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荒原（上）

作者:流花烟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4章/10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从女眷们帐篷里出来，子安有些心神宁，忽看到昊瑱经过，脱口喊，“爷，站下！”
      
      昊瑱回头看，笑嘻嘻地停下脚，隔了几步远觉出那年轻安，纳罕，“子安，什么事愁着了？”
      
      子安几步来到跟前儿，心思还在别处，话说得吞吞吐吐：“爷，有个事儿，别嫌多嘴……”
      
      昊瑱“嗐”了声：“子安，咱们兄弟向来有说、有说，何时学得那么虚头巴脑？何事？说！”
      
      子安小心地措着词：“夫……夫这两天像大对！”
      
      昊瑱愣：“怎么对？”
      
      子安困惑地摇头，“也说好！只这两天看夫老欲言又止，象有心事，前儿个给她送将军皮褥，说有事问，结果等了好会儿什么也没说让走了，昨儿个问两遍将军说什么没有，问她指什么，她又说没事了，刚才又！将军让来告诉夫今儿个要稍晚些启程、让她们暂时别出营帐吗？夫听了锁眉叹气，像胜烦忧样子，也知怎么了！”
      
      昊瑱这两天忙着打前站，没和大家伙儿在处，听了子安说话，也觉莫名其妙，凝神想了阵才笑，“子安，放着现成问，倒来找，真真舍近求远了！”
      
      子安，“将军这两天都在和哥议事，废寝忘食，这……”子安为难，只“觉着”夫反常，要“觉”错了，白让将军担心吗？再说去问将军“夫怎么了”，好像有点儿讨打意思吧？
      
      “谁跟说将军？”昊瑱好笑，“说青杏和金桔！她们整天和小嫂子在处，有事没事问问她们清楚了？还用这么蔫头耷拉脑瞎琢磨？”
      
      子安腼腆，“和金桔姑娘大熟悉，而且听说她病刚好，苏大夫嘱咐还要好好调养，能太劳神……”
      
      “青杏呢？”昊瑱眸光锐利起来，子安和青杏走得近，提她，出什么岔子了吧？
      
      子安脸果其然地难看起来，“那位姑娘更劳动起！家菩萨，才屑和们这铁石心肠打交！还别自讨没趣好！”
      
      昊瑱听子安话大有文章，哪会放过？“子安，和青杏吵架啦？”
      
      兴味盎然提醒了子安，想起这位爷有多爱热闹，暗悔该露出话风让知，但都说到这般地步了，也圆过去，只得实话实说，“没吵！只过家说后悔认识了！”
      
      昊瑱翻眼：这么“绝”话都说了还叫吵？“怎么得罪她了？”
      
      “还为那壶茶事！”子安想起那天昊瑱也在场，倒省了再从头解说。
      
      昊瑱意为这个，匪夷所思：“子安，这么点儿事儿把难住了？她挑过当时疾言厉色加上看着通情，跟她讲明白好了？”
      
      “有什么好讲？黄毛丫头知轻重滥好心……”
      
      “还别这么说，子安，”昊瑱难得正经，“她看到们可怜，别见得能想到，想想哥刚告诉怎么做时候，咱们也赞成少、觉得狠下心？结果怎么样？听听老讲那些事！装病、斗殴都算上数，整个这都在跟们斗智斗勇了！咱们尚且这样，青杏她个毛丫头哪知这里头险恶？”看子安没什么动静儿，伸腿踢，“倒听没听着？！”
      
      子安何尝知说有理？“爷，这么吧，咱……”
      
      “什么叫‘这么吧’？”昊瑱瞪眼，“子安，可推，再说也没错，细细地把这前因后果破解给青杏听，信她还明白！行啦，别磨蹭了，赶紧跟家姑娘说去！”
      
      子安苦笑，早知这位爷能穷追舍，该跟叨咕这事儿！“家根本搭理，叫怎么去说？”
      
