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秋山（上）

作者:流花烟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1章/10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知金桔底子好还苏春生药对症，金桔当夜退了烧，次日可以扎挣着下地，因为她缘故耽搁了日行程，百般过意去，容琳看她大有精神，还想着要跟李昊琛说再在驿馆调养天，金桔下死命拦着，“小姐，您别折杀了！自个儿争气，要这么兴师动众……要再为误了将军事，还有什么脸待在您身边？”
      
      容琳听她这么说，也觉心酸，强笑，“说什么？再要强也强过病去，谁还会为这个怪成？”
      
      青杏也在旁劝：“啊，金桔姐姐，别犟了，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
      
      “青杏！想躲懒！”金桔正惶愧安难以自处，听青杏这么说，总算抓了个可以说话由头，违心地硬了口气：“没听子安说再往下走天冷过天了？这儿还没霜降，过了几座山可能在下雪！要遇上冰雪把咱们这些隔在上，倒有主意没有？还盼着那样呢？正好步都用走了、天天在驿馆呆着什么都用做了？”
      
      青杏见她病还未好这么脸红筋涨地斥她，又急又气，“想躲懒？金桔姐姐，想冤死？！要这么病歪歪，能那么说？这路破驿馆都有什么好？连个热茶热水都得咱们自己弄，倒想在驿馆呆着想赶紧到家？既这么说，那往下活都给干了，看会会说个‘’字！”
      
      “青杏！”容琳止住了要跳脚丫头，对金桔，“也用辩了！只问苏先生去！若说使得，咱们今日走，若说使得，也别费心思！”说着便叫青杏，“去请苏先生，说有事请教！”将军信，她也信！
      
      “需请！夫有何吩咐，小子定当遵命！”应声而入正狂医苏春生，手里端了碗还在冒着热气汤药，仅听言辞，无论如何也想出和个‘狂’字有何干系。容琳闻声起身问好，欲说原委，苏春生却，“必！”把碗递向青杏，“把这个喂她喝了！”看青杏接了又递给金桔，金桔皱着眉口口咽着，这才回身对容琳：“喝了药，让她发汗，汗消了即可随着赶路！”说罢微微揖便往外走，容琳都顾及愕然，只，“先生，也必那么急……”
      
      “急？”苏春生回身，又带了讥诮口吻，“夫急却有急！”
      
      容琳当在说李昊琛，直觉想说明，“先生，大约误会了，将军会……”
      
      “说！”又有进来，昊琛、当然还有那如影随形兄弟，容琳有些发晕：从昨儿到现在，心只顾着忙乎金桔病，真什么都扔到脑后了，她这儿竟谁想进进、想何时进何时进了，别说没个通报，连叩门都省了？
      
      青杏看到小姐含责眼神，也悟到她在门边儿守着、让这么长驱直入确太没个体统，可再看看进来几个，又知哪个能拦在外头：公子用说了，剩下，个小姐嘱咐要以礼相待苏大夫，她能拦？个她昨儿亲眼瞧见握着小姐手儿说了半天话将军，她敢拦？除了这能、敢和开始那个需拦着，她还要去拦谁呢？
      
      青杏愁眉苦脸地寻思什么没知，昊琛进来直问容琳，“用了饭没有？”看容琳摇头便叫：“老！”
      
      昊瑱笑，“知了！”磨身出去了。苏春生看看两，鼻子里短促地笑了声，倒也没说什么，却昊琛听到笑，才想起接上进门时话，“那个着急苏先生！”
      
      容琳听此话，还以为在说笑，去看苏春生，苏春生也否认，只面上有愤懑之色，“将军既知，知可有解决之？”
      
      昊琛淡笑，“先生真急公好义！说了，时机到了自会明白？”
      
      苏春生盯了，“将军，那些食果腹、衣蔽体！”
      
      李昊琛瞥了眼，语声淡然，“知！”看苏春生还要说话，抬手，“先生，既然金桔无碍，们稍候要动身，可否容对内子交代番？余话们过后再谈？”
      
