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手足（下）

作者:流花烟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5章/10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那场欢宴似永无尽头，容琳却只体认了何谓咫尺天涯！她眼睁睁看着高台上德琳小姐和安顺公主，盼着她们管哪个向她这里看过来，那么哪怕个眼神儿，她便能猜到些端倪，便会总如此时这般惶惑安，却，徒劳：德琳固然全意都在寿昌公主身上，而与皇上、皇后并席安顺公主与端妃则宛如被众星拱月，眼见着都在和她们说话，哪还能有丝余暇顾？
      
      昊琛在案下握了容琳手，安抚着她神无主，“若真象说那样，过后必有知会，毋躁！”这事只需问过太子便可水落石出，只眼下太子忙于御宴监酒，少得要等些时候了！
      
      容琳这厢纵有满心疑虑，也知这皇家内苑，由得她稍有差池，勉强管着自个儿眼、心，若无其事地随众举杯、言笑，敢有丝毫失仪——这容琳向个性使然，却知此时这番行止看在有心眼里何等难得， “陛下，您看那杜尚书女，”高台上有轻言细语，“竟也出类拔萃很！” 临危乱、涉险惧、遇事慌，这几条便寻常男子轻易也做到吧！
      
      皇后娘娘话似深得帝心，龙椅上带了笑意，“子衡教出来，还怕她会错到哪去？”
      
      皇后娘娘微笑，“听元成学说那些话，总以为该有些凌厉之气，谁知竟比她姐姐还柔婉些！”
      
      “皇后总眷顾柔婉多些！”龙椅上也微笑，“皇后打算何时让她们姊妹叙离情？”
      
      皇后目注在众殷勤中容光焕发端妃，更加放轻了声音，“总得成全了她今日风光！”
      
      这话可涉及后宫恩怨了，龙椅上笑，再置评，皇后娘娘却言出必行，这日里处处礼让端妃，于满朝上下皆知年久恩驰端妃因将女儿安顺公主许与回纥王子，龙颜大悦，敕赏殊隆，时便有许多懊恼，深悔往昔未在这名见经传端妃处下功夫，纷纷借了各样缘由上前，直至笙歌散尽方算罢休！
      
      因被各色搅扰着，端妃母女来得晚，退得也迟，最后拨辞别了皇上和皇后，这才得以踏着月色回宫，却甫进宫门有侍女禀报，“杜教习、威远将军夫在偏殿等候公主殿下！”
      
      这话像符咒，白日里艳冠群芳安顺公主立时变了脸色，抬腿要往偏殿奔，却被裙上环佩之响惊回心神，醒及这在何处，回首对了端妃，哀哀，“母妃……”
      
      面容慈和端妃无声低叹，摆手，“去吧，母妃闹了这日也要早些安睡，竟用过来了！”
      
      安顺公主仓促行了礼，匆匆走，端妃叫住了要随侍宫女们，自回正殿去了——凭空得了这么个女儿，她能做也只有这些琐事了……
      
      偏殿里，安顺公主把搀住要行礼容琳，脸上又像要哭又像要笑了，“姐姐，要怄死……”
      
      “安顺公主！”小姐德琳在旁淡淡出声，“又忘形了！”
      
      安顺公主、也杜家小姐淑琳似常被这杜教习教训，闻言先下里扫了眼，见过绿菱在伺候着，松下来，反挑了理，“姐姐，忘形了才对！跟本公主说话该称‘殿下’或‘您’么？”
      
      德琳听了只看她眼，复对了容琳，“看到她什么样子了！倒还用替她担着心？”
      
      容琳未及答言，淑琳早步上前挽了她手，口中却对德琳，“姐姐向对好，姐姐再说什么也没用！”殷殷地望着容琳，却满肚子话知该从何说起，猛地揽容琳，伏在她肩头带了哭音儿，“以为再也见着姐姐了！”
      
      容琳险被她句话勾出泪来，忙手抚了她头，勉强笑，“快别胡说！如今贵为公主，哪还能再说这么孩子气话？”世事难料，旧时在家里，因为姨娘缘故，姐姐对淑琳总甚亲近，这回她害病，却姐姐惜余力从中斡旋，才让她捡回条命来，姐姐肯细说经过，只她能把罪臣之女接到避暑专用皇家别苑照料，想也可知该费多少周章了！安顺公主，姨娘要知了知会喜会忧，“妹妹，可给姨娘报过喜讯？”
      
