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香囊（下）

作者:流花烟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6章/10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果如金桔所说，多了干活也快，才两天功夫，双高腰、厚底、缎面靴子做好了，只送进来时候，金桔和青杏脸上都见喜色，个，落落寡欢，个，惴惴安，容琳从绣架上抬头，轻言慢语，“什么事儿？”
      
      青杏偷眼去看金桔，副心虚模样，金桔半个后背对着她，硬挤出笑对着容琳，“没什么事儿，小姐。”说完话，眼皮儿抹搭下去了。容琳叹气：这样还敢说没事儿？“青杏，说吧！”
      
      听小姐叫到自己头上，青杏圆眼瞪得更圆了，“？！……金桔姐姐香囊让给弄丢了！”虽然金桔姐姐叫告诉小姐，也没说什么重话,可掉眼泪、过后再连话都怎么跟她说，实在比打她、骂她还让她难受，若痛痛快快地告诉小姐，任由小姐做主，也好早翻过这页去！
      
      容琳瞅瞅金桔，看扭着脖子冷着脸，在怄气，知青杏所言虚，倒也纳罕，金桔个护东西，怎么会为个香囊跟青杏治气？“金桔……”轻轻叫了声，便再往下说。
      
      金桔自能听出容琳薄责，含怨瞥了青杏眼，依旧低了头，“重阳那天绿菱姐姐给……”
      
      仅这句，光容琳恍然之后无语，青杏也醒及症结所在，懊恼迭、追悔莫及，“金桔姐姐，忘了！……金桔姐姐，…………”把个“”字说了好几遍，还没说出个所以然——莫说她针线登得大雅之堂，算针线能拿得出手，绿菱那番心意她也补回来呀，“金桔姐姐，糊涂，实该拿东西出来献宝……”
      
      她看那些丫头们对金桔针线艳羡已，时逞强，说自己也在学、做成了那样，把绿菱姐姐给金桔姐姐香囊拿出来给她们看，谁想过后再怎么也找着了……绿菱姐姐也给过她，只那时没当做什么金贵物件儿，用过了便知随手扔到哪去了，然现在把她赔给金桔姐姐也使得啊！
      
      “青杏，说该拿东西吗？”金桔口气噎着，说出话声音都岔了，“过……”过到这儿了，看着京里针线都觉得格外亲，现在东西丢了、念想儿也没了，心里……
      
      “金桔姐姐，别说了，都理会得！”看金桔说说又要掉泪了，青杏也想哭了，“舍得那香袋，舍得那给做香袋！”说着说着格外恨那惹出这档子事儿，跺脚骂起来，“那拿咱们东西也太可恨了！看着喜欢，说声，咱们照样子做个给她！这么偷偷摸摸算什么？怕……”
      
      后半截话没说出来，早叫金桔伸手给捂回去了，还惊噱噱地回头往屋外看，也急得跺脚：“小祖宗！生怕别听着？！”
      
      青杏拉下她手，犹自服，“金桔姐姐，怕什么？有做得、咱们还说得？！”
      
      “……”
      
      “青杏！”容琳出声，“看到谁拿了？”
      
      “没有,”青杏气咻咻，“要看到了，早去要了，还用得着在这儿生闲气？”
      
      容琳叹了口气，要说话，金桔先替她说了，“青杏，别犯浑！又没抓着别手脖子，怎么咬准了别拿？许们自己小心，掖到哪儿、落到哪儿了时没看到也有……”
      
      “金桔姐姐，明明丢了……”青杏梗着脖子。
      
      容琳摇头阻住金桔，柔声，“青杏，要照说，拿了香囊个还好几个？”
      
      青杏，“当然个！”
      
      “那么说出这个谁、又嚷嚷出去了，觉着背了嫌疑个还好几个？”
      
      青杏声音低下去了，“……好几个……”
      
      “那么这好几个无端背了骂名，她们会谢呀还会从此远了？”容琳慢慢问着，看青杏头低下去了，才又说：“为了这个，和家子生分了，说好么？”青杏出声了，想想，还甘心，“那这么着了？小姐，那岂让得了意、以为咱们这么好……”
      
      “好了，青杏，别依饶了！既丢了，把咒到死又能如何？以后自己东西好生经管着、别让再钻了空子也了！”事已至此，金桔打算再追着放，况且说了这么些话，对青杏气也都消了。
      
      见她如此贴心，容琳也觉安慰，遂笑，“舍下，等什么时候回去了再让绿菱给做个……只知那时候她嫁了……”
      