      昊瑱恍然大悟，合着想说、没听啊！“那有什么难？把青杏叫出来……行，去叫！”
      
      子安把拖住了，“爷，您消停会儿！”看昊瑱斜眼瞅，似说出个子午卯酉决罢休意思，只得老实，“等她消消气儿再说吧！眼下没工夫说了。将军让把全带到宽甸子那边儿，那鸽子笼也让带上，套兔子那几个要空手回来，得用上这飞云和流墨了！”
      
      昊瑱笑，“说哥怎么让小嫂子出来！”搭了子安肩膊同走着，嘴里还问：“这两天划怎么样？”
      
      子安真心，“没得说！咱们兄弟里好些个都没看出咱围着这草甸子转了大圈儿！”说到这儿忽然想起来，“奇了，爷！说咱们没看出来，夫刚刚儿可问‘怎么象又回到原来地方了’！”
      
      昊瑱大信，“怎么可能？！”
      
      子安站下了，“爷，这可亲耳听见！信去问！”
      
      昊瑱拽了走，“这有什么信信？小嫂子幸许只随口问！怎么说？”
      
      “说这荒原看着差多！”
      
      “然后呢？”
      
      “然后夫没说什么。”
      
      “这完了？小嫂子定看着景致没什么变化才以为还在原来地方！”
      
      昊瑱轻易找到理由，子安也希望夫确如所说只随口问，可越这么想越觉得没什么把握，夫当时看着眼神儿奇怪得紧，像什么都知了、又像很灰心，莫她也像青杏丫头样觉得们……“爷，说将军安排夫知知？”
      
      昊瑱伸手敲了头记，“说知知？想法连咱们都见得全告诉，又怎么会去跟小嫂子说、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那夫要也误会了……”
      
      昊瑱愣了，说起来，这种可能没有！“这两天小嫂子和将军说话说？”
      
      昊瑱突然严肃让子安绷紧了神经，“说，很少，将军忙，抽空儿看看夫，言两语走了！”
      
      “小嫂子……搭理吗？”想出合适词，索性套用子安说青杏话。
      
      “搭理！”子安回得痛快。
      
      “看着……没什么别扭？”昊瑱也知该如何问起，子安认真想了好阵，“没有！哦，夫还给将军系披风绳儿来着！” 系披风绳儿？昊瑱在脑子里过了过那幅画面，哥俯下身子还小嫂子略踮着点儿脚？“行了，子安，天下太平，走吧！”
      
      看青杏挑帘进来了，金桔放下手里正补袍子迎上去，“看到什么了？”
      
      张嫂和李嫂也跟着催问：“啊，都看到什么了？快说说！”早跟伙头军分饭时候听几个兵士说什么总算熬到头话，也知什么意思，回来问小姐，小姐也茫然。
      
      青杏脸惶急，顾上众问话直奔容琳，直想去拽那停下针线抬眼看她：“小姐，快去看看吧！外边除了咱们这座营帐，别全拆了，车马少了大面、也都没了！”
      
      容琳乍见她惊慌还凝神，待听到末句轻笑：“怎么还怕被扔在这儿？”
      
      金桔她们也都笑了，张嫂打趣，“个小丫头没稀得要倒备住，象……李嫂，们李大哥哪舍得扔下她？”比量了比量，还敢拿小姐玩笑，话临出口硬生生换成了李嫂。李嫂听她取笑，张嘴要反讥，看金桔和张嫂都望着小姐笑，这才会过意，只得罢了，坐回去接着手里活计——兵士们衣服都大窟窿小眼子了，要缝补起来倒比绣花容易得多，连青杏都能插上手，只贺达那件被她们留给容琳了，金桔说得好：“小姐，贺参将这件要叫们缝完该成百衲衣了，穿上它再拿根棍子能唱莲花落，还您来吧！”容琳这两天闲下来在拾掇那些大大小小口子，小针细线路补缀着，倒也有好处，至少能让心静静……
      