      口气委婉，意思却容置辩，苏春生犹豫片刻，扔下句：“那在房外恭候将军！”拧身出去了！
      
      李昊琛看着傲然背影，哭笑得，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清，个堂堂威远将军遇上这么个狂妄医生才英雄无用武之地呢！本来有很多话，让那个大夫搅合，只能长话短说了！往边闪了闪，让青杏搀着服了药金桔去隔壁屋发汗，“她能行？”苏春生说行从行医经验上说，但金桔她们毕竟没吃过苦，能挺得住挺住可说准。
      
      容琳轻轻叹气，“走吧，然只怕旧病未好又添上‘心’病了！”把早金桔说话学了遍，昊琛听了点头，“这丫头倒像教出来！”容琳听这话，也知要赞金桔还要说她，好接口，转而笑，“说有话要交代，什么呢？”
      
      昊琛原本个托辞要把苏春生支出去，听容琳本正经地问起来了要笑，刚要说出原委，却见昊瑱和在门边儿遇到青杏起进来了，手里斑驳木托盘上几样清粥小菜，把已到嘴边儿话硬生生地改了：“饭来了，先吃着！”
      
      容琳，“急，说……”
      
      “先吃饭，会儿凉了！”昊琛板起了脸，容琳为所动，“先说了再吃！”竟自觉地带出抹娇憨！
      
      昊琛闻声窒，看她眼，唇边由溢出笑，容琳被笑才恍觉时慎已落了眼，嗔，“将军请外头坐吧，要用饭！”
      
      昊琛听笑，“好，说完走！咱们今儿个要走山路，让丫头给把厚衣服留出来，山中凉时好穿！”容琳听说认真，收了赧颜听着，结果这边还等着往下说，那边说了这句转身出去了，剩下容琳纳罕：这么句话，也值当大费周折、要她那么问才问出来？
      
      出了驿馆，车驾路向北，独自在车里坐着，容琳只觉百无聊赖：时时看到都相似草树云天，再美景色也难让总提着兴致，本来想要做点针线打发旅程寂寥，颠簸中，指下花未等绣成形，指尖先扎出了血珠，只得作罢。有心想看几页书吧，琢磨青杏和金桔还得到捆绑好箱笼里现找，自己先打了退堂鼓，结果只得闷闷地坐着……说起来这么枯坐着也今天才开始，心神宁却唯有今日，许在担心金桔病况吧，容琳如此这般地说服自己。
      
      她原本要金桔和她同车，别说，至少这辆据昊瑱说哥为远行特意改装过驾马车比金桔和青杏坐那辆骡车要宽敞稳当，又可坐可卧，能少些辛苦，金桔却抵死从，又怕把病过给她、又说能坏了礼数，急得都要落泪了，容琳只得由她去了，只格外嘱咐青杏多看着点儿，临行前先灌了满满壶热茶，里层外层地裹了，让青杏抱在怀里，以备她时之需。此时想想，那两个丫头坐在处，张嫂、李嫂在起，至济她们彼此还能说说话解闷儿，都远胜过她这么形单影只，连喘气儿声音都只有她自己听着！念至此，容琳忽想起归宁那日、出城那日，有坐在身旁絮絮而语情形，进而又想到昨儿和今早些笑谑，心头突悸，脸颊莫名地热了起来，伸手贴了自己脸，暗自庆幸多亏在车里，否则必被看出怪异……那，似乎像初见时那么可恶了呢，也许，确如昊瑱所说，好，要慢慢体会？
      
      容琳低头默想着从纳采以来桩桩件件，时窃喜、时苦涩，忽觉那李昊琛心思也细密之极，那么究竟何故让和她相见两相厌呢？若按那日震怒，该她庶出身份，那么今日乃至以后她还庶出，又如何计较了呢？难太子施压？……何尝象会屈从？！那么，又为什么呢？容琳锁了眉，冥思苦想，许想得过于入神，竟未觉出车似踏上崎岖之路，颠晃起来，直至频频有坐稳之虞了，她才回过神，急急去握了车壁上扶手，耳中尽车碾乱石发出喀拉喀拉声，连绵绝，由挑帘往外看去，原走上了山路——说山路却也妥，更该说干涸河床，在两山夹峙中星罗棋布卵石记下了曾经流淌痕迹，车过处，便难免像蹦蹦跳跳了。路走来，容琳倒曾经过这般阵势，时觉得新奇又好笑，索性随着车摇晃起来，正自得其乐，车门处有叩了两声，随即车门被拉开，有探头进来笑，“可还好？”
      
