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春归（上）

作者:流花烟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1章/10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关外春天，来则已，来也势可挡，过夜春风、几场春雨，推开密封了冬窗门，眼中所见便草长莺飞、红肥绿瘦热闹景象了！许受了这生机浸染，节度使家中都如蛰伏地底虫儿突见天日，多少都变了些模样，只们本身并自知了。
      
      最让季兰吃惊婆婆常氏，忽日让秀儿到她那儿要几枝新鲜玫瑰插瓶，她亲执花剪到园中挑了最好，诚惶诚恐地随秀儿送过去，常氏竟对她笑了笑，说“看出能把个花儿摆弄这么好！”又问了她几句家常话，从未有过和颜悦色，走时还告诉丫头们“给大少夫打着点儿帘子，别刮了她簪子！”
      
      这番礼遇季兰想都敢想，送花儿给容琳时候，忍住说了出来，脸上神情又要哭又要笑，“弟妹，怕笑，婆婆多少年都没个好脸色了，见她，觉得气儿都喘匀……真知怎么能天天到她跟前儿……过婆婆对再怎么也会象对那样了……只婆婆要总能象今儿个这样，也知足了！”
      
      容琳给季兰端了茶，亲厚地笑着，“大嫂，也怕婆婆！后来看她对谁都那样，只脸冷些、话冷些，倒并会把怎么样，这才自在了些！说句知对对话，容琳觉着咱们越怕、敢靠前儿，婆婆越火大，觉得咱们心里没有她、对咱们越没有好气，”看季兰若有所思，停了停又，“后来容琳想，管怎么说，咱们做小辈儿，也别管什么有脸没脸了，总能等着老来迁咱们？管婆婆什么样，容琳该做都做，这么来去，婆婆也懒得再摆脸色了！”知别个在意、谁还会煞费苦心？“对了，大嫂，婆婆当面怎么样容琳知，背地里，她可夸！”看季兰似有所悟了，容琳及时换了话题。
      
      “……吗？”季兰有些怀疑，神情却愉悦了些。
      
      “容琳何时打过诳语？”容琳笑，“婆婆说个贤妻良母！”这话确常氏所说，至于别，听了对季兰无益，她也无需告诉她。要想好其实也没什么难处，无非好话两头传、坏话两头瞒，能让季兰那么“怵”常氏，点点儿多亲近亲近，应对她们两个都有好处，她又何乐而为？
      
      季兰走时候，和来时样子有些同了，沐云进来把茶碗撤下去，笑，“少夫说什么了？大少夫象服了回春丹似？”
      
      容琳笑，“能说什么？”算说了也得能听进去才，“许大少夫自己想通了什么事也好说！”念顿开、天地同，大嫂愚钝，自会去想以后如何行事，“正要找！听将军说要给外甥置备礼物，可想好了要用什么没有？”
      
      沐云听这个，又笑又皱眉，叹气，“少夫，想了好几天了，可到现在也没得主意！金桔说要穿、青杏说要玩、香儿说还送长命锁什么，可总觉着这都薄了些！”足以体现她这个做阿姨片心。
      
      容琳看她绞尽脑汁样子，也羡她对姐姐、外甥情意，思忖着，“金桔说也使得，亲手做衣服、兜兜……”
      
      “少夫，您可饶了吧！”沐云摇手迭，“针线哪能见？那回爷让帮着做个……什么忘了，过后说手艺也凑合着纳个鞋底才没笑话！”因为踩在脚底下没看得着，自然无从笑话！气得她好几天没搭理。
      
      容琳被她模样和说辞逗笑了，“老那取笑！”过确实很难拿出手！“若嫌弃……”
      
      “用，少夫！”沐云摇头，“必得要自个儿动手才成！”少夫针线自没得说，那已绣出大丛牡丹、半只孔雀炕屏明证，只少夫做得再好，那少夫，可她，给自己头个外甥头份儿礼物，她绝对、绝对假手！
      
      看她那么坚持，容琳也强求，代她想了想，“沐云，看前些日子给田大娘孙子雕了个木偶……”
      
      沐云瞪眼愣了愣，“嗐”了声，“怎么没想起这个？！”她真昏头了，竟忘了自家擅长，反去琢磨那些有、没！“少夫，幸亏您提醒！这去找木头去！”
      