      看小姐自顾低头、众也都以为意，青杏也觉得大惊小怪了，边坐下边辩解，“啊，小姐，冷丁看到下里个都没了，这么大地方剩咱们几个，它吓啊！要再出来个狼什么……”
      
      话未落音，猛听声痛呼，李嫂骂，“青杏，要烂嘴了！青天白日，说点儿什么好？看给吓得！”她伸着手举给青杏看，刚扎地方渗出血珠儿，青杏看，装傻，“吓着了胆子小，赖干什么呢？”
      
      金桔赶紧帮李嫂把血擦掉，让她放嘴里吮吮，这边儿责：“青杏，这两天要疯了，得着谁呛谁！”
      
      张嫂凑趣：“她要把在子安那受气全撒到咱们身上呢！”
      
      青杏原闹着玩儿，等听到“子安”两个字可真恼了，“呼”声起身往外走，金桔赶着对张嫂、李嫂摆手，示意她们别再加杠，嘴里喊着：“青杏，干什么去？仔细外头有狼！快回来！”
      
      青杏气咻咻地回：“去喂狼去！”说着到了帐外。金桔看没叫回来倒把气跑了，回身对容琳叫苦：“小姐，看青杏……”
      
      容琳抬头，轻叹声：“由她去吧，转转散散心回来了！”青杏后来要挑恐怕止子安，只碍着她这个小姐情面，敢说太多罢了！真要让她畅所欲言话，她要说怕和苏大夫差上下！老话说“兔死狐悲”、“感同身受”，青杏和苏大夫许都因当过“犯”或正在当“犯”而格外介意将军所作所为，们哪知将军也有难处？……可将军难什么呢？若看那些来历，确该严刑峻法，可那些已然俯首帖耳了，还用得着……
      
      “小姐，在没在听？”看小姐自顾皱眉叹气，金桔提高了声音，容琳掩饰地用指尖理着眉头，笑：“在想别。们说什么了？”
      
      李嫂和张嫂互相看看，陪笑：“们想问锁着都些什么？看着倒怪可怜……”
      
      容琳对自己苦笑，这李嫂和张嫂也会看脸色，怎么问话也让她待见？“李强和张勇没告诉们么？”听小姐声音象带着嫌恶，李嫂缩脖儿，低头做活儿了，爱说话张嫂没听出轻重，笑：“告诉了！先把吓得什么似！心咱们这和豺狼虎豹走到儿上了吗？结果这两天品品，们也没什么可怕，以往算头臂，现在也让将军管制得服服帖帖，叫往东敢往西……”
      
      “那还想问什么呢？”容琳含笑，张嫂听那冷冷声音，这才知小姐高兴了，想要往回收，哪还来得及？只得硬着头皮呐呐，“也想问什么，，那个，小姐，论理该们说，那个，”咬牙，索性直说了：“将军对们能能好些？”
      
      容琳只觉得口气堵到胸口，噎得眼泪差点儿冲出来，硬压着，还笑，“将军对们怎么好了呢？”
      
      张嫂觑着容琳脸，看出小姐打什么主意，反知该说该说了，金桔急了，轻声，“张嫂，都说这么些了，还差什么？这么说半掖半、想怄着咱们小姐？”她这几日精神大好，外头这些事都没上心，偶尔听青杏说个星半点儿，还以为她在和子安斗气在特意添油加醋，哪想到小姐已经烦心成这样？
      
      让金桔说了，张嫂也顾忌了，“小姐，现在都什么天了？那些全穿单衣，您看咱补这些衣服成样、们身上连这样还没有！那鞋……那鞋还有几个能挂住脚？再说吃，全杂合面干粮，这么块儿，还知够够顿，还有……”
      
      “好了，张嫂，知了，”容琳打断，每个都在说那些有多惨，她知，她看见了，将军更该知、更早看见了，她信另有打算，以她每天也都在等着看对策，只，直没看到……她知她女流之辈，该干涉男决断，只再……
      