      容琳来及收起脸上笑容，那么有些发傻地笑着，“很好！”说完才尴尬起来，在李昊琛有些惊异笑容里恢复了素日端庄，“嗯，将军有事么？”
      
      李昊琛锐利眼中笑意闪动，却决计让容琳觉得难堪，故只做经意地笑，“山里景色同于寻常，想问要要下来看看？”从狭小车窗看山景无异于管中窥豹，实暴殄天物了。
      
      知被语气还神情蛊惑，容琳几乎想都没想，“使得么？”
      
      她跃跃欲试却又有所顾忌模样逗笑了昊琛，几乎宠溺地，“将军夫，要做什么，谁会说行？”
      
      正要从车里起身容琳闻言呛咳起来，狼狈地躲着李昊琛视线，指着车门，“风，风大……”
      
      昊琛险些闷笑出声：风？在车里能被风呛着？木着脸，“下来吧，车下没有风！”驭手闻言诧异地回看，见将军正解下披风往夫身上裹，识趣地转回头去了，只心里想将军大约糊涂了，车下没有风？那吹在身上发冷什么？
      
      李昊琛披风实在又长又大，容琳自在地两手往上提着，敢想看在别眼里会什么样，昊琛瞥眼她窘迫笑，“别和那东西较劲了！看！”伸手指了面山峦，容琳听说也管披风了，任它在地上拖着，随着昊琛手举目望，由倒吸了口气，只说了个“天！”再无语，秋山此时已层林尽染，红叶似霞、黄叶如花，密密簇簇绿夺眼目，虽也有疏枝落叶，却非但让觉出萧瑟，反添了静谧悠远古意，远远崖壁上有山瀑奔流而下，银色水屑溅开来，如珠碎玉乱，容琳看得屏息静气，昊琛看着她眼中神采，也觉欣慰，挥手示意车驾停了下来，让子安传令众原地稍事休息，容琳安，“将军……”
      
      昊琛似无所觉，“由平卢至京城，这段景致最好了！当初们入京时候尚暮春，虽如此时霜染色重，然从山中穿行，山幽林密、鸟鸣花香，已让乐思行呢！好好看看吧，再往下可没什么能入眼了！”过了千丈崖，到了通常所说边塞地界，地野荒，容琳，这位都城里尚书小姐算彻底辞别了旧日风光，也知她能能承受得了那时孤寂……
      
      昊琛解说让容琳微笑，“这座山叫什么呢？”
      
      “望夫山。”
      
      “啊？”容琳微微蹙眉，疑昊琛杜撰，这样山，却如此直露名，似乎，大相称呢！昊琛笑，“别那么看！像疑到头上！信问老，或者问子安，来时们专门打听过了，这山确叫这个名！”
      
      容琳微微摇头，“谁主意？实……”
      
      昊琛淡，“这儿既非繁华之地又非什么古迹名胜，当地口口相传这么叫，无缘无故当然会象文墨客似有闲心和雅趣去取个什么响亮名了！”
      
      容琳听了也笑，“既这么叫，必有缘由……”
      
      “那倒！”昊琛接口，“说个年轻妇，新婚久丈夫被征了兵役，去多年，音讯皆无，妇天天登到高山上眺望丈夫走时那条路，盼着能早日回来，直等到化成了石像，被后叫做‘望夫石’，这山也叫做‘望夫山’了！”
      
      “哦。”容琳应了声，再言语，山野故事虽多捕风捉影，然在此时听了，还觉得微有寒意，“过了这座山边塞了么？”
      
      昊琛看看她，“算吧。过了这段，烟很稀少了，再走个两天，到平卢，那才边塞，放心，真边塞倒比旅途看到很多地方热闹呢！”
      
      容琳笑了笑，转头在散着休息中看了圈儿，“金桔没下来？”
      
      昊琛，“在车里。苏大夫先去看过了，挺好，没惊动。对了，怎么看到她和青杏对着哭、她还直赔？”
      
      容琳怔，随即恍然，轻声，“学那事。金桔当时说了几句重话，估摸怕青杏记在心里……”
      