      沐云说走走了，容琳看着珠帘在她身后晃动，微笑，喜事真能改变个，从流墨带回涣云消息，沐云笑意没下过眉梢，惯常那么稳重，现在也偶尔会没头没脑，连青杏都笑她让当阿姨给亏，容琳倒由此觉得沐云也个把家放在心里，因此把她看得更亲近了，对她有了些打算，只还未得着机会跟昊琛说，知意下如何。
      
      昊琛开了春开始忙了，只论多晚都会回来，容琳劝了几回，都听，还振振有词，“汝非，焉知辛苦？”再往下说让耳热心跳了，容琳也只得由去了。
      
      纵然如此，昊琛还抽空做了几样事：先带着把后院平整改造成了个花圃，把从京中带来花种子都撒下去了，现已郁郁葱葱片；又说正房里只有火炕没有榻，天气热起来以后住得了，把小楼拾掇出来，底层厅堂，上层们夫妇起居之处，又专辟出个小书房，如此必总到前面书房来了，还有件竟依着在尚书家中所见，原样做了两架秋千！——本要架在银杏树间，既能借着树荫，又沙土地，干净，结果昊瑱边忙活边转文，“……墙里秋千墙外。墙外行，墙里佳笑。笑渐闻声渐悄……”那边儿声还没“悄”，昊琛在这边儿改了主意，愣下令把刚挖好秋千基座又填平了，改安在了小楼前花圃间！
      
      “佳，只许听到她笑！”夜，某在缱绻中说出朝令夕改原因。
      
      “妒夫！”某个女子隐隐含笑声音知被什么吞没，花影隔帘，帘底香细，如此良宵，直教星月也得借浮云遮去羞颜了……
      
      夜无话，转过天容琳和青杏刚从常氏院里出来，听身后有喊，“少夫！”
      
      主仆停下脚，身后秀儿急匆匆地赶上来，“少夫，您觉没觉得夫今儿个象大痛快？”知青杏容琳心腹，秀儿也避讳。
      
      容琳未置可否，“有什么事么？”秀儿神神地叫住她，必有话要说，她暂且听着也了。
      
      秀儿打了个嗨声，“昨儿个少夫来，问夫今年寿诞怎么过，夫说依往年规矩行了，少夫那么答应了，也没说点儿别，过后夫越寻思越生气，发了好大通脾气，头前儿您没来时候，又为了个小小然错，骂们白眼狼、连茶都泼了……”秀儿委委屈屈。夫好长时间给她们难看了，冷丁这么又要打又要骂，真让心象个吊桶打水——上下，满家里掂量掂量，也少夫能指望上了，“少夫，您好，说话又能站在理上，求您去跟少夫说说，让她怎么想个法子来把夫这口气顺下去，也让们底下日子好过些……”
      
      “秀儿，想让跟少夫说什么？”容琳轻轻蹙眉，温言慢语，婆婆要过生日了？她竟知！只妙莹所为并无妥，婆婆缘何满？
      
      “少夫！”秀儿以为容琳想插手妙莹和常氏之间事，急得想要拉她，手都伸到半了，想起彼此身份，又缩回去了，双手合拜着，“少夫，您行行好，权当可怜们了，您……”
      
      “秀儿姐姐，话说得清楚，们小姐要如何帮？刚刚儿说夫发脾气、少夫又没说什么犯上话，夫做什么要生气？”青杏在旁听得稀里糊涂，忍住插嘴，容琳看着秀儿，等着她说明。
      
      秀儿愣在那儿，眨巴了半天眼，自己打了个嘴巴，“少夫，急糊涂了！这么回事：今年夫大寿，正经大生日！管夫嘴里怎么说，咱们都该格外操办、操办？谁知少夫也知忘了还怎么着，那么……”
      
      “少夫许早有安排，怕先被知了，到时候没那么热闹，才故意露出口风儿！”容琳明白常氏为什么窝火了，自然而然如此猜测妙莹打算。
      
      “哪啊？少夫！”秀儿摇头，“昨儿晚上打听过锦绣了，她们家少夫确预备照往年样子来！您想啊，少夫要真有什么准备，她能告诉锦绣吗？都说了夫乐意了，锦绣也没说出个囫囵话，这什么事儿都明摆着了？”
      
