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并蒂花（中）

作者:流花烟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56章/10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婆婆，使得！”容琳乍听完便急叫。
      
      “如何使得？”常氏斜着眼，语调倒还平和，看出喜怒来。
      
      容琳沉了沉气，才缓缓开口笑，“婆婆，容琳从旁看来，嫂伶俐能干，这么大家子调度，多亏得有她那么个在；算她时事有想到，疏漏了什么，婆婆提点着，她往下必会加倍小心，照她心性，定会再让婆婆牵挂，如此，岂皆大欢喜？反之这么让嫂歇着了，从她那儿来说，会寒了心定，从旁观者来看，也觉得咱们家里象出了多么大事，‘饭越吃越少，话越传越多’，到头来，无事也生出事了，那时各转各心思，这个家……”她停口言了。
      
      常氏瞅瞅她，撇唇笑，“倒会说话！若直说如妙莹得了？”
      
      容琳轻笑，“婆婆说！”看常氏有些作色，恳切，“婆婆，容琳说真心话！婆婆厚爱，容琳感激尽，只，容琳确非能当家主事之，愧对婆婆错爱！”她欠身为礼。
      
      常氏定定地瞅了她好会儿，语气淡然，“总算没看错！”听着像吁了口气。
      
      她这话如突来之笔，聪慧如容琳，时也猜透她要说什么，好在常氏原本要说，递过茶盅子来，让容琳亲手给她续了，边呷着边慢慢来：“确有自知之明！”
      
      她看着容琳脸，难得心平气和，“别说了，要单论管家手段和精气神儿，们个里，还得要说妙莹！季兰什么样，也看到了，那个出得头椽子，耳根子又软，当个贤妻良母绰绰有余，真让她管家理事，天到黑葫芦搅茄子乱成锅粥了，至于……”她顿了顿，眼中闪即逝温柔么？“个有主意，只主意都怎么伤也让伤……季兰出头她没那个能耐，出头没那个心！这般争抢个性，把再大家业交到手里，也当了只出进、早晚落得个坐吃山空，谁敢让当家？！”
      
      实际情形当然至真如此，逼到了话，这媳妇怕比谁都能成事，只李家既没到那步田地，也犯着让天性散淡平和勉为其难。能每日看着这个叫容琳女子波澜惊地恬淡微笑，她心里也能感受到久违宁静……
      
      常氏番话说得轻飘飘，容琳早听得呆了，这才知常氏并非真要让她当家，而……让她亲口说出当家话，免去日后可能有纷争吧？由肃然起敬，“婆婆，您，真明察秋毫！”相比于娘治家雍容含蓄，婆婆自有她威严和强干，此前只以为她乖戾孤僻，实在叶障目了！
      
      听出她真心称赞，常氏掩自得，哂然笑，开口却带了微喟，“这话若搁从前嘛，还真那么回事！只现在老了，中用了，什么事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她自夸，她若认真打点起精神，个妙莹也及她分毫，只……媳妇说到“寒心”，她算寒了心吧？她为这个家呕心沥血，却换来那个天杀将个又个娶进门，风流快活了，她凭什么还要殚精竭虑、让们逍遥自在？既都想好了，那豁出去造吧……晃，快年也这么过了……枉们也从恩爱夫妻过来，那个天杀怎么从未替她想过回呢？
      
      “婆婆，”见常氏忽然意兴阑珊了，容琳心下恻然，柔声，“您说哪里话？祖宗传下来家业可靠您撑着才到今天，算现在，什么事也除非您想管，否则哪样在您掌握中？这样也要说中用话，们这些小辈儿岂更要愧煞了？”婆婆似有极重怨念，她能化解，用些空泛话疏散疏散，纵算隔靴搔痒，也聊胜于无吧？
      
      容琳细语慰，常氏默然，低头品了会儿茶，才又抬头，“愿当家话，别让妙莹知！”
      
      又句如天外飞仙，容琳听惯惊了，敛眉答应：“，婆婆。”
      
      常氏见她只管答应，并追问，自己倒按捺住，“让她以为能当家也想当家好，有些忌惮了，做事会那么没分寸，也省些心！”她确老了，从前那些争强好胜心似在渐渐地泯了，竟然想着要怎么颐养天年了……
      