      “妹妹，”德琳叫了声，微微摇头，受封为“安顺”之日起，淑琳，已再她们杜氏女儿，至少，单她们杜氏女儿，而天家即将远嫁和亲公主，她和从前联系，纵能刀两断，也种忌讳了，像她自己，眼看着父族遭难却能形于言表……抑着心头涩苦，德琳看着犹自拥在处妹妹们，虽也动容，却能提点着，“公主，要真为姐姐好，可放开她些，她有身子可架住分量！”她算为容琳着想，也能辜负了昊琛再嘱托！
      
      “当真？要做姨母了？！”虽经了皇家礼仪教诲，淑琳骨子里还杜家率真烂漫小姐，听了德琳之言几要雀跃了，望着容琳惊叹，“怪得姐姐变样儿了！”
      
      德琳和容琳听她说得有趣，都由笑起来，德琳逗她，“让说！那说姐姐变美了还变丑了？”她也隐约觉着容琳和从前大样了，只说出哪儿样。
      
      “美丑事！”淑琳仔细端详着容琳，思索着，“该……更安稳沉静了！”
      
      “还会说这样话了？”德琳讶声，心知淑琳说没有错——谙世事娇憨女子终也有长大天了，淑琳都能看到容琳变化了！
      
      姊妹都看出容琳同，容琳却自知，温和笑，“何时这样性子？”
      
      “同！”淑琳坚持，“姐姐从前特为愿管旁事，看着总淡淡，现如今心里有依靠了，才什么都慌忙！”淑琳聪慧并下于德、容两位，只从前并无什么需要她去想而已！“了，姐姐有姐夫了，有在旁帮衬着，姐姐还有什么好怕？”威远将军连这么大事都依着姐姐，管顾跟着到京里来了，和大姐姐比……怪姐姐说起来又敬又羡口气！“姐姐，要有这样命该多好……”
      
      “淑琳！”德琳口气严厉了些，既然选了这条路，便能再反悔，她们荣光，杜氏知能能沾得上，她们错处却定会令原本岌岌可危杜氏从此万劫复，“妹妹过尚书家女儿，却堂堂公主身份，嫁过去又正妃，谁敢对尊崇备至？！”
      
      “姐姐，多谢肯叫名儿！这公主怎么来还知？”淑琳讽笑，对容琳做了个怪脸，“过个代嫁公主，哪……”
      
      “妹……”容琳已听德琳说过原委：适龄公主中，乐平公主正宫所出，自能纡尊降贵，另两位妃、嫔所出公主闻听要嫁往异邦都啼哭已，各自母妃、外家又帮着百般推诿，帝、后无策，恰有谋臣建言效仿昭君、文成先例，帝、后默允，怕传扬开了被误成对回纥王子轻视，故只在深宫有品阶女官中招募，却，应者寥寥——德琳本头个递了愿表，只被以“名声在外、太过招摇”给驳回了，后知何禀报上听，说杜教习妹子堪当大任，皇后亲招去看了，过后指名由端妃认为义女——端妃皇上登基前侍妾，膝下女早夭，能至妃位过为恭顺，皇后怜其皇上旧，故多有体恤，积年累升，竟也有了这么个名份，却并无更多恩宠，皇后有意，且于她无损，她又焉能从，以由这妃出安顺公主下嫁回纥王子，于情于义全都顺理成章了，只淑琳心里怎么想，怕只有她们姊妹心知肚明了，“……”
      
      “淑琳，”容琳未等说出解劝话，德琳先拦了她话头，“若怕了、悔了，此时便说出来……”
      
      “谁怕了？！”淑琳隐隐怅惘在开口时便扫而尽，“这去能时时和姐姐在处，知多欢喜呢！倒，整天在这……”她环视了眼雕梁画栋，到底省却了敬之语，“看闷闷！”
      
      德琳瞅她眼，言语，她姊妹，个将为母，个将为妻，至于她杜德琳归宿，她看到，眼下也想去看，她只知身为杜氏女，莫想着尽己之力回护家族血脉，容琳如、淑琳如，她，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