      秀儿言之有据，容琳得信，只怎么也想透长袖善舞妙莹为何会在这么重大事上露出破绽，想了想对秀儿，“既对锦绣说了，她必会告诉少夫，婆婆生辰哪日？”听秀儿说了，点点头，“还有旬日，虽急促些，也够了……”
      
      “少夫——”秀儿急得恼得，这少夫竟什么都没听说？“锦绣指上！她昨儿说她们少夫怎么说她怎么做，敢去聒噪她们少夫！”
      
      “这替她们主子长精神时候，怎么能说到‘敢’话？！”容琳悦，贴身丫头有话赶紧跟主子说，那还要她做甚？
      
      “她确敢！”秀儿难得替说回公话，“算她敢、去说了，少夫也见得能听进去！她现在请神捉鬼地忙着跟爷闹还闹过来，哪还有心思把别事放在心上？”
      
      听秀儿口气有些幸灾乐祸，容琳略略喜，只带到面上来，淡淡笑，想着要要问缘由，却听秀儿已竹筒倒豆子般地自己说了，“听说爷在外头有了，少夫知怎么知了，吵嚷起来，逼着爷和断了来往，爷却说外头有了骨血，反要把迎进来做如夫，少夫哪能依？别说，大爷当初娶如夫时候，她可没少排揎大少夫，现在轮到她自己了，她哪丢得起这份儿脸？少夫刀架脖子让下们出来说这个事儿，关起院门差没吵翻天了！少夫松口、爷也让戗，两个针尖对麦芒……”
      
      秀儿还在如数家珍，容琳垂了目，“知了，秀儿，说事……回去想想再说吧。”哪，怎么说才好？管自个儿怎么如意，看到别个也如意了，立时能眉飞色舞！
      
      秀儿滔滔绝被打断了，还有些情愿，看容琳淡淡脸，没等张开嘴闭上了，悔意点点儿地泛上来——早知这少夫个喜非，她怎么忘形了呢？惴惴地看着容琳脸色，声如蚊蚋，“少夫，、……”
      
      “秀儿，”容琳温声，“多谢看重，只刚刚儿也说了，少夫眼下……以算要去说、也得斟酌斟酌怎么开口，说？”
      
      秀儿哪敢说？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生怕容琳会改了主意，“少夫，请您多费心了！”
      
      容琳点点头儿，回身先走了，青杏对秀儿鼓嘴做了个怪相，看她生气、反而两手合在处直拜她、求她美言意思，大感得意，丢给秀儿个“放心吧”眼色，快步去追她们小姐了。秀儿忐忑安地回去了提。
      
      容琳都快到自家了，忽站下来，“青杏，跟到少夫处。”
      
      青杏瞪着圆溜溜眼，“小姐，管她呢？老夫要骂也骂她……”
      
      “掌嘴！”容琳嗔怪，“何时教如此刁钻？”
      
      “刁钻，小姐！”青杏辩解，“这对什么用什么方儿！少夫安好心，该……”
      
      “该挨打了！”容琳瞅着她，“做事，天有眼，这么没有口德，怕报应在身上？”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青杏立时噤声，只敢含怨地看着容琳，却什么话也敢说，乖乖地陪着她往妙莹住处去……
      
      从妙莹处出来，容琳面色恬淡，青杏在身侧跟着，想忍着说话，可忍了好几忍，还嘟着嘴问了：“小姐，您说少夫能知您片好心吗？”
      
      听她又抱平声气，容琳轻笑，“说呢？”
      
      青杏气咻咻，“说她看出来！小姐，您真该那么说！您看少夫那个模样！倒像咱们在求着她似！”岂知小姐在帮她、给她找台阶！
      
      容琳笑：青杏倒把什么都听明白了！“那么说要怎么说？”难成说“嫂，您可犯错了、把婆婆大寿忘了”？妙莹本嫌忌她，她要真那么说了，妙莹知自家错处“现”在她眼里，那得别扭成什么样儿？往后可再怎么顺当过来？秀儿求她时，她说要想想顾虑这层！初时有心要装作知糊弄过去，终归忍常氏那么留个遗憾、也愿妙莹因为这个在常氏处落下，思前想后，假托自个儿有求于妙莹，去对她：“嫂，模糊听丫头们说再过些日子婆婆大寿，这半百之数整寿，怠慢得，容琳没见识过，知该备什么样贺礼才唐突，特来请教嫂，恳请嫂子指点指点……”
      