      看常氏面上隐约露出悠然自得笑意，容琳苦笑，常氏还真对她见外，这样话也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这叫什么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或者投鼠忌器等等之类，她，竟成了常氏牵制妙莹招暗棋！她婆婆，委实寻常物呢！罢了，妙莹猜忌猜忌吧，象婆婆说，她什么也争什么也抢，妙莹又能把她如何呢？
      
      “放心吧，她敢把怎么着，她现下觉得靠山了，算心里想怎么着，还得先掂量掂量，有句话叫‘打狗还得看主’？”常氏直在看容琳脸色，此时开了口！
      
      容琳听了愣，信这样话会出自常氏之口，待看到她那略显急切笑容，恍知她存心如此说，顿时心中酸，面上却配合着，状似百般无奈地低叹了声：“婆婆，这么大条狗您怕逼急了会咬么？”婆婆太久、太久没有与说笑过了吧？竟似孩子般挖下陷阱，惴惴安地等着看往下跳，差能明目张胆地把拖到跟前儿再起脚踹下去了，她，成全了她吧！权当为媳孝了！
      
      常氏没看出容琳破绽，听她如此说，个忍住笑得呛咳起来，“谁，谁说……咳，咳，狗……咳，自己说，怎么反赖在身上？”
      
      青杏赶紧上来替她拍着背，“老夫，那么说可画了个圈儿逼着们小姐往里钻吗？连青杏都听出来了，您还承认？！”
      
      秀儿她们在外头听到常氏咳嗽，赶紧打帘子进来，看屋里情形，个、两个都愣在原处：多少年了，她们眼中夫都阴沉个脸，再也想到，她原本会笑，且会笑得如此畅快！
      
      在秀儿众丫头诧异里回了自家，容琳还时时想起常氏言行，心下诸多感喟，正出神，忽听青杏又叫起来，“小姐，小姐，您看找到什么好东西了？”两手捧着根玉箫嚷着要她看！
      
      容琳放下手里正在做锦袋，笑着去对金桔，“还有几个箱子没打开？都并打开让她看看吧，别会儿这么声！”
      
      金桔笑，“谁说？又没见过，谁知她怎么‘兴’成这样儿？”
      
      沐云正把些书册往架子上垒，闻言回头笑，“也别说青杏，咱们这么捣腾东西，连都觉得象要过年了似呢！”少夫今儿个兴致好，吩咐把她从京里带陪嫁都打开了，金玉器皿、绫罗布帛、笔墨字画再加上各式新巧小玩意儿，看得她眼花缭乱——她原本推辞着肯靠前儿，毕竟这少夫体己，她从娘家带来东西，结果少夫说别分这个家那个家了，以后都在起了！细软什么依旧归金桔管着，银钱什么可都归到沐云这儿了，从各个箱奁里搜罗出来压箱钱连同从夫那儿拿回来，沐云直笑说可发了笔横财！“青杏，过管箫，怎么值得高兴成那样儿？”这天下来，沐云也跟着开了少眼，看到青杏手里东西，也笑她大惊小怪。
      
      青杏，“沐云姐姐知！在家中时候，这可小姐离身边儿宝贝！针线、书、这箫了！她和小姐个吹笛、个吹箫时候，小姐都说什么、什么‘只应天上有呢’！和金桔姐姐早想着要替小姐找出来，想起在哪放了，这下可算好了！”
      
      容琳听她说得眉飞色舞，轻笑，“哪有这么自夸？也怕笑！”手里可把箫接过去了，摩挲了摩挲，凑口吹了几个音。金桔和沐云都停了手，要屏神静气地听，容琳却放下了，摇头，“生了，吹成调了！先搁着吧。”箫音最易被心绪左右，对清风朗月样，对秋夜苦雨又样，此时眼中看着京中旧物，个把持住，只怕吹出了乡愁万里，那徒增烦恼了！
      
      青杏和金桔知容琳念头，味央告，“小姐，您别自谦了，吹曲给们听听吧！”
      
      “啊，夫，吹曲吧，也好让们这些凡夫俗子听听天籁之音什么样！”有在门边接口，声音里噙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