      “小姐，您说回去？！”
      
      “对呀，小姐，咱们还能回去？！”
      
      两个丫头都只听了前半句开始嚷嚷，倒让容琳怔住了，仔细回思自个儿都说了什么，轻轻地“哼”了声，“怎么能回去？过嫁过来了，又……”又怎样，她也想好要怎么说，瞅了两个丫头眼，顾自往外看着，“沐云这饭怎么还没端回来？”金桔抿嘴儿笑，拉了正要接话青杏把，“们去看看！”小姐自在能瞒过别，可瞒过她！要说小姐刚才想到了将军，谁信呐？她小姐别看面上淡然，这几日时时走神儿她可看在眼里，偶尔还会羞笑，当她知她在想什么？呃，好像她确知她在想什么，那么小姐她到底……
      
      “金桔，想什么呢？”沐云领着两个丫头端着食盒进来，青杏在摆桌子，金桔赶紧帮忙，“小姐刚让们去看看怎么还没回来。”
      
      沐云把份例菜样样摆出来，“田大娘忙着杀鸡祭天，咱们饭菜忘了罩着点儿，都凉了，请她重热了遍。”
      
      金桔去扶容琳下炕，笑，“祭天？这又什么规矩？”
      
      沐云手顿了顿，迟疑着笑，“……说好，老家讲究吧。”边儿请容琳用饭，含糊过去了，只心里疙瘩更大了，田大娘满院子洒着鸡血，又化着黄裱纸符，说“驱邪”，她多心吗，怎么总觉着那些含沙射影话冲着她来呢？
      
      沐云心里疑惑未说出来，容琳便毫无所觉，这日刚到常氏院外，看到季兰带了自己丫头从另条路上过来，忙停下步来，等着她们走到跟前儿，笑着弯身施礼，“大嫂！”
      
      季兰还了礼，面上神气有些情愿，望望常氏院落，探询，“弟妹可知夫叫们来何事？”
      
      容琳摇头，“秀儿光说夫找，也没说什么事。”沐云说准什么好事，然秀儿定会到少夫跟前儿蹭几句话讲，会象猫叼了尾巴似在院子里传完话走，明想让看出她和这房走得近！容琳猜出因果，便懒怠费那番心思，沐云说要和她起来，她婉拒了，沐云丫头，她能委屈了她，只觉着她说得也有理，略想，把青杏带着了。仅此而已。
      
      季兰见容琳也明所以，更狐疑，“弟妹每日来给夫问安吗？”弟妹确有她、甚至连妙莹也能比拟之处，竟能和脾气古怪夫相处甚欢，那么她没听到夫露出什么口风？
      
      容琳浅笑，“大嫂，每日过来问候声，并曾谈及别事。”她所为，过尽自家本分，既未想过要瞒着别，也没有什么好怕别评说，算被问到当面，也自可以坦然相对。
      
      容琳淡淡来，季兰反而汗颜，“弟妹，只随口说，并无意，别多心！”
      
      容琳笑，“大嫂，咱们妯娌间过随意闲话，想到什么说了，哪还用字句去琢磨都什么意思？”常氏对这个长媳大得意，似已家中尽皆知事，娘曾叹息着说若真论宅心仁厚，这季兰倒个难得，只言语上那么机伶，在夫跟前很难讨个好去。容琳也由这话，体会季兰所言并无恶意，至于失意，却又她能劝慰得了，“大嫂，咱们进去吧？”常氏火爆脾气，等时候多只怕更要火大那么几分。
      
      容琳想到，季兰也心知肚明，喃喃，“福祸，祸躲过，进去吧！”
      
      妯娌俩齐声给常氏问了安，容琳又单给坐在炕沿边儿妙莹见了礼。许巧合，除了姑奶奶业已归家，屋里情势竟和她初来那日有几分相似！像地方，今日常氏坐着，槅扇支起来了，屋里亮堂很多，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面如沉水，倒更凶似那日了！
      
      “这谁东西？！”眈眈地盯着新进妯娌俩落了座，常氏猛然发难，“啪”地把样东西摔在炕中间儿！
      
      饶有所防备，容琳和季兰还都吃了惊，面面相觑，容琳轻轻示意，季兰稳了稳神儿，先起身到炕前，仔细看了看，像长舒了口气：“回夫，季兰知。”常氏看了她两眼，耐地挥了挥手，季兰归坐，担忧地去看容琳。
      