      “用去解劝解劝？”昊琛想起容琳早晨提过几句。
      
      容琳摇头，“用。姊妹样，过说几句气话谁还会去计较？说开了也好了。”
      
      昊琛盯着她，“么？”容琳浅笑：情分到了自会为这等事心生芥蒂、这还有什么好质疑？
      
      昊琛看着她，轻声，“那么夫妻呢？夫妻间说了过头话，现在来赔能能好？”
      
      被大有深意眼光灼灼地盯着，又听说出那样话，容琳吃了惊，及细思，扭头走，昊琛早有防备，哪会让她这么走了？伸臂挡在她身前。容琳见更急了，无暇想要怎么应对，只顾着要闪躲，冷妨被披风绊了脚，身形歪，正倒在昊琛怀里，忙迭地往起站，整个脸已如火烧云般了，“、……”地说出个完整句子！
      
      昊琛见了她无措直要开怀了，却怕臊了她只得面上硬绷着敢露出来，扶她站直了，双臂环了胸，淡然，“过说句话，怎么又急了？”
      
      容琳见如此，倒镇定下来，脸上红晕时难褪，那么俏脸飞霞地肃然：“将军要说什么呢？”
      
      昊琛见她那么快又端起小姐架子，啼笑皆非，“知说什么又干什么急着走？”
      
      容琳见态度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也回避，似笑非笑地睨了昊琛，“说……要相敬如宾么？”说和她该夫妻么，怎么又自己改了腔调？
      
      昊琛转了脸，“那么说还因为！”
      
      “？”容琳奇了，难成那些乖戾言辞都她自己招来？懒得辩白，只斜着眼儿板脸看着昊琛，等着看怎么自圆其说。昊琛看着似奇似嗔，也侧目睨着，“跟说话总没个好声气，谁知怎么以为？”说时瞅着容琳，看她会如何。
      
      容琳知这在要自己话，时心乱如麻，罕见地支吾起来，“……怎么以为？能怎么……以为？”抬眼，见昊琛面上似有得色，霎时说出羞恼，甩手撒赖，“将军想说什么呢？容琳懂！”
      
      昊琛见她如此，只觉心头大畅，顿时笑，“若总能如此，懂懂罢，只用费心去猜又为什么气成！”句话勾得容琳记起所有事，苦涩酸甜齐上心头，偏头看了轻哼，“将军说哪里话？您能和颜悦色生气容琳万幸了，容琳哪还敢跟您怄气？”
      
      昊琛听她复惯常冷淡疏离，只在轻言软语中带出丝丝嗔怨，当至于象前两回好好儿说着话恼了，因而放心地，“还说，知说出话，总跟铁蒺藜似，挨着哪都扎！都知该拿怎么样才好！”
      
      容琳倒想出自家哪句话象铁蒺藜了，只听昊琛口气也象尽烦恼，倒觉得心里气苦平了些，只口里象负气地，“将军先已认定了欺瞒之罪，步步紧逼，能如何？”
      
      昊琛听知她还在为当日讥讽耿耿于怀，想那腔邪火伤她甚深，更觉汗颜，由软了声音，“那日在东宫惹了闲气，回来迁怒于……”看容琳听若未闻，只看着对面山林，暗暗自嘲，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咬牙，温声，“容琳，那时事，确对住，该负荆请罪……”稍稍后退半步，话说要抱拳为礼！
      
      都要躬身了，容琳才从震惊中回神，伸手攀了臂肘，“将军，做什么？！”用回头，定有在看着们，个将军却给她施礼，让怎么想？以后还有何颜面在部众前发号施令？
      
      昊琛动，看着容琳脸，“会饶恕么？！”真挚期盼语气令容琳动容，可说到饶恕，能……么？容琳迟疑，昊琛看了她无语，苦笑，“容琳，必勉强！只做错事，会承当！”说罢也没见怎么动，已脱了容琳手，照旧要行下礼去！
      
      容琳抢上前握了，“将军，别逼了……”
      
      看昊琛固执地看着她，似她答应便必要行这个礼，由长叹声，“将军……”她竟狠下心对！“京城里事，都忘了，将军也请必再提！”
      
      李昊琛静静地看了她好瞬，伸手替她把披风紧了紧，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容琳，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