这种安促使洛特决定再次检查这轮射击后结果，即便们完全可以通过领队下轮指示来做出判断。洛特从视线好阵地当中离开，重新爬到刚刚自己做出观察时所使用那个开阔沙丘上，再次向目标位置看过去。在最开始几秒内，鸟卜仪当中没有捕捉到任何被爆炸冲击掀起烟尘之外东西。目标地点当中很安静，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能够扰乱烟尘防御型进攻，但也没有出现载具被摧毁时，因燃料箱或者弹药库被点燃而经常出现连锁爆炸。洛特把放大倍率调得很高，紧紧地盯着那艘小船原本存在位置——然而，在沙尘落下、遮挡变得稀薄同时，鸟卜仪传来信号当中，捕捉到了几由下至上地闪而逝、近乎错觉蓝光。
      
      洛特从来没见过这样东西，因此，从自己经验当中首先做出推论，捡来头盔里这老旧鸟卜仪又该修理了。但在这个想法从脑海当中消失之前，种从天而降奇妙破空声令本能地抬起头来，重新调整了目镜焦距——
      
      那些蓝光错觉。它们之中两正清清楚楚地向着洛特设置火炮阵地方位准确落下——
      
      没有来得及意识到那什么。在那之前，已经被另次爆炸而产生暴风给吹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