      “小姐，好了，好了！”青杏岔声语言难表地路从帐外喊了进来，帐里早被她喊声吓忘了在说什么，只顾往帐口拥去，容琳推开众，把接住像跌进来，“青杏，何事？”青杏眼泪象断了线，“将军、将军要杀们！”
      
      下瞬，“小姐！”“小姐！”青杏顾得擦泪，返身去追容琳，金桔匆忙：“张嫂，们快去找李大哥、张大哥！”说罢也紧跟着去撵小姐，张嫂和李嫂拍巴掌，“这真造孽哦！”跌跌撞撞地象丢了魂儿似去找了……
      
      地软草长，容琳觉得每步都象踩在虚空里，两个丫头扶着她，她依旧觉得借上力，只心里像有火在烤，无数话都想挣出喉咙，她紧紧地闭着嘴，听着青杏边哭边说，“……过了那个草坡，在那边，将军让把□□全都准备好了，把那些圈在中间……”
      
      容琳用听了，她已经看见了……荒漠草原里，数百也只起眼小簇而已……随着风，威远将军、李昊琛、她夫君，肃杀声音正清晰地传来，“……们，能快过们手里箭吗？！”
      
      容琳敢再听、也能再想，闭了眼，用她平生最大声音喊出：“将军——”
      
      她已用了最大声气，那声喊却没有她想要振聋发聩，在风中颤抖着，听起来象她自己悲鸣……然而也奇迹吧，竟有听到了，然后象在瞬间，那些——犯、兵士包括贺达、昊瑱全都约而同地望过来……昊瑱看着想要奔过来，却被李昊琛把扣住，关切和李昊琛面无表情同时映入眼帘，容琳，干印象中娴雅端庄、柔和有礼将军夫忽然镇定下来，她淡定地站在众视线里，隔着群望着辨喜怒李昊琛，似浑然未觉在天地苍凉、荒野长风中她出现有多突兀，金桔和青杏没有她从容，众目睽睽让两个丫头惶惑，青杏知何时止了泪，怯怯地去拽容琳衣袖，“小姐，咱们回去吧！”
      
      容琳淡笑，走到这儿才想到要回去未免太晚了些，何况既要回去她又何必出来？!轻声吩咐自己丫头：“在这儿等着！”容琳举步，所有、声她都看听，她只看到独自站在群前面李昊琛！步步走到面前，容琳蹲身、万福、直腰、开口，语声清晰：“将军，们罪至死！”
      
      李昊琛挺立如昔、语声冷肃，“然后呢？”容琳看着，“没有了。”李昊琛意外，“没有了？”容琳语，李昊琛在审视中看到她坦然，神情易察觉地松动，“来，为了说这句？”容琳轻声，“这句对将军已经足够！”李昊琛打量她，动声色，容琳让自己垂眸，只在心里叹气，她能做，也仅此而已了……
      
      毫无预警地，李昊琛笑了，乍然笑容宛如容琳出现，下瞬，披风又覆到了容琳身上，“自己系上吧！”漫经心，目中神采却加掩饰温暖，用眼神儿警告容琳要试图离开，转身，重对着那些在原野罡风中瑟缩，“刚刚话，们听见了！罪、、至、死！”字顿地重复，“们本来罪至死，但要识时务、把活路变成死路，也悉听尊便！”利眸扫过眼前，被看到无低头躲闪，“刚才箭术，谁还要再看？”忽然和蔼了，甚至象带着笑，有几个兵士有意无意地把箭筒弓弦摆弄出声，披枷戴锁那些听了头埋得更低，李昊琛扫视了圈儿，语声变，“看也好！都记在心里成！记着，两腿再快，快过们羽箭！还有句，们画像已传遍沿路州府，若有异动，海捕文书即可签发，劝各位要有心话定要避开官，算困死在荒原野山，也胜过极刑处死、株连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