      容琳浅笑，移步上前，眼角余光能感觉到妙莹在笑。愿去想那诡谲笑容何意，容琳专心看了炕上那个东西，若有所思，常氏见她光看说，有些耐住了，“媳妇，？！”
      
      容琳抬眸，“婆婆请稍候！”回身叫，“青杏，来，看看，这？”
      
      管得别都怀着什么心思，青杏扫了眼喜出望外：“可正！小姐！这正丢……香囊！”只怎么跑到老夫这儿了？
      
      “弟妹，真们东西？！”妙莹惊叫，语声中满嫌恶，只怎么听都觉着她早知如此而意外。
      
      “青杏丫头，真？！”常氏声音听起来倒愿相信。
      
      青杏把香囊紧紧攥在手里，象生怕有跟她抢，“本来！这们从京里带来！看这针线、面料，哪样儿这里有？……”
      
      “青杏得无礼！”容琳轻轻喝止，“婆婆……”
      
      “闭嘴！”常氏口气善，也像嫌恶地瞥了容琳眼，转头对着青杏，多少缓和了点儿声气，“丫头，好好说，拿这东西来干什么？”
      
      干什么？青杏翻眼，“也干什么……想学着做香囊，拿出来做个样子，谁知头天拿出来，过天见了，找了……”
      
      “青杏，夫问这东西做什么用！”妙莹在旁插口，急可耐样子象恨能替青杏说。
      
      青杏锁了小眉头看着妙莹，“做什么用！”她都说过了？少夫没听着？“香囊，绿菱姐姐做来装‘辟邪翁’，金桔姐姐舍得……”
      
      “夫……”妙莹颤颤地叫了声，巴巴地去望了常氏，面上神气说出惊恐还得意。容琳低眉，模糊觉得理出些头绪了……
      
      “媳妇！”常氏急怒交加了，“咱们李家多少年来可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邪魅鬼祟……”
      
      “婆婆！”容琳提高了声音，心里叹气，这真所谓“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了，“青杏，拿过来给！”从有些发呆青杏手里接过香囊，系到自家裙带上，轻轻举步，让香囊和流苏在裙边摆动，“婆婆，大嫂、嫂，们看好看吗？”
      
      常氏惊异地看着她举动，妙莹出声儿，季兰硬着头皮笑，“好看好看，只这究竟个什么物什儿？”先她看出那香囊绣工极好，只绣那……有些瘆，夫和妙莹怕以为那咒、下蛊东西了吧？看弟妹这样子，分明她们误会了！
      
      容琳微笑，把香囊托在手里，“这们在京里过重阳节时必备，瞒婆婆和嫂子们说，上上下下都在这上头动心思，比着谁绣精、做得巧，这个个叫绿菱丫头绣，倒头次见！”该见到时候，她喜帕蒙头，再见到时候，物非，“过这只个应景时物儿，过了那天用了，来年又做新，只金桔……”
      
      “行了行了，谁问那么些南朝北国事！”常氏打断，“青杏丫头说邪什么又什么？”幸得没先定了媳妇罪，然又知招出她什么软硬话！都妙莹惊乍，偏说这什么会迷心智东西，害她也觉得自媳妇进门桩桩件件确都透着寻常……
      
      “老夫，那个叫‘辟邪翁’，书上说茱萸！”青杏难得有机会卖弄，“那个‘遍插茱萸少’茱萸！”说着在容琳身上把香囊口松了，捏出已干枯枝叶，“您闻闻看，这味好闻？这样才能祛邪！”
      
      常氏放了心，原只在缝隙里看了，很怕什么祟……“好好东西，绣个什么好？狮狮、虎虎，脸还长在胸坎上，又个身子，算个什么？”她咕哝了句。
      
      容琳微笑，“婆婆，神物总这样……凶些才能镇住邪魔外？”有意无意地扫眼妙莹，“您看庙里金刚都看着凶神恶煞？还有门神……对了，婆婆，咱们这里过重阳节都什么样？也登山、饮酒什么吗？”
      
      “登什么山？”常氏哂笑，“月初，咱们这儿都雪封门了，好天也像今儿这样，想起来飘几点儿雪花！哪有们京里那些闲情逸致？”说说似觉得灭了自家威风，“咱们这儿有月节，打秋千、逛花会，们那有吗……”
      
      常氏滔滔绝，容琳微笑，也许，常氏那么好接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