      妙莹原面玲珑物，只过在别事上分心才出了纰漏，听容琳这么说，她还有什么想起来？先惊出身汗，怪自家糊涂，竟把如此大事忘了，又暗自庆幸，幸亏那杜容琳来时日少，没看出她办事蹊跷，然她借了这个引子到婆婆那儿……那可什么先机都在家手里了！也天可怜见，个李昊瑀气得她佛出世、佛升天，险些铸成大错，却又出了个逢庙烧香杜容琳，懵懵懂懂破天机，倒让她绝处逢生了——她再也想到容琳刻意那么说，只为了让她难堪！
      
      妙莹神色变幻定时，容琳已猜出她所想，只她如此行事原希图妙莹感激，因而对她稳住心神后言语并在意。只她有这样心胸，青杏可没有这么好涵养，想到少夫阴阳怪气儿，她气打处来，“小姐，您心肠太软了些！您听听少夫都说了些什么？还‘这样事端看各心意，想送什么送什么’、‘这心眼儿实，会讨好，老太太喜欢什么还得多请教’，她这说什么？别说咱们还在帮她……”
      
      “青杏，”容琳温声制止，“倒也算在帮她。看僧面看佛面吧，有老在嘛……这么大家，还都退步……彼此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好？”旧时爹总爱说“和为贵”话，现下多少知这话分量了，低头见抬头见，总至于生分到连路都如了……
      
      青杏还想说什么，看容琳微嗔脸色，乖乖儿闭了嘴——她倒长记性，生怕再像头先那遍，味儿顾自己说痛快，结果容琳咒到她自己身上！只要问她心里，她百个赞成小姐对少夫好：她青杏搅牙，实在那少夫太刁歪！远说，光说前些日子吧，老爷和夫从京里打发来瞧小姐，也像当初将军陪小姐归宁时那样，给这边儿家里都备了礼物，轻重姑且论，大老远从京城来，这份儿心也得格外高看？家里从老夫起，哪个高高兴兴地接了、让她们回去谢谢她们小姐，大少夫还专找了陈年玫瑰酿做回礼，到了少夫这儿可倒好，连眼皮都没抬，那么咸淡地说什么“这儿也缺这些东西，们自己留着了，何苦还跑这趟？们小姐也真太有心了！”这说什么混帐话？要沐云姐姐拿眼瞪着她，她真宁肯把东西撇到大街上也给她！倒沐云姐姐能沉住气，说这亲家老爷、夫给这家里少夫，倒与她们少夫相干，若少夫觉得合意，那她们交给京里来退给亲家老爷和夫好了，她这才让锦绣接了，却连句话都没有，青杏气到现在还没消呢！
      
      “青杏！”青杏犹自在心里嘟哝妙莹，忽听容琳侧首叫她，忙上前步，“什么事，小姐？”
      
      “秀儿说事……”容琳点到即止，“回到家里必说起！”
      
      “……！”青杏答应了声，想了想却，“小姐，纸里包住火，算说，当了别说，早晚儿都知了？”
      
      容琳瞅她眼，“别说别说，只们别跟着说了！”
      
      “！”容琳板脸，青杏马上遵命，“连金桔姐姐都告诉！”尽管她很想跟金桔说、块儿嘲笑少夫恶有恶报。
      
      瞥到她本正经，容琳莞尔，轻轻笑，“有话还能告诉金桔姐姐？！”
      
      “当然能！”容琳怀疑口吻让青杏喊冤，“小姐，您别总觉着乱说话，青杏心里知轻重！嘴可很紧，小姐让说话，天王老子来了也说！杀了青杏……”
      
      “好了，净胡说，好好儿谁要杀？”容琳佯怒打断，“也没说乱说话，嘱咐几句罢了，倒急了！”
      
      青杏笑了，“小姐——，那么老夫寿辰，您倒要送个什么呢？”小姐跟少夫说知要送什么礼，她才信呢，小姐心里，只怕早有主意了！
      
      容琳思忖着微笑，“这个倒真没想好，回屋了再仔细斟酌斟酌……”说着话转过树荫，猛觉得眼前多了个，抬眼，“将军！”怎么